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 章老五来了
刘翠花得了东西之后，那嘴角就没放下来过，嘴上还一个劲儿地念叨着“乱花钱，浪费”，手却已经诚实地把镜子举到脸跟前，左照右照，美滋滋得不行。
怎么看都觉得贼好看，越看越觉得自己这模样配这物件，真是绝了。
同时心里也是欢喜棠棠这个儿媳妇是自己家的，要不然自己就要眼馋别人了。
现在好了，轮到别人眼馋自己了。
之后她神神秘秘地摸出一个看起来旧得发黑的碗，
压低了声音：“棠棠，这是妈今天出门无意中买的，人家说是老物件，祖上传下来的，家里实在没办法了才卖的，本来很值钱，这不摔的不好看了，我花了两块，你收起来，以后说不定还能传下去呢。”
沈晚棠接过碗翻来覆去地看，实在看不出这玩意儿哪里值钱了，碗沿磕得坑坑洼洼，釉色斑驳得像块烂泥巴。可一抬头看见刘翠花那满脸放光的高兴样，她心里就软了——就算这碗当狗碗都怕漏水，她也不嫌弃。
她配合地也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妈，这种东西不能买多了，我把这个藏起来，以后说不定能卖老多钱呢。”
刘翠花小声道：“妈知道，不会乱买东西。”
晚上萧野回来时，一家子正坐在院子里乘凉。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跑着玩。
圆圆手里攥着一串葡萄，最先跑过去，仰着小脸：“四爹，你回来了，吃葡萄。”
萧野一把抱起她，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张嘴吃了葡萄笑道：“我家圆圆喂的就是不一样，咋就这甜呢。”圆圆得意地扬着下巴，小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那小表情跟某人真的是一毛一样。
他抱着圆圆坐到石桌前，伸手拿了串葡萄，看了大家一眼，咳了咳，清清嗓子：“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刘翠花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不好的预感噌地窜上来：“啥事，四儿？你不会是干了啥事让人打发了吧？”
萧野没好气道：“妈，你就不能想想我的好？”
刘翠花挠着头干笑：“我这不是就怕你干出啥乱子嘛，好不容易日子安生了，咱就这么好好过也挺好。”
萧恒看向他：“你想干什么？”
萧野捡了颗葡萄扔嘴里，轻描淡写地丢出一句：“我不想在国营饭店干了，准备自己开饭店。”
刘翠花嘴里还嚼着葡萄，冷不丁听到这话，差点没噎死，眼睛瞪得溜圆：“啥？啥玩意儿？你说啥玩意儿？”
她以为萧野生病了，还摸了一把他额头，“没病啊，咋都开始说胡话了。”
萧野道：“妈，你没听错，就是那意思。”
刘翠花急得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这死小子就不能安分干活是吧！现在工作安稳，日子顺当，你又瞎折腾什么！兜里没几个子儿还这么闹腾，到时候裤衩子都赔了，你上哪哭去！”
她越说越急，声音都劈了，“四儿，听话，那种事那是有本事的人干的，咱们就是普通老百姓，能踏实过日子，没病没灾，那就已经很好了！”
萧野道：“我已经交了辞职信，手续也过了，明天就不用去了。”
刘翠花一把捂住胸口，脸都白了：“你说什么？！你这孩子怎么就主意这么硬！你那工作好好的，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你怎么就不要了！从小就爱瞎折腾，现在我还以为你懂事了，结果你还是折腾，你是不是气不死我心里难受！”
萧野非常认真地看着她：“妈，我心里有数，你别着急。”
刘翠花急得眼泪直往下掉，转头抓住沈晚棠的手：“棠棠，你说咋办？这死小子现在越来越不听话了！”
