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5章 开张大吉
萧野冷哼一声，语气满是讥讽：“图的就是那两间屋子，还图有个傻老头心甘情愿给他们当牛做马呗，还能图什么，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样又不是不知道。！”
“那寡妇男人死了好些年，在婆家受尽磋磨，连个落脚的地方，就是住的都是草草收拾出来的草窑！”
“好不容易有个冤大头，她哪里还会在乎是老头还是啥的，能听话给她干活，给她吃喝，那就是当牛命。”
“等着瞧吧，老头现在糊涂，往后有他好受的！”
一想起老头，刘翠花心里就堵得慌，浑身都透着一股子膈应，烦躁地挥了挥手：“管他们呢，爱咋样咋样！”
“人家都已经找上新的了，我跟他就算是一刀两断，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嘴上说得洒脱，可她脸色却难看至极。
夫妻相守这么多年，那些苦日子她咬牙熬过来了，到头来对方转头就找了新的，还是听那死女人的撺掇，真是好日子过多了，她倒要看看，以后萧彩琴能对他多好。
好在她生性爽朗豁达，就算心头翻涌着委屈难过，只要一回想起往日受过的那些糟罪，那股子伤感便消散大半。
反正苦日子都熬过来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老五，你先坐下歇口气！我包里还有两个玉米饼，你拿给平安垫垫肚子！今天店里总算收拾妥当，明天就能正式试营业！”
老五袖子一卷，连忙把孩子安置在角落，递过吃食让平安自己啃，眼神满是干劲：“妈，我一点不累！我现在就能干活！”
说罢便埋头忙活起来，费脑子的活儿他干不来，可这些动手出力的粗活，他样样都拿手。
沈晚棠放下挎包，也利落挽起袖子，跟着一起忙活。
萧恒迈步走进厨房扫视一圈，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米面油整整齐齐码放在小库房中。
他转头望向萧野，声调平平：“你的粮油指标都全部办妥了？”
萧野拍了拍掌心的尘土，满脸笃定：“早就办妥当！往后买菜割肉，全部当天采买，之前认识了不少人，跟他们关系不错，东西保证新鲜！”
他看向萧恒，语气带着几分期待：“三哥，明天试营业，过来搭把手呗！”
萧恒毫不留情兜头泼下一盆冷水，神色冷淡：“我劝你别折腾到最后，赔得底裤都不剩。”
萧野两手一摊，笑得大大咧咧：“放心！人长一张嘴，总归是要吃饭的！”
萧恒懒得再接话，实在看不惯他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轻狂模样。
一晃忙活下来，一楼总算收拾完毕，外头天色已经沉了大半，堪堪下午四点多。
几个孩子放学归来，径直兴冲冲跑到新店。
圆圆一眼就瞥见缩在角落里的平安，噔噔噔快步跑上前，满眼好奇：“你是谁呀？怎么待在我们家店里？”
平安紧紧垂着脑袋，怯生生的，半个字都不敢往外说。
刘翠花笑着上前打圆场：“他叫平安，是你五爹的儿子，往后你们要好好在一起玩耍。”
圆圆歪着小脑袋追问：“那他也要跟我们一块住家里吗？”
“不是，跟你四爹住在楼上，”刘翠花柔声解释，“平日里你们可以过来找他玩。”
圆圆似懂非懂点点头，转身就跑去寻水喝。
平安望着团团几个人身上干干净净的衣裳，还有背上崭新的小书包，小小的孩子心底翻涌着浓烈的羞耻感，窘迫得要命，下意识伸出脚，死死踩住自己那只露着脚趾的破鞋。
团团淡淡扫了他一眼，便漠然转过身走开，压根不愿同陌生小孩搭话。
店里大体收拾完毕，萧野带着萧老五走上二楼。
二楼一间小卧室内摆着一副架子床，铺着半旧被褥，还有老旧的木柜与木箱，全是原先房主留下的旧货，不值什么钱，萧野花两块钱就一并买了下来。
他伸手指向床铺，：“往后你就带着孩子睡这儿。”
“孩子也该上学了，等到周一就去给他报名入学，你们踏踏实实住下。”
“每天早上五点，咱们要出门买菜买肉，明天是开业头一天，不管生意好坏，东西必须备得足足的！”
说到这里，萧野神色骤然严肃起来：“老五，你心里清楚，我为什么特地叫你过来？”
萧老五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憨厚：“难道是四哥有心，想拉我一把？”
“啪！”萧野一巴掌轻拍在他脑门上，哭笑不得：“是因为你如今没婆姨，身上乱七八糟的麻烦少！”
“往后饭馆无论盈赚钱还是赔钱，我按月给你开工资，管吃管住，每个月二十五块！日后整体工钱上调，我也跟着给你涨！”
萧老五激动得连连用力点头，眼眶都微微发热：“能有一处安身的地方，我就已经很好了，现在很多工人都是这个工资，我不嫌少！”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沈晚棠，小心翼翼从衣服内兜掏出一沓钱，大多是一分、两分、五分的零钱，被叠得整整齐齐，双手捧着递过去：“三嫂，这是之前欠你的一百五十块，我今天全部还给你！”
沈晚棠分外意外：“其实你不必这么急着还的。”
萧老五固执地挠挠头：“欠债还钱，还清了我心里才能落得踏实，天天揣着这笔债，我睡觉都不安稳！”
沈晚棠伸手接过那叠零钱：“行，那咱们两清了，明天我就把欠条还给你。”
萧老五咧嘴憨厚一笑：“三嫂办事，我哪能不信！”
沈晚棠无奈扶额，心底暗暗感慨，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还能单纯到这份地步。
刘翠花重重拍了拍萧老五的肩膀，语重心长，恨铁不成钢：“你三嫂值得信任，可对外人万万不能这般掏心掏肺！”
