第371章 三条条件
很快，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范廷浩走进大厅，原本严肃方正的脸上已经挂起一丝客气的笑意。
“贝蒂斯先生，这么晚亲自登门，范某没有提前迎接，还请见谅。”
“范先生。”
贝蒂斯只是抬眼看了看他，雪茄仍旧叼在嘴里，甚至连屁股都没有从沙发上挪一下。
范廷浩把对方这种轻慢尽收眼底，心里自然不太舒服。
不过这些年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早就练出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因此，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贝蒂斯先生夜里忽然来找范某，想必不是专门来喝茶的吧？”
“当然不是。”
贝蒂斯吐出一口烟雾，又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坐姿。
“今天过来，是想跟你谈一谈最近法租界的治安。”
“治安？”
范廷浩眸光轻轻一动。
半夜三更，一名法捕房的高级警监专程来到自己家中，只为谈所谓的治安问题？
他可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
贝蒂斯果然继续道：“最近一段时间，租界里面并不安稳。上面对于捕房的办事效率十分不满意。”
“既然我负责捕房的一部分事务，自然不能继续放任这种情况。”
说到这里，他抬起手中的雪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接下来，有三件事情需要你亲自去办。”
范廷浩不动声色地说道：“贝蒂斯先生请讲。”
“第一件。”
贝蒂斯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现在军统、中统，还有红色方面的地下人员，都在法租界活动频繁。这些人的存在，会严重影响租界秩序。”
“法捕房必须查清他们在租界内的活动路线、藏身地点以及联络站。”
“只要掌握确切情报，就秘密提供给日本人的情报机关。”
范廷浩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却没有打断。
贝蒂斯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今后法捕房抓到的所有反日人员，不必继续长期关押，也不需要走公开程序，直接暗中移交日本情报部门处理。”
随后，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还有最后一点。”
“法租界一直对外宣称保持中立，所以今后租界内不允许再出现任何公开的反日宣传。”
“包括街头标语、游行、集会以及类似活动，一经发现，立刻清理。”
三个要求说完，范廷浩心中已经彻底明白过来。
表面上是在整顿治安，实际上每一条都冲着上塰的抗日力量而去。
沉默片刻，他才开口问道：“贝蒂斯先生，我能不能多问一句，这三个要求，是您自己的决定，还是上面的意思？”
贝蒂斯嘴角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既是我的意见，也是租界方面的意见。”
范廷浩一听便懂了。
他与这个法国人打了多年交道，对贝蒂斯的性格和说话方式太熟悉了。
事情十有八九是法租界高层统一商量过的。
只是他们既想讨好日本人，又不愿意公开背上帮助日本人打压抗日势力的名声，所以干脆由贝蒂斯出来传话。
真要出了什么乱子，上面还有回旋余地。
想到这些，范廷浩脸上反而笑得更加客气。
“贝蒂斯先生尽管放心。”
“既然是捕房交代下来的事情，范某一定全力照办。”
嘴上虽然答应得痛快，可他心里想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军统、中统的人再怎么活动，终究是在和日本人斗。
让他真的把这些人的联络地点交给日军？
这种事，他还做不出来。
如果情况真的危险，他反倒准备找机会把风声放出去，让那些人提前撤离。
“很好。”
见范廷浩答应得如此爽快，贝蒂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范先生一直都是法租界的朋友。这么多年，我们之间配合得非常不错。”
“我相信以后也一样。”
贝蒂斯很清楚范廷浩在华人群体中的影响力。
此人不但控制着大量包打听和巡捕，还和三教九流都有联系。
正因如此，法租界方面才一直容许范廷浩稳坐华人总探长的位置。
“那是自然。”
范廷浩笑着应了一声。
随即朝站在旁边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会意，很快离开大厅，没多久便捧着两个包装精美的茶筒回来。
范廷浩笑道：“前段时间刚弄到一点上好的茶叶，贝蒂斯先生要是不嫌弃，就带回去尝尝。”
贝蒂斯扫了一眼那两个茶筒，脸上的表情顿时柔和了许多。
一个茶筒里面，的确装着新茶。
至于另外一个茶筒里，则整整齐齐放着五根金条。
贝蒂斯自然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种事，两人这些年来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
他伸手接过东西，嘴角终于露出了明显的笑意。
范廷浩见状，心中暗暗冷笑。
这些洋鬼子就是这个德行。
不给东西的时候，一个个脸拉得恨不得比马脸还长。
只要好处送到手上，马上就能变成另一副模样。