“好好的工作都没了，我能不急嘛。”
“四儿，妈都这把岁数了，你以后做啥能不能想想。”
沈晚棠却没慌，语气稳稳的：“确定好在哪开吗？准备开多大的？开饭店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还要招人，前期投入多少，具体打算什么样？”
说到正事，萧野来了兴致，眼睛都亮了：“地方已经选好了，就离国营饭店不远，是个临街住宅，两层平房，一层一百二十八平，原来上下都住人。那家里出了事要卖，说要紧急出国，前几天已经谈好了，三千四百块。里面旧了点，不影响用，过户手续都办好了，需要简单打扫打扫。楼上暂时不用，就用来住人，一楼厨房改一下，墙刷了，再买些旧桌椅，店就能开起来。”
“刚开始咱们不图有多好，只要能挣钱就行。等后面看情况，要是生意好了，再做其他打算。”
萧恒这时开口：“你的钱够？”
萧野摊手：“就能开个饭馆的钱了，要是不成，就真的一分都没了。”
刘翠花在他后背又是一巴掌：“你这死小子合着就是来通知我们的啊！”
萧野疼得呲牙咧嘴：“妈，你手不疼吗？”
刘翠花一把抓住萧野的手，眼泪汪汪的：“四儿啊，你听妈的话，能退不？要是能就退了吧，这事听起来就不靠谱，妈心里不踏实啊！还有，棠棠刚才说了，你开饭馆还要请人，这得花多少钱，还没见钱呢就都掏出去了，还不如把钱攒着呢！”
萧野道：“让老五来帮忙，我已经给他去了信，这两天估计就到了。”
刘翠花眉头拧成一团：“老五？已经到了？哎呀妈呀，你这孩子咋做什么都不说话！他一个人就长一双手，就算是能帮忙，那事多了，他能干多少！”
沈晚棠拉住刘翠花的手，温声道：“妈，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做。我们要相信萧野。”
萧野眉头一挑，得意地看向刘翠花：“妈，看见没，嫂嫂都说相信我了。放心，以后我保管让你享福。”
刘翠花小声念叨：“根本放心不来。”
沈晚棠道：“那明天我们去看看。”
萧野点头：“成，明天去看。这几天我估计会忙，等店开了……”
“等店开了要是一个人也没有，你到时候别哭！”刘翠花没好气地接话。
萧野笑了：“妈，我什么时候哭了，我没有。”
沈晚棠进屋找了东西出来，把一沓钱递过去：“我这里没多少，这一千块钱，就当是我入股的，以后你挣了钱给我分。”
萧野没客气，接过来揣好：“那行，这钱我拿了，以后保证月月有钱给你。”
萧恒道：“开店是好事，凡事多注意，别让人坑了。”
他顿了顿，看向沈晚棠，“不早了，棠棠，我们去休息。”
沈晚棠跟萧恒进了屋。刘翠花招呼几个孩子洗漱完去炕上睡觉。
安顿好孩子后，她偷偷摸摸地摸进了萧野屋里。
萧野纳闷：“妈，你干嘛？”
刘翠花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绢包成的一团，一股脑全塞给萧野：“这是妈这两年攒的，都给你，你自己看着干。妈没本事，就这么多了，要是都赔没了，妈棺材本都没了。”
萧野看着那手绢裹的一团，眼眶有些发热：“你刚才还骂我呢。”
刘翠花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腿：“你这孩子，我是你妈才骂你呢！要是人家，请我骂我都不稀罕张口！”
萧野笑了笑：“看你说的，谁还没事捡骂呢。”
刘翠花还是不放心的拉着他的手，声音都软了：“四儿，你给妈说，真的不会赔了吧？”
萧野单手搂住刘翠花：“妈，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刘翠花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这孩子从小心大，我是管不了你了。等以后你自己看，要是真的不行，你也别灰心。人活一辈子，总有好的时候，不好的时候，咱多想想好事就行。”