“尤其找婆姨这件大事，一定要寻个踏实本分、好好过日子的！当初你脑子糊涂鬼迷心窍，非要惦记那个林春霞！如今拖着平安，就怕是连寡妇都难找咯！”
话说完，她又自嘲般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你爹那一把老骨头，不照样又找着了！”
萧老五满脸苦涩，面露哀求：“妈，求您别提她了！我受点委屈无所谓，别叫孩子听见这些！”
刘翠花重重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罢了罢了！往后你能长进就好！要是再娶个那样的女人回来，非得活活把我气死不可！”
萧老五一张脸憋得通红，语气满是沉重：“妈，我往后不打算再找了！我都这样了，最怕再娶个后娘苛待平安。我不敢保证新来的女人会善待我娃，也不敢保证日后再有别的孩子，我会不会偏心。反正我已经有平安这个儿子，也不怕断了香火！”
刘翠花抬手狠狠拍了他一下，厉声呵斥：“不许说这种晦气不吉利的浑话！”
“天不早了，咱们先回家吃饭！”
一行人下楼，就看见两个老太太正扒着店门探头探脑，满脸看热闹的好奇。萧野快步迎上前：“两位婶子，是有什么事吗？”
两位老太太索性径直踏进店里，目光滴溜溜四处打量。盘发髻的老太太开口问道：“你们这是打算开店营业？”
萧野笑容爽朗，高声应道：“是啊，明天正式开张！两位婶子明天尽管过来捧场，到时候免费送一盘菜！”
两个老太太飞快对视一眼：“所有人来都送菜？”
萧野斩钉截铁点头：“没错，人人都送！”
这话听得两位老太太心头一阵火热，抬手指向门口的招牌：“招牌上写的，真是宫里传出来的口味？”
萧野底气十足：“婶子只管放心！口味若是不地道，分文不收！”
盘发老太太笑出声来：“小伙子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哇！既然话说到这份上，那我们明天一定过来尝尝鲜！”
“对了小伙子，你们早上卖不卖早饭？”
萧野轻轻摇头：“刚开业人手不够，实在忙不过来，等往后理顺了再说！我们早上九点开门，婶子随时都能过来！”
送走两位老太太，刘翠花悬着的心这才哐当落地，长舒一大口气，心潮澎湃：“哎哟我的妈呀！这就已经有人惦记着要来吃饭了？”
萧野却十分冷静：“那算不得数！得客人实实在在坐进店里，吃上咱们家的饭菜，那才算真正的主顾！”
他转头看向沈晚棠，语气轻快：“嫂嫂，明天你就只管守在柜台收钱，其余杂事一概不用你操劳！”
沈晚棠眼底漾起浅浅笑意：“你倒是信心满满。”
萧野正要接话，萧恒骤然往前一步，直直挡在沈晚棠身前，硬生生隔开两人。
“够了，哪来这么多废话。”
萧野撇撇嘴，满心不服气：“都好几天没碰面了，多说两句话又怎么了！”
刘翠花瞧着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哪里敢掺和，连忙拽上沈晚棠，招呼一群孩子匆匆开溜。
萧老五瞅着三哥四哥之间这股火药味，自知自己这个干活的帮不上半分劝解的忙，拉起平安，也紧跟着刘翠花一溜烟跑开。
萧野落锁关门，脸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萧恒面色冷得像冰：“你多少要点脸面。”
萧野哈哈一笑，满不在乎：“脸面又不能填饱肚子！三哥，如今这般日子，难道不好吗？”
萧恒重重冷哼一声，转身愤然离去。
萧野捏着钥匙，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冷不丁撞见高强立在不远处，一张脸阴晴不定，满眼怨毒死死盯着自己。
萧野懒得理会，当初工作已经辞掉，从前的同事不过点头之交，犯不上主动寒暄。
高强快步冲上来，直接伸手横臂拦住萧野的去路，厉声喝道：“站住！我有话跟你说！”
萧野停下脚步，语气厌烦：“有屁快放！”
高强脸色铁青，压着火气开口语气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意味：“萧野，你那饭馆还缺人吗？咱们共事这么久，你清楚我干活踏实肯干！你要是收下我，我立马把原先的工作辞掉过来投奔你！我也不贪多，给我大师傅的工资就够！”
萧野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你不过区区一个学徒，跑到我这儿张口就要大师傅的待遇？咱们什么时候交情深厚到这种地步了？”
高强拳头死死攥得咯咯作响，胸腔怒火翻涌：“萧野！你别太得意！不就是开了个破饭馆！我倒要看看，能有几个人上你店里吃饭！”
萧野侧身绕过他，淡淡丢下一句：“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高强阴沉着一张脸，死死瞪着萧野离去的背影，不知何时手里攥了一块沉甸甸的板砖，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恨不得一砖头直接把人拍倒在地！
萧恒已经走出几步远，猛然回头恰好撞见这凶险一幕，眉头紧紧拧起：“走快点，家里还有一堆活儿等着干。”
身后传来“啪嗒”一声重物落地的脆响，萧野回头，就看见高强脸色惨白，整个人如梦初醒僵在原地，脚边滚落那块砖头。
萧野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头也不回径直离开。
萧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色难看至极，语气带着几分愠怒：“早知道方才就让那家伙一砖头把你脸拍花才好！”