两人又闲聊几句后，贝蒂斯终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范先生，多谢你的茶。”
“时间已经不早，我就不继续打扰了。”
范廷浩亲自将人送到大厅门口。
贝蒂斯与他握了握手，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忽然似笑非笑地看向范廷浩。
“对了，还有一件小事。”
“听说范小姐最近经常参加一些社会活动，而且相当活跃。”
“女孩子嘛，还是留在家里弹弹琴、读读诗，更合适一些。”
“范先生觉得呢？”
此话一出，范廷浩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瞬。
他的眼底，也在刹那间沉了下来。
贝蒂斯看似只是随口提醒，可话里隐藏的警告已经非常明显。
范廷浩哪里会听不出来。
自己的宝贝女儿，最近做的某些事情，多半已经引起了法租界当局的注意。
想到这里，他强行把心底的不快压住，重新挤出笑容。
“贝蒂斯先生提醒得对。”
“小姑娘有时候不懂事，容易跟着外面的人胡闹。”
“等她回来之后，我一定好好管教，让她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学琴练画，绝不会给您和捕房添麻烦。”
贝蒂斯见他已经明白，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好。”
“范先生不必送了，告辞。”
说完，贝蒂斯带着东西离开范公馆。
范廷浩一直站在原地，目送汽车驶出庄园。
直到车辆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他脸上的笑容才一点一点收敛。
转眼之间，整张脸已经阴沉得吓人。
“这帮该死的洋鬼子，现在连我女儿都敢拿出来敲打了。”
范廷浩低声骂了一句，胸口明显压着一股火气。
不过生气归生气，他更担心女儿到底做了什么。
于是回到大厅后，他立即把身边的人叫了过来。
“去查。”
“小姐最近每天去了什么地方，见过哪些人，又参加过什么活动，全都给我弄清楚。”
“任何事情都不许隐瞒。”
“是。”
下人很快下去调查。
范廷浩本就在法租界经营多年，耳目众多，再加上查的还是自己女儿，消息很快就送了回来。
听完手下人的汇报，他脸色顿时变了。
范廷浩心中甚至升起一阵后怕。
还好贝蒂斯今天只是警告。
若法租界方面已经掌握更加直接的证据，事情恐怕就麻烦了。
从女儿最近频繁接触的人和参加的一些活动来看，她显然已经和军统扯上了关系。
甚至极有可能正在暗中替军统办事。
想到这里，范廷浩心里顿时冒起一股怒火。
“军统上塰区……”
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目光越来越冷。
女儿是他这辈子最疼爱的人。
范廷浩走进大厅，原本严肃方正的脸上已经挂起一丝客气的笑意。
“贝蒂斯先生，这么晚亲自登门，范某没有提前迎接，还请见谅。”
“范先生。”
贝蒂斯只是抬眼看了看他，雪茄仍旧叼在嘴里，甚至连屁股都没有从沙发上挪一下。
范廷浩把对方这种轻慢尽收眼底，心里自然不太舒服。
不过这些年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早就练出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因此，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贝蒂斯先生夜里忽然来找范某，想必不是专门来喝茶的吧？”
“当然不是。”
贝蒂斯吐出一口烟雾，又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坐姿。
“今天过来，是想跟你谈一谈最近法租界的治安。”
“治安？”
范廷浩眸光轻轻一动。
半夜三更，一名法捕房的高级警监专程来到自己家中，只为谈所谓的治安问题？
他可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
贝蒂斯果然继续道：“最近一段时间，租界里面并不安稳。上面对于捕房的办事效率十分不满意。”
“既然我负责捕房的一部分事务，自然不能继续放任这种情况。”
说到这里，他抬起手中的雪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接下来，有三件事情需要你亲自去办。”
范廷浩不动声色地说道：“贝蒂斯先生请讲。”
“第一件。”
贝蒂斯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现在军统、中统，还有红色方面的地下人员，都在法租界活动频繁。这些人的存在，会严重影响租界秩序。”
“法捕房必须查清他们在租界内的活动路线、藏身地点以及联络站。”
“只要掌握确切情报，就秘密提供给日本人的情报机关。”
范廷浩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却没有打断。
贝蒂斯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今后法捕房抓到的所有反日人员，不必继续长期关押，也不需要走公开程序，直接暗中移交日本情报部门处理。”
随后，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还有最后一点。”
“法租界一直对外宣称保持中立，所以今后租界内不允许再出现任何公开的反日宣传。”
“包括街头标语、游行、集会以及类似活动，一经发现，立刻清理。”