门轻轻关上，萧野打开手绢，里面还是手绢。他无奈地摇头，继续打开——外面裹了五层手绢，里面还用粗糙的卫生纸包着，拆开卫生纸后，露出里面的钱。这都是这两年孟卫国给的工资，刘翠花平时家里开销有沈晚棠跟萧恒给，萧野也买东西，她自己的钱就攒了下来。
两年多的时间，居然有一千五，有整的，有毛票，不少钱还折了印子，都是一张一张铺平的。
萧野都能想象到小老太太是怎么攒下这些钱的——一张一张捋平，一层一层裹好，藏在谁也找不着的地方。
他躺在炕上，抓着这些钱，心里的那股劲越来越有力。
萧恒拉着沈晚棠回了屋，坐在桌前：“你很支持他。”
沈晚棠点头：“以后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萧野有手艺，现在开饭馆是他的长处。”
萧恒点头：“那就看看他以后能做出什么名堂来。”
沈晚棠脱了外衣，只穿着一件自己改的睡裙，躺进被窝里：“那我希望他干出名堂，他挣得多，咱们就分得多。”
萧恒掀开被子躺她旁边：“明天先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萧野带着他们去了店铺。说实话，破是真的破，可里面也宽敞，又是临街，人流量也可以，只要能开起来，说不定真的可以。
沈晚棠整体看了看，不由点头：“不错，后期要是生意好，就把二楼也收拾出来，现在就用一楼。”
萧野眉眼有几分得意：“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刘翠花看得心里直抽抽，就这么个破屋子，放在老家只能当草房用，这里就要三千块！她随便坐在台阶上，心疼得直哼哼：“四儿啊，你这孩子，你说你刚开始咋就把摊子铺了这么大，以后万一不成，那咋整？”
萧野一边打扫卫生一边说：“妈，你就要往好的地方想，比如以后越来越好。”
刘翠花只能往好的地方想，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沈晚棠跑到她身边，凑到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她眼神立马亮了：“真的？”
沈晚棠点头：“当然是真的。”
刘翠花不伤心了，擦了一把眼泪，找了扫把就开始干，那股子劲比年轻人还加强。
萧野好奇：“嫂嫂，你跟妈说啥了？”沈晚棠跟刘翠花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保密。”
萧野不问了，反正不会是坏事。
一家子打扫了卫生，萧野又联系人简单装修。
这个时候不讲究门面多好看，只要干净卫生就行。
沈晚棠跟萧恒到时间就要离开，只剩下萧野一个人忙活。
萧老五来的时候，萧野正招呼着挂牌子，店里其他东西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就剩下开门。
孩子还没放学，刘翠花就帮忙收拾卫生，或者递个什么东西。
萧野擦了擦头上的汗，随意一回头，就见萧老五牵着孩子的手，手里提着一个蛇皮袋子，脸上的表情有点局促。
两年多的时间，他又当爹又当妈，拉扯着孩子，照顾着家里，让他看起来沧桑了不少。
萧野笑着招手：“过来啊，不认识我了？”
萧老五脸上的表情有点愣，看着四哥熟悉的笑脸，他扔了手里的东西，松开牵着的儿子，脸上的表情压抑着，说不出是什么。越走越快，最后索性开始跑，跑过去一把抱住萧野就开始哭：“呜呜呜呜……四哥……”
萧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发现他很瘦，手底下的骨头都硌手：“大老爷们哭什么。”
刘翠花听到动静跑了出来：“老五？你真的来了？”
萧老五看到刘翠花后，鼻子发酸，更加的委屈：“妈——”他跑过去抱住刘翠花，恨不得把所有委屈都哭出来。刘翠花也没多问，这个儿子从小心眼实诚，还脑子转不过弯来，这会儿哭成这样，肯定有啥伤心事。
情绪缓过来后，萧老五擦了擦眼泪：“妈，你这两年过得还好不？”