萧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嬉皮笑脸：“那可不行！我生得这么周正俊俏，脸拍破了该多难看！”
萧恒压根懒得搭理他，直接回了家。
第二天天还蒙蒙泛着微光，院子里已经有了走动的声音。
是刘翠花每天这么早起来收拾院子做饭对动静。
尽管她已经很小心了，还是难免有声音。
沈晚棠窝在萧恒怀里悠悠转醒，眼皮沉重得厉害，满脑子昏沉。
昨夜这人折腾得厉害，后半夜还钻进空间收拾许久，她压根就没睡够！
她连连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睡眼挣扎坐起身。
“萧恒，快醒醒！咱们得过去店里搭把手！”
萧恒伸出胳膊，一把将人搂回来，重新按回温暖被窝，嗓音沙哑慵懒：“再眯一会儿，不急。”
沈晚棠哪里还躺得住，再次撑着身子坐起来：“你再多睡会儿，我先过去瞧瞧情况！”
她穿戴好衣裳走出屋外，刘翠花早已经给几个孩子穿戴整齐，大伙正围着桌子吃早饭。
见到沈晚棠出来，刘翠花连忙高声招呼：“棠棠，快过来吃点！”
沈晚棠没有半点胃口，只剥的吃了一个鸡蛋。
刘翠花满心忐忑，长吁短叹：“今天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光景！”
沈晚棠伸手握住她的手掌，柔声宽慰：“妈，放宽心。就算今日生意不好，只要坚持下去，总会慢慢好起来。萧野手艺好，咱们不必过度担心。”
刘翠花重重叹一口气：“等会儿收拾妥当咱们就过去，多少也能搭把手干点活。”
这时萧恒也走了出来，刘翠花随口提议：“要不你今天留在家照看几个孩子？”
萧恒摇摇头：“我也去店里，孩子们待在二楼就可以，随时都能照看到。”
刘翠花擦干净手上的油渍：“也行！那你吃两口饭咱们就动身？”
萧恒拿起一个馒头，夹上一点咸菜：“这样就够了，现在就走。”
刘翠花解下围裙，带着一众孩子直奔饭馆。
此时早上八点多，店门没开，街道上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全是赶着上班的路人。
不少人手里攥着国营饭店买来的包子充饥，也有路人好奇瞥两眼新店大门，却仅仅望上一眼，便匆匆离去。
刘翠花一把推开店门，大声喊道：“四儿！怎么样，食材全都采买齐全了吗？”
萧野从后厨探出脑袋，神采飞扬：“妈，嫂嫂，你们来啦！先坐着歇会儿，我正在调配料！”
萧恒绷着一张冷脸，心里暗自吐槽，这人居然完全无视自己。
萧野却笑眯眯朝他招手：“三哥，快进来帮忙！”
萧恒脱掉外套，撸起袖口径直进了厨房。
开业头一日，后厨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萧野埋头忙活，头也不抬地吩咐：“三哥，你把这筐蒜剥好，再把葱处理干净。”
萧恒沉默不语，低头坐下来埋头剥蒜。
另一边萧老五正埋头洗菜，严格遵照萧野的吩咐，每一样菜必须反复清洗三遍，既要洗干净，又不能把菜叶揉烂。
他干着活心里暗自嘀咕，四哥实在太过讲究，洗菜哪里需要洗三遍！可这话只敢憋在心里面，半分不敢吐露，只能闷头苦干。
整个后厨此起彼伏响起叮叮当当的切菜声响，烟火气十足。
外面大厅之内，刘翠花闲不住，来回团团转，一会儿四处张望，一会儿拿起扫把扫地，一会儿又攥着抹布不停擦拭桌椅台面。
转头看见沈晚棠安安静静坐在柜台后面看书，她干脆趴到柜台上，满心焦灼压低声音问道：“棠棠！要是半天都不来一个客人该怎么办啊！”
沈晚棠伸手拉她坐下，神色从容淡定：“妈，你放宽心。实在闲得慌，就坐下来陪我看会儿书。”
刘翠花挠挠后脑勺，哭笑不得：“我大字不识一个，看什么书哟！我上楼瞅瞅孩子们在干什么！”
说完，她又风风火火转身上楼。
沈晚棠静静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内心半点慌乱都没有。
转眼到十一点十分，一对年轻男女推门走进店里，随意找位置落座，抬眼打量墙上悬挂的菜单牌子。
女同志开口询问：“菜单上面的菜都能做吗？”
沈晚棠轻轻点头，笑容得体：“全都可以做，两位想要点些什么？”
女生示意身旁男同志拿主意，男人开口报菜：“来一份尖椒炒肉，苜蓿炒肉，再来一份红烧肉，两碗米饭。”
沈晚棠泡上一壶热茶，给二人各斟满一杯，顺势推荐：“咱们店里招牌老母鸡鸡汤，跟红烧肉一样，每日限量二十份，要不要尝尝？招牌就摆在门口最惹眼的位置。”
女同志看向门口醒目的招牌，动心说道：“那就点一份尝尝吧！”
男同志瞅了瞅三块五一份的标价，狠狠咬咬牙应下：“行，来一份，给她喝，我就不用了。”
沈晚棠记下菜品，拿着单子走到传菜口，扬声喊道：“萧野，接菜单！”
萧野伸手接过，把单据夹在夹子上，立刻动手备菜。
红烧肉和鸡汤一大早就已经小火慢炖妥当，此刻正好出锅。
萧老五垫着抹布，麻利把炖好的菜盛入盘中，又盛好两碗白米饭。
沈晚棠端着餐盘送到桌上，浓郁诱人的香气瞬间四下弥漫开来。
女同志满脸诧异：“上菜怎么这么快？”
又看向鸡汤，“这鸡汤看起来味道不错。”
小小一碗鸡汤上面漂着油花，放着五块不大不小的肉。
沈晚棠解释道：“红烧肉还有鸡汤，大清早便开火炖煮，这些菜费时间，也要火候足才好吃。所以才会限量卖。”
就在这说话的间隙，昨天的那两位老太太，又拉着两位老头一块儿进店门。
两位老者衣着体面考究，进门便打量店内陈设；老太太凑在菜单跟前，交头接耳小声商量。
最后几人点了一份红烧肉，一份猪肉白菜馅饺子，四份鸡汤，糖醋里脊，还有一盘烧茄子。
饭菜尚且还没端上桌，又接连涌进来好几桌客人。