三个要求说完，范廷浩心中已经彻底明白过来。
表面上是在整顿治安，实际上每一条都冲着上塰的抗日力量而去。
沉默片刻，他才开口问道：“贝蒂斯先生，我能不能多问一句，这三个要求，是您自己的决定，还是上面的意思？”
贝蒂斯嘴角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既是我的意见，也是租界方面的意见。”
范廷浩一听便懂了。
他与这个法国人打了多年交道，对贝蒂斯的性格和说话方式太熟悉了。
事情十有八九是法租界高层统一商量过的。
只是他们既想讨好日本人，又不愿意公开背上帮助日本人打压抗日势力的名声，所以干脆由贝蒂斯出来传话。
真要出了什么乱子，上面还有回旋余地。
想到这些，范廷浩脸上反而笑得更加客气。
“贝蒂斯先生尽管放心。”
“既然是捕房交代下来的事情，范某一定全力照办。”
嘴上虽然答应得痛快，可他心里想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军统、中统的人再怎么活动，终究是在和日本人斗。
让他真的把这些人的联络地点交给日军？
这种事，他还做不出来。
如果情况真的危险，他反倒准备找机会把风声放出去，让那些人提前撤离。
“很好。”
见范廷浩答应得如此爽快，贝蒂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范先生一直都是法租界的朋友。这么多年，我们之间配合得非常不错。”
“我相信以后也一样。”
贝蒂斯很清楚范廷浩在华人群体中的影响力。
此人不但控制着大量包打听和巡捕，还和三教九流都有联系。
正因如此，法租界方面才一直容许范廷浩稳坐华人总探长的位置。
“那是自然。”
范廷浩笑着应了一声。
随即朝站在旁边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会意，很快离开大厅，没多久便捧着两个包装精美的茶筒回来。
范廷浩笑道：“前段时间刚弄到一点上好的茶叶，贝蒂斯先生要是不嫌弃，就带回去尝尝。”
贝蒂斯扫了一眼那两个茶筒，脸上的表情顿时柔和了许多。
一个茶筒里面，的确装着新茶。
至于另外一个茶筒里，则整整齐齐放着五根金条。
贝蒂斯自然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种事，两人这些年来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
他伸手接过东西，嘴角终于露出了明显的笑意。
范廷浩见状，心中暗暗冷笑。
这些洋鬼子就是这个德行。
不给东西的时候，一个个脸拉得恨不得比马脸还长。
只要好处送到手上，马上就能变成另一副模样。
两人又闲聊几句后，贝蒂斯终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范先生，多谢你的茶。”
“时间已经不早，我就不继续打扰了。”
范廷浩亲自将人送到大厅门口。
贝蒂斯与他握了握手，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忽然似笑非笑地看向范廷浩。
“对了，还有一件小事。”
“听说范小姐最近经常参加一些社会活动，而且相当活跃。”
“女孩子嘛，还是留在家里弹弹琴、读读诗，更合适一些。”
“范先生觉得呢？”
此话一出，范廷浩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瞬。
他的眼底，也在刹那间沉了下来。
贝蒂斯看似只是随口提醒，可话里隐藏的警告已经非常明显。
范廷浩哪里会听不出来。
自己的宝贝女儿，最近做的某些事情，多半已经引起了法租界当局的注意。
想到这里，他强行把心底的不快压住，重新挤出笑容。
“贝蒂斯先生提醒得对。”
“小姑娘有时候不懂事，容易跟着外面的人胡闹。”
“等她回来之后，我一定好好管教，让她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学琴练画，绝不会给您和捕房添麻烦。”
贝蒂斯见他已经明白，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好。”
“范先生不必送了，告辞。”
说完，贝蒂斯带着东西离开范公馆。
范廷浩一直站在原地，目送汽车驶出庄园。
直到车辆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他脸上的笑容才一点一点收敛。
转眼之间，整张脸已经阴沉得吓人。
“这帮该死的洋鬼子，现在连我女儿都敢拿出来敲打了。”
范廷浩低声骂了一句，胸口明显压着一股火气。
不过生气归生气，他更担心女儿到底做了什么。
于是回到大厅后，他立即把身边的人叫了过来。
“去查。”
“小姐最近每天去了什么地方，见过哪些人，又参加过什么活动，全都给我弄清楚。”
“任何事情都不许隐瞒。”
“是。”
下人很快下去调查。
范廷浩本就在法租界经营多年，耳目众多，再加上查的还是自己女儿，消息很快就送了回来。
听完手下人的汇报，他脸色顿时变了。
范廷浩心中甚至升起一阵后怕。
还好贝蒂斯今天只是警告。
若法租界方面已经掌握更加直接的证据，事情恐怕就麻烦了。
从女儿最近频繁接触的人和参加的一些活动来看，她显然已经和军统扯上了关系。
甚至极有可能正在暗中替军统办事。
想到这里，范廷浩心里顿时冒起一股怒火。
“军统上塰区……”
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目光越来越冷。
女儿是他这辈子最疼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