刘翠花给他擦擦眼泪：“我好着呢。家里呢，你奶咋样了？”
萧老五吸了吸鼻子：“我奶去世两年多了。当年我姑来首都走了一趟，说你要跟我爹离婚，我二爹把奶扔草窑几天没给吃喝，老鼠把她两条腿的肉都快吃没了，她就那么走了。”
刘翠花听得心里直抽抽，就算是婆婆对她不好，她也没想到老太太死那么惨，被她最爱的儿子那么对待，她都觉得有点可怜。
随即有点懵：“啥？啥玩意儿？我啥时候说要离婚了？我压根没见过你姑啊！这两年我还以为没啥事，又要照看孩子，我就没回去看，这说话咋还造谣呢！”
萧老五愧疚地看着刘翠花：“妈，有件事我说了你别难过。”
刘翠花笑了：“妈现在日子好着呢，有啥能难过的。”
萧老五低着头：“妈，我爹……我爹他……他在我姑的撮合下跟邻村的寡妇一起搭伙过日子了。”
刘翠花脸上的笑“咔吧”一下落了下来，掏了掏耳朵：“啥？你说啥？”
萧老五小声道：“姑说你到了城里享福过好日子，心野了，以后也不回去了。我爹刚开始还难过了几天，后来我姑带人来家里，说家里没个女人收拾也不像话，人家寡妇年轻，才不到四十，我爹答应家里屋子给她两个儿子，他们就那么成了。”
刘翠花气得噌地站起来，插着腰就骂，什么难听骂什么，倒不是在意那老头，就是觉得萧彩琴不干人事！她这大嗓门吓得小小的平安缩了缩脖子，不由后退着，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怯懦与无助。
刘翠花赶紧收了嗓门，朝着平安招手：“平安，过来，奶奶看看你。”
平安认生，怯怯地看着萧老五，萧老五摸摸他的头：“这是奶奶，你不用怕。”
孩子这才凑到刘翠花身边。
刘翠花看着孩子瘦得头大身子小，不由皱眉：“家里没粮食了？你跟孩子咋跟逃荒饿一样？”
萧老五苦笑：“那个寡妇进门后就把着家里的粮食，她哄着我爹，我们根本吃不到多少东西。”
刘翠花听得牙痒痒的，恨不得现在飞回去给老头邦邦邦几拳头。
她低头看见孩子面黄肌瘦，脖颈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心疼得鼻子发酸，弯腰一把将平安搂进怀里。
孩子身子轻飘飘的，骨头硌得她胳膊生疼。
“苦了我的乖孙了——”
刘翠花声音都带上了哽咽，抬手摸着孩子枯黄的头发，“来了奶奶这儿，再也不会让你饿肚子。往后就留在城里，有奶奶一口吃的，就有你的一口。”
平安这两年过得跟个野孩子一样，听到这话愣了愣，小脑袋小心翼翼靠在她怀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望着周围的人。
萧野也在外面听了一耳朵，脸色沉得厉害，进了屋子拍了拍萧老五的肩膀：“行了，那些事你先别想。等以后我有空回去把屋子拆了。至于爹，就当以后没了。”
萧老五重重吸了一口气，眼眶通红，用力点头：“四哥，我一定拼命干活报答你，脏活累活我全都能干，绝不给你拖后腿！就跟小时候一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什么报答，咱们是亲兄弟。”
萧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跟妈回家去，这里收拾好了以后你就住二楼。”
正说着，沈晚棠和萧恒一起背着包进来，一进门便瞧见气氛凝重，刘翠花怀里抱着瘦弱的平安，眼圈红红的。
沈晚棠快步上前，轻声询问发生了什么。萧老五便又把老家发生的一桩桩事复述一遍。
沈晚棠也是没有想到那个有毒的公公能干出这样的事。
萧老五一脸为难：“还有一件事，你们也要知道。”
看他那表情，大家心里也有种不好的预感。
刘翠花急道：“还有啥事？总不可能是你姑要死了吧？”
萧老五叹了口气：“那个女人怀娃了，已经七个多月了。大哥二哥家现在都不跟爹来往了，这次我来他们还不让，还是我写了字据，答应一个月给他们二十块才放我走的。”
刘翠花惊讶，“就你爹那能尿脚背的得行，还能有娃？”