沈晚棠既要手写菜单，又要帮忙端菜，一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听见外楼下动静不对劲，刘翠花急匆匆从楼上跑下来，眼见店里坐满客人，大吃一惊，立马上前搭把手。
忙到正午十二点，店里整整十六张桌子，竟然座无虚席！
前来吃饭的大多是周边单位上班的职工，冲着这所谓宫廷风味，想来好好打打牙祭。
虽说这儿菜价比国营饭店略贵，但是不需要粮票！等一会吃下菜品，尝到实打实的美味，所有人都觉得花得格外值得！
沈祈跟沈峰带着一众朋友赶来的时候，全都愣住。
他们原本还忧心忡忡，特意过来撑场面，哪里想到店里火爆成这般模样，压根用不着他们捧场。
沈晚棠手脚麻利收拾出一张空桌：“四哥五哥，快坐，想吃什么自己写单子递过来。”
她对自家哥哥毫不客套，放下纸笔，转身又投入忙碌之中。
沈祈照着菜单一口气点了八个菜，亲自把单子送到传菜口。
后厨里面，萧野忙得满头大汗，额角汗珠不停往下淌；时不时的用毛巾擦擦。
萧恒负责切菜备料，一刻不停；萧老五端送菜，回收撤下的碗碟，同刘翠花一道刷碗。
眼看着提前备好的食材快要没了，萧老五赶紧骑上那辆破旧三轮车飞奔赶往菜市场。
好在市场距离不算太远，不然就算长八条腿，也根本不够折腾！
店外客人来来往往，有刚落座点餐的，也有酒足饭饱满意离开的，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吃得尽兴的神色。
沈祈瞧着大家忙得团团转，也不好意思干坐着，脱下外套，随手捞起围裙就上前帮忙打杂。
一直折腾到下午一点半，汹涌的客流才总算平息下来。
众人收拾干净最后一桌碗碟，一个个累得浑身脱力，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沈祈给自己倒满一大杯水，咕嘟咕嘟痛饮好几大口，喘着粗气感慨：“我的天，实在太累人！没想到你们开业第一天生意就火爆到这个地步！”
萧野动手烧了一份水煮鱼，又快炒好几样菜，全部端到大厅桌上。
“大伙都辛苦了，快坐下来吃饭！”
沈祈抬眼瞟了一眼钟表，吓得猛地弹起身，脸色大变：“糟了糟了！上班要迟到了！我得赶紧走，你们不用管我！”
话音未落，人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这个年代有严格作息，十一点开饭，下午一点半就要回去上班。
一上午高强度连轴转，萧野干脆直接关上门休息，下午五点再开。
沈祈走后，刘翠花再也按捺不住满心激动，迫不及待凑上前，呼吸都微微急促：“棠棠！早上咱们一共卖了多少钱？！”
沈晚棠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拿出记账本子，“早上营业额是二百六十八块五。”
听到这个数字，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现在肉丝荤菜一盘两块二，烧鱼炖鸡贵，素菜一盘九毛八，大碗肉丝面炒面都是九毛八一碗，素的八毛。
凉菜这些也都价钱不高。
今天看着来的人多，实际上很多人舍不得点太贵的菜。
有的两个人来就吃两碗面，消费并不高，就这样居然能卖这么多钱。
刘翠花捂着嘴，惊喜从眼里溢出来，“这么多？那以后…”
沈晚棠道，“看着人多，实际上今天就是第一天，人家吃的是新鲜，要是抛开成本，咱们这么多人忙活，还有房子的成本，算下来也不多。”
“今天还是上班的日子，明天是双休日，看看门明天的状况。”
“再就是看看之后一个星期到半个月的客流，观察回头客多不多。”
“如果客流量能稳定。”
“我跟萧恒不是天天都在，实在不行就请人。”
“请一个刷碗的，再请一个外面收拾桌子打杂的。”
“收钱这块萧野你看要怎么做 。”
萧野道，“妈来收钱。”
“你别看妈不识字，她收钱保准错不了。”
刘翠花傻眼，“等等，你把这么大的活交妈了？”那么多钱啊，你不怕妈拿点给你乱花了。”
萧野笑了，“我在里面肯定顾不上，你要是不干，那我找别人干。”
刘翠花立马摇头，“不行不行，外人哪有像棠棠一样掏心掏肺，那么多吃饭的，随便少记几个，到时候能少多少钱。”
“算了还是我看吧，”
“我要是不会，就让老五给我算，反正不能亏钱。”
“现在招人也不知道好不好招？”
萧野揉揉发酸的手臂，“反正不能这么干了，招人是必须要招的。”
“嫂嫂，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沈晚棠道，“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以后要是有人在咱们店里闹事，你一定要冷静，不能吵，不能打，不能意气用事，咱们是要做长久生意，实在要是难缠的，一定要找公安。”
萧野最爱听沈晚棠讲话，听的非常认真。
沈晚棠继续道，“还有，众口难调，饭这东西就是再手艺好，也会有人挑刺，挑就让人挑。”
“最重要的是，要是有人来强调了什么东西过敏，不能吃的，千万不要放，不小心放进去就是咱们自己吃了，或者倒了重新做一份，也不能凑合。”
萧野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这些我都记下来。”
这时萧恒开口，“还有，稳扎稳打，别挣点钱就以为自己很厉害，你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刘翠花戳戳萧野，“听见没，他们两口子念书最多，说的都有道理。”
萧野脸上做着乖表情，就是不乐意听。
又说了一些闲话，收拾了东西，准备休息一会下午再看。