“那寡妇图啥啊，图你爹年纪大，老人味重？”
怎么看都觉得贼好看，越看越觉得自己这模样配这物件，真是绝了。
同时心里也是欢喜棠棠这个儿媳妇是自己家的，要不然自己就要眼馋别人了。
现在好了，轮到别人眼馋自己了。
之后她神神秘秘地摸出一个看起来旧得发黑的碗，
压低了声音：“棠棠，这是妈今天出门无意中买的，人家说是老物件，祖上传下来的，家里实在没办法了才卖的，本来很值钱，这不摔的不好看了，我花了两块，你收起来，以后说不定还能传下去呢。”
沈晚棠接过碗翻来覆去地看，实在看不出这玩意儿哪里值钱了，碗沿磕得坑坑洼洼，釉色斑驳得像块烂泥巴。可一抬头看见刘翠花那满脸放光的高兴样，她心里就软了——就算这碗当狗碗都怕漏水，她也不嫌弃。
她配合地也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妈，这种东西不能买多了，我把这个藏起来，以后说不定能卖老多钱呢。”
刘翠花小声道：“妈知道，不会乱买东西。”
晚上萧野回来时，一家子正坐在院子里乘凉。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跑着玩。
圆圆手里攥着一串葡萄，最先跑过去，仰着小脸：“四爹，你回来了，吃葡萄。”
萧野一把抱起她，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张嘴吃了葡萄笑道：“我家圆圆喂的就是不一样，咋就这甜呢。”圆圆得意地扬着下巴，小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那小表情跟某人真的是一毛一样。
他抱着圆圆坐到石桌前，伸手拿了串葡萄，看了大家一眼，咳了咳，清清嗓子：“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刘翠花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不好的预感噌地窜上来：“啥事，四儿？你不会是干了啥事让人打发了吧？”
萧野没好气道：“妈，你就不能想想我的好？”
刘翠花挠着头干笑：“我这不是就怕你干出啥乱子嘛，好不容易日子安生了，咱就这么好好过也挺好。”
萧恒看向他：“你想干什么？”
萧野捡了颗葡萄扔嘴里，轻描淡写地丢出一句：“我不想在国营饭店干了，准备自己开饭店。”
刘翠花嘴里还嚼着葡萄，冷不丁听到这话，差点没噎死，眼睛瞪得溜圆：“啥？啥玩意儿？你说啥玩意儿？”
她以为萧野生病了，还摸了一把他额头，“没病啊，咋都开始说胡话了。”
萧野道：“妈，你没听错，就是那意思。”
刘翠花急得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这死小子就不能安分干活是吧！现在工作安稳，日子顺当，你又瞎折腾什么！兜里没几个子儿还这么闹腾，到时候裤衩子都赔了，你上哪哭去！”
她越说越急，声音都劈了，“四儿，听话，那种事那是有本事的人干的，咱们就是普通老百姓，能踏实过日子，没病没灾，那就已经很好了！”
萧野道：“我已经交了辞职信，手续也过了，明天就不用去了。”
刘翠花一把捂住胸口，脸都白了：“你说什么？！你这孩子怎么就主意这么硬！你那工作好好的，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你怎么就不要了！从小就爱瞎折腾，现在我还以为你懂事了，结果你还是折腾，你是不是气不死我心里难受！”
萧野非常认真地看着她：“妈，我心里有数，你别着急。”
刘翠花急得眼泪直往下掉，转头抓住沈晚棠的手：“棠棠，你说咋办？这死小子现在越来越不听话了！”
“好好的工作都没了，我能不急嘛。”
“四儿，妈都这把岁数了，你以后做啥能不能想想。”