下午四点半，萧野刚开了门，早上吃了饭的几个老人又来了。
那个盘发老太太笑着道，“你们这定桌子不？要是定的话，怎么定？”
“那寡妇男人死了好些年，在婆家受尽磋磨，连个落脚的地方，就是住的都是草草收拾出来的草窑！”
“好不容易有个冤大头，她哪里还会在乎是老头还是啥的，能听话给她干活，给她吃喝，那就是当牛命。”
“等着瞧吧，老头现在糊涂，往后有他好受的！”
一想起老头，刘翠花心里就堵得慌，浑身都透着一股子膈应，烦躁地挥了挥手：“管他们呢，爱咋样咋样！”
“人家都已经找上新的了，我跟他就算是一刀两断，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嘴上说得洒脱，可她脸色却难看至极。
夫妻相守这么多年，那些苦日子她咬牙熬过来了，到头来对方转头就找了新的，还是听那死女人的撺掇，真是好日子过多了，她倒要看看，以后萧彩琴能对他多好。
好在她生性爽朗豁达，就算心头翻涌着委屈难过，只要一回想起往日受过的那些糟罪，那股子伤感便消散大半。
反正苦日子都熬过来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老五，你先坐下歇口气！我包里还有两个玉米饼，你拿给平安垫垫肚子！今天店里总算收拾妥当，明天就能正式试营业！”
老五袖子一卷，连忙把孩子安置在角落，递过吃食让平安自己啃，眼神满是干劲：“妈，我一点不累！我现在就能干活！”
说罢便埋头忙活起来，费脑子的活儿他干不来，可这些动手出力的粗活，他样样都拿手。
沈晚棠放下挎包，也利落挽起袖子，跟着一起忙活。
萧恒迈步走进厨房扫视一圈，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米面油整整齐齐码放在小库房中。
他转头望向萧野，声调平平：“你的粮油指标都全部办妥了？”
萧野拍了拍掌心的尘土，满脸笃定：“早就办妥当！往后买菜割肉，全部当天采买，之前认识了不少人，跟他们关系不错，东西保证新鲜！”
他看向萧恒，语气带着几分期待：“三哥，明天试营业，过来搭把手呗！”
萧恒毫不留情兜头泼下一盆冷水，神色冷淡：“我劝你别折腾到最后，赔得底裤都不剩。”
萧野两手一摊，笑得大大咧咧：“放心！人长一张嘴，总归是要吃饭的！”
萧恒懒得再接话，实在看不惯他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轻狂模样。
一晃忙活下来，一楼总算收拾完毕，外头天色已经沉了大半，堪堪下午四点多。
几个孩子放学归来，径直兴冲冲跑到新店。
圆圆一眼就瞥见缩在角落里的平安，噔噔噔快步跑上前，满眼好奇：“你是谁呀？怎么待在我们家店里？”
平安紧紧垂着脑袋，怯生生的，半个字都不敢往外说。
刘翠花笑着上前打圆场：“他叫平安，是你五爹的儿子，往后你们要好好在一起玩耍。”
圆圆歪着小脑袋追问：“那他也要跟我们一块住家里吗？”
“不是，跟你四爹住在楼上，”刘翠花柔声解释，“平日里你们可以过来找他玩。”
圆圆似懂非懂点点头，转身就跑去寻水喝。
平安望着团团几个人身上干干净净的衣裳，还有背上崭新的小书包，小小的孩子心底翻涌着浓烈的羞耻感，窘迫得要命，下意识伸出脚，死死踩住自己那只露着脚趾的破鞋。
团团淡淡扫了他一眼，便漠然转过身走开，压根不愿同陌生小孩搭话。
店里大体收拾完毕，萧野带着萧老五走上二楼。
二楼一间小卧室内摆着一副架子床，铺着半旧被褥，还有老旧的木柜与木箱，全是原先房主留下的旧货，不值什么钱，萧野花两块钱就一并买了下来。
他伸手指向床铺，：“往后你就带着孩子睡这儿。”
“孩子也该上学了，等到周一就去给他报名入学，你们踏踏实实住下。”
“每天早上五点，咱们要出门买菜买肉，明天是开业头一天，不管生意好坏，东西必须备得足足的！”
说到这里，萧野神色骤然严肃起来：“老五，你心里清楚，我为什么特地叫你过来？”
萧老五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憨厚：“难道是四哥有心，想拉我一把？”
“啪！”萧野一巴掌轻拍在他脑门上，哭笑不得：“是因为你如今没婆姨，身上乱七八糟的麻烦少！”
“往后饭馆无论盈赚钱还是赔钱，我按月给你开工资，管吃管住，每个月二十五块！日后整体工钱上调，我也跟着给你涨！”
萧老五激动得连连用力点头，眼眶都微微发热：“能有一处安身的地方，我就已经很好了，现在很多工人都是这个工资，我不嫌少！”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沈晚棠，小心翼翼从衣服内兜掏出一沓钱，大多是一分、两分、五分的零钱，被叠得整整齐齐，双手捧着递过去：“三嫂，这是之前欠你的一百五十块，我今天全部还给你！”
沈晚棠分外意外：“其实你不必这么急着还的。”
萧老五固执地挠挠头：“欠债还钱，还清了我心里才能落得踏实，天天揣着这笔债，我睡觉都不安稳！”
沈晚棠伸手接过那叠零钱：“行，那咱们两清了，明天我就把欠条还给你。”
萧老五咧嘴憨厚一笑：“三嫂办事，我哪能不信！”
沈晚棠无奈扶额，心底暗暗感慨，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还能单纯到这份地步。
刘翠花重重拍了拍萧老五的肩膀，语重心长，恨铁不成钢：“你三嫂值得信任，可对外人万万不能这般掏心掏肺！”
“尤其找婆姨这件大事，一定要寻个踏实本分、好好过日子的！当初你脑子糊涂鬼迷心窍，非要惦记那个林春霞！如今拖着平安，就怕是连寡妇都难找咯！”
话说完，她又自嘲般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你爹那一把老骨头，不照样又找着了！”
萧老五满脸苦涩，面露哀求：“妈，求您别提她了！我受点委屈无所谓，别叫孩子听见这些！”
刘翠花重重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罢了罢了！往后你能长进就好！要是再娶个那样的女人回来，非得活活把我气死不可！”
萧老五一张脸憋得通红，语气满是沉重：“妈，我往后不打算再找了！我都这样了，最怕再娶个后娘苛待平安。我不敢保证新来的女人会善待我娃，也不敢保证日后再有别的孩子，我会不会偏心。反正我已经有平安这个儿子，也不怕断了香火！”
刘翠花抬手狠狠拍了他一下，厉声呵斥：“不许说这种晦气不吉利的浑话！”
“天不早了，咱们先回家吃饭！”
一行人下楼，就看见两个老太太正扒着店门探头探脑，满脸看热闹的好奇。萧野快步迎上前：“两位婶子，是有什么事吗？”
两位老太太索性径直踏进店里，目光滴溜溜四处打量。盘发髻的老太太开口问道：“你们这是打算开店营业？”
萧野笑容爽朗，高声应道：“是啊，明天正式开张！两位婶子明天尽管过来捧场，到时候免费送一盘菜！”
两个老太太飞快对视一眼：“所有人来都送菜？”
萧野斩钉截铁点头：“没错，人人都送！”
这话听得两位老太太心头一阵火热，抬手指向门口的招牌：“招牌上写的，真是宫里传出来的口味？”
萧野底气十足：“婶子只管放心！口味若是不地道，分文不收！”
盘发老太太笑出声来：“小伙子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哇！既然话说到这份上，那我们明天一定过来尝尝鲜！”
“对了小伙子，你们早上卖不卖早饭？”
萧野轻轻摇头：“刚开业人手不够，实在忙不过来，等往后理顺了再说！我们早上九点开门，婶子随时都能过来！”
送走两位老太太，刘翠花悬着的心这才哐当落地，长舒一大口气，心潮澎湃：“哎哟我的妈呀！这就已经有人惦记着要来吃饭了？”
萧野却十分冷静：“那算不得数！得客人实实在在坐进店里，吃上咱们家的饭菜，那才算真正的主顾！”
他转头看向沈晚棠，语气轻快：“嫂嫂，明天你就只管守在柜台收钱，其余杂事一概不用你操劳！”
沈晚棠眼底漾起浅浅笑意：“你倒是信心满满。”
萧野正要接话，萧恒骤然往前一步，直直挡在沈晚棠身前，硬生生隔开两人。
“够了，哪来这么多废话。”
萧野撇撇嘴，满心不服气：“都好几天没碰面了，多说两句话又怎么了！”
刘翠花瞧着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哪里敢掺和，连忙拽上沈晚棠，招呼一群孩子匆匆开溜。
萧老五瞅着三哥四哥之间这股火药味，自知自己这个干活的帮不上半分劝解的忙，拉起平安，也紧跟着刘翠花一溜烟跑开。
萧野落锁关门，脸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萧恒面色冷得像冰：“你多少要点脸面。”
萧野哈哈一笑，满不在乎：“脸面又不能填饱肚子！三哥，如今这般日子，难道不好吗？”
萧恒重重冷哼一声，转身愤然离去。
萧野捏着钥匙，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冷不丁撞见高强立在不远处，一张脸阴晴不定，满眼怨毒死死盯着自己。
萧野懒得理会，当初工作已经辞掉，从前的同事不过点头之交，犯不上主动寒暄。
高强快步冲上来，直接伸手横臂拦住萧野的去路，厉声喝道：“站住！我有话跟你说！”
萧野停下脚步，语气厌烦：“有屁快放！”
高强脸色铁青，压着火气开口语气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意味：“萧野，你那饭馆还缺人吗？咱们共事这么久，你清楚我干活踏实肯干！你要是收下我，我立马把原先的工作辞掉过来投奔你！我也不贪多，给我大师傅的工资就够！”
萧野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你不过区区一个学徒，跑到我这儿张口就要大师傅的待遇？咱们什么时候交情深厚到这种地步了？”
高强拳头死死攥得咯咯作响，胸腔怒火翻涌：“萧野！你别太得意！不就是开了个破饭馆！我倒要看看，能有几个人上你店里吃饭！”
萧野侧身绕过他，淡淡丢下一句：“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高强阴沉着一张脸，死死瞪着萧野离去的背影，不知何时手里攥了一块沉甸甸的板砖，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恨不得一砖头直接把人拍倒在地！
萧恒已经走出几步远，猛然回头恰好撞见这凶险一幕，眉头紧紧拧起：“走快点，家里还有一堆活儿等着干。”
身后传来“啪嗒”一声重物落地的脆响，萧野回头，就看见高强脸色惨白，整个人如梦初醒僵在原地，脚边滚落那块砖头。
萧野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头也不回径直离开。
萧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色难看至极，语气带着几分愠怒：“早知道方才就让那家伙一砖头把你脸拍花才好！”
萧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嬉皮笑脸：“那可不行！我生得这么周正俊俏，脸拍破了该多难看！”
萧恒压根懒得搭理他，直接回了家。
第二天天还蒙蒙泛着微光，院子里已经有了走动的声音。
是刘翠花每天这么早起来收拾院子做饭对动静。
尽管她已经很小心了，还是难免有声音。
沈晚棠窝在萧恒怀里悠悠转醒，眼皮沉重得厉害，满脑子昏沉。
昨夜这人折腾得厉害，后半夜还钻进空间收拾许久，她压根就没睡够！
她连连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睡眼挣扎坐起身。
“萧恒，快醒醒！咱们得过去店里搭把手！”
萧恒伸出胳膊，一把将人搂回来，重新按回温暖被窝，嗓音沙哑慵懒：“再眯一会儿，不急。”
沈晚棠哪里还躺得住，再次撑着身子坐起来：“你再多睡会儿，我先过去瞧瞧情况！”
她穿戴好衣裳走出屋外，刘翠花早已经给几个孩子穿戴整齐，大伙正围着桌子吃早饭。
见到沈晚棠出来，刘翠花连忙高声招呼：“棠棠，快过来吃点！”
沈晚棠没有半点胃口，只剥的吃了一个鸡蛋。
刘翠花满心忐忑，长吁短叹：“今天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光景！”
沈晚棠伸手握住她的手掌，柔声宽慰：“妈，放宽心。就算今日生意不好，只要坚持下去，总会慢慢好起来。萧野手艺好，咱们不必过度担心。”
刘翠花重重叹一口气：“等会儿收拾妥当咱们就过去，多少也能搭把手干点活。”
这时萧恒也走了出来，刘翠花随口提议：“要不你今天留在家照看几个孩子？”
萧恒摇摇头：“我也去店里，孩子们待在二楼就可以，随时都能照看到。”
刘翠花擦干净手上的油渍：“也行！那你吃两口饭咱们就动身？”
萧恒拿起一个馒头，夹上一点咸菜：“这样就够了，现在就走。”
刘翠花解下围裙，带着一众孩子直奔饭馆。
此时早上八点多，店门没开，街道上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全是赶着上班的路人。
不少人手里攥着国营饭店买来的包子充饥，也有路人好奇瞥两眼新店大门，却仅仅望上一眼，便匆匆离去。
刘翠花一把推开店门，大声喊道：“四儿！怎么样，食材全都采买齐全了吗？”
萧野从后厨探出脑袋，神采飞扬：“妈，嫂嫂，你们来啦！先坐着歇会儿，我正在调配料！”
萧恒绷着一张冷脸，心里暗自吐槽，这人居然完全无视自己。
萧野却笑眯眯朝他招手：“三哥，快进来帮忙！”
萧恒脱掉外套，撸起袖口径直进了厨房。
开业头一日，后厨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萧野埋头忙活，头也不抬地吩咐：“三哥，你把这筐蒜剥好，再把葱处理干净。”
萧恒沉默不语，低头坐下来埋头剥蒜。
另一边萧老五正埋头洗菜，严格遵照萧野的吩咐，每一样菜必须反复清洗三遍，既要洗干净，又不能把菜叶揉烂。
他干着活心里暗自嘀咕，四哥实在太过讲究，洗菜哪里需要洗三遍！可这话只敢憋在心里面，半分不敢吐露，只能闷头苦干。
整个后厨此起彼伏响起叮叮当当的切菜声响，烟火气十足。
外面大厅之内，刘翠花闲不住，来回团团转，一会儿四处张望，一会儿拿起扫把扫地，一会儿又攥着抹布不停擦拭桌椅台面。
转头看见沈晚棠安安静静坐在柜台后面看书，她干脆趴到柜台上，满心焦灼压低声音问道：“棠棠！要是半天都不来一个客人该怎么办啊！”
沈晚棠伸手拉她坐下，神色从容淡定：“妈，你放宽心。实在闲得慌，就坐下来陪我看会儿书。”
刘翠花挠挠后脑勺，哭笑不得：“我大字不识一个，看什么书哟！我上楼瞅瞅孩子们在干什么！”
说完，她又风风火火转身上楼。
沈晚棠静静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内心半点慌乱都没有。
转眼到十一点十分，一对年轻男女推门走进店里，随意找位置落座，抬眼打量墙上悬挂的菜单牌子。
女同志开口询问：“菜单上面的菜都能做吗？”
沈晚棠轻轻点头，笑容得体：“全都可以做，两位想要点些什么？”
女生示意身旁男同志拿主意，男人开口报菜：“来一份尖椒炒肉，苜蓿炒肉，再来一份红烧肉，两碗米饭。”
沈晚棠泡上一壶热茶，给二人各斟满一杯，顺势推荐：“咱们店里招牌老母鸡鸡汤，跟红烧肉一样，每日限量二十份，要不要尝尝？招牌就摆在门口最惹眼的位置。”
女同志看向门口醒目的招牌，动心说道：“那就点一份尝尝吧！”
男同志瞅了瞅三块五一份的标价，狠狠咬咬牙应下：“行，来一份，给她喝，我就不用了。”
沈晚棠记下菜品，拿着单子走到传菜口，扬声喊道：“萧野，接菜单！”
萧野伸手接过，把单据夹在夹子上，立刻动手备菜。
红烧肉和鸡汤一大早就已经小火慢炖妥当，此刻正好出锅。
萧老五垫着抹布，麻利把炖好的菜盛入盘中，又盛好两碗白米饭。
沈晚棠端着餐盘送到桌上，浓郁诱人的香气瞬间四下弥漫开来。
女同志满脸诧异：“上菜怎么这么快？”
又看向鸡汤，“这鸡汤看起来味道不错。”
小小一碗鸡汤上面漂着油花，放着五块不大不小的肉。
沈晚棠解释道：“红烧肉还有鸡汤，大清早便开火炖煮，这些菜费时间，也要火候足才好吃。所以才会限量卖。”
就在这说话的间隙，昨天的那两位老太太，又拉着两位老头一块儿进店门。
两位老者衣着体面考究，进门便打量店内陈设；老太太凑在菜单跟前，交头接耳小声商量。
最后几人点了一份红烧肉，一份猪肉白菜馅饺子，四份鸡汤，糖醋里脊，还有一盘烧茄子。
饭菜尚且还没端上桌，又接连涌进来好几桌客人。
沈晚棠既要手写菜单，又要帮忙端菜，一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听见外楼下动静不对劲，刘翠花急匆匆从楼上跑下来，眼见店里坐满客人，大吃一惊，立马上前搭把手。
忙到正午十二点，店里整整十六张桌子，竟然座无虚席！
前来吃饭的大多是周边单位上班的职工，冲着这所谓宫廷风味，想来好好打打牙祭。
虽说这儿菜价比国营饭店略贵，但是不需要粮票！等一会吃下菜品，尝到实打实的美味，所有人都觉得花得格外值得！
沈祈跟沈峰带着一众朋友赶来的时候，全都愣住。
他们原本还忧心忡忡，特意过来撑场面，哪里想到店里火爆成这般模样，压根用不着他们捧场。
沈晚棠手脚麻利收拾出一张空桌：“四哥五哥，快坐，想吃什么自己写单子递过来。”
她对自家哥哥毫不客套，放下纸笔，转身又投入忙碌之中。
沈祈照着菜单一口气点了八个菜，亲自把单子送到传菜口。
后厨里面，萧野忙得满头大汗，额角汗珠不停往下淌；时不时的用毛巾擦擦。
萧恒负责切菜备料，一刻不停；萧老五端送菜，回收撤下的碗碟，同刘翠花一道刷碗。
眼看着提前备好的食材快要没了，萧老五赶紧骑上那辆破旧三轮车飞奔赶往菜市场。
好在市场距离不算太远，不然就算长八条腿，也根本不够折腾！
店外客人来来往往，有刚落座点餐的，也有酒足饭饱满意离开的，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吃得尽兴的神色。
沈祈瞧着大家忙得团团转，也不好意思干坐着，脱下外套，随手捞起围裙就上前帮忙打杂。
一直折腾到下午一点半，汹涌的客流才总算平息下来。
众人收拾干净最后一桌碗碟，一个个累得浑身脱力，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沈祈给自己倒满一大杯水，咕嘟咕嘟痛饮好几大口，喘着粗气感慨：“我的天，实在太累人！没想到你们开业第一天生意就火爆到这个地步！”
萧野动手烧了一份水煮鱼，又快炒好几样菜，全部端到大厅桌上。
“大伙都辛苦了，快坐下来吃饭！”
沈祈抬眼瞟了一眼钟表，吓得猛地弹起身，脸色大变：“糟了糟了！上班要迟到了！我得赶紧走，你们不用管我！”
话音未落，人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这个年代有严格作息，十一点开饭，下午一点半就要回去上班。
一上午高强度连轴转，萧野干脆直接关上门休息，下午五点再开。
沈祈走后，刘翠花再也按捺不住满心激动，迫不及待凑上前，呼吸都微微急促：“棠棠！早上咱们一共卖了多少钱？！”
沈晚棠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拿出记账本子，“早上营业额是二百六十八块五。”
听到这个数字，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现在肉丝荤菜一盘两块二，烧鱼炖鸡贵，素菜一盘九毛八，大碗肉丝面炒面都是九毛八一碗，素的八毛。
凉菜这些也都价钱不高。
今天看着来的人多，实际上很多人舍不得点太贵的菜。
有的两个人来就吃两碗面，消费并不高，就这样居然能卖这么多钱。
刘翠花捂着嘴，惊喜从眼里溢出来，“这么多？那以后…”
沈晚棠道，“看着人多，实际上今天就是第一天，人家吃的是新鲜，要是抛开成本，咱们这么多人忙活，还有房子的成本，算下来也不多。”
“今天还是上班的日子，明天是双休日，看看门明天的状况。”
“再就是看看之后一个星期到半个月的客流，观察回头客多不多。”
“如果客流量能稳定。”
“我跟萧恒不是天天都在，实在不行就请人。”
“请一个刷碗的，再请一个外面收拾桌子打杂的。”
“收钱这块萧野你看要怎么做 。”
萧野道，“妈来收钱。”
“你别看妈不识字，她收钱保准错不了。”
刘翠花傻眼，“等等，你把这么大的活交妈了？”那么多钱啊，你不怕妈拿点给你乱花了。”
萧野笑了，“我在里面肯定顾不上，你要是不干，那我找别人干。”
刘翠花立马摇头，“不行不行，外人哪有像棠棠一样掏心掏肺，那么多吃饭的，随便少记几个，到时候能少多少钱。”
“算了还是我看吧，”
“我要是不会，就让老五给我算，反正不能亏钱。”
“现在招人也不知道好不好招？”
萧野揉揉发酸的手臂，“反正不能这么干了，招人是必须要招的。”
“嫂嫂，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沈晚棠道，“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以后要是有人在咱们店里闹事，你一定要冷静，不能吵，不能打，不能意气用事，咱们是要做长久生意，实在要是难缠的，一定要找公安。”
萧野最爱听沈晚棠讲话，听的非常认真。
沈晚棠继续道，“还有，众口难调，饭这东西就是再手艺好，也会有人挑刺，挑就让人挑。”
“最重要的是，要是有人来强调了什么东西过敏，不能吃的，千万不要放，不小心放进去就是咱们自己吃了，或者倒了重新做一份，也不能凑合。”
萧野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这些我都记下来。”
这时萧恒开口，“还有，稳扎稳打，别挣点钱就以为自己很厉害，你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刘翠花戳戳萧野，“听见没，他们两口子念书最多，说的都有道理。”
萧野脸上做着乖表情，就是不乐意听。
又说了一些闲话，收拾了东西，准备休息一会下午再看。
下午四点半，萧野刚开了门，早上吃了饭的几个老人又来了。
那个盘发老太太笑着道，“你们这定桌子不？要是定的话，怎么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