沈晚棠却没慌，语气稳稳的：“确定好在哪开吗？准备开多大的？开饭店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还要招人，前期投入多少，具体打算什么样？”
说到正事，萧野来了兴致，眼睛都亮了：“地方已经选好了，就离国营饭店不远，是个临街住宅，两层平房，一层一百二十八平，原来上下都住人。那家里出了事要卖，说要紧急出国，前几天已经谈好了，三千四百块。里面旧了点，不影响用，过户手续都办好了，需要简单打扫打扫。楼上暂时不用，就用来住人，一楼厨房改一下，墙刷了，再买些旧桌椅，店就能开起来。”
“刚开始咱们不图有多好，只要能挣钱就行。等后面看情况，要是生意好了，再做其他打算。”
萧恒这时开口：“你的钱够？”
萧野摊手：“就能开个饭馆的钱了，要是不成，就真的一分都没了。”
刘翠花在他后背又是一巴掌：“你这死小子合着就是来通知我们的啊！”
萧野疼得呲牙咧嘴：“妈，你手不疼吗？”
刘翠花一把抓住萧野的手，眼泪汪汪的：“四儿啊，你听妈的话，能退不？要是能就退了吧，这事听起来就不靠谱，妈心里不踏实啊！还有，棠棠刚才说了，你开饭馆还要请人，这得花多少钱，还没见钱呢就都掏出去了，还不如把钱攒着呢！”
萧野道：“让老五来帮忙，我已经给他去了信，这两天估计就到了。”
刘翠花眉头拧成一团：“老五？已经到了？哎呀妈呀，你这孩子咋做什么都不说话！他一个人就长一双手，就算是能帮忙，那事多了，他能干多少！”
沈晚棠拉住刘翠花的手，温声道：“妈，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做。我们要相信萧野。”
萧野眉头一挑，得意地看向刘翠花：“妈，看见没，嫂嫂都说相信我了。放心，以后我保管让你享福。”
刘翠花小声念叨：“根本放心不来。”
沈晚棠道：“那明天我们去看看。”
萧野点头：“成，明天去看。这几天我估计会忙，等店开了……”
“等店开了要是一个人也没有，你到时候别哭！”刘翠花没好气地接话。
萧野笑了：“妈，我什么时候哭了，我没有。”
沈晚棠进屋找了东西出来，把一沓钱递过去：“我这里没多少，这一千块钱，就当是我入股的，以后你挣了钱给我分。”
萧野没客气，接过来揣好：“那行，这钱我拿了，以后保证月月有钱给你。”
萧恒道：“开店是好事，凡事多注意，别让人坑了。”
他顿了顿，看向沈晚棠，“不早了，棠棠，我们去休息。”
沈晚棠跟萧恒进了屋。刘翠花招呼几个孩子洗漱完去炕上睡觉。
安顿好孩子后，她偷偷摸摸地摸进了萧野屋里。
萧野纳闷：“妈，你干嘛？”
刘翠花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绢包成的一团，一股脑全塞给萧野：“这是妈这两年攒的，都给你，你自己看着干。妈没本事，就这么多了，要是都赔没了，妈棺材本都没了。”
萧野看着那手绢裹的一团，眼眶有些发热：“你刚才还骂我呢。”
刘翠花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腿：“你这孩子，我是你妈才骂你呢！要是人家，请我骂我都不稀罕张口！”
萧野笑了笑：“看你说的，谁还没事捡骂呢。”
刘翠花还是不放心的拉着他的手，声音都软了：“四儿，你给妈说，真的不会赔了吧？”
萧野单手搂住刘翠花：“妈，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刘翠花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这孩子从小心大，我是管不了你了。等以后你自己看，要是真的不行，你也别灰心。人活一辈子，总有好的时候，不好的时候，咱多想想好事就行。”
门轻轻关上，萧野打开手绢，里面还是手绢。他无奈地摇头，继续打开——外面裹了五层手绢，里面还用粗糙的卫生纸包着，拆开卫生纸后，露出里面的钱。这都是这两年孟卫国给的工资，刘翠花平时家里开销有沈晚棠跟萧恒给，萧野也买东西，她自己的钱就攒了下来。
两年多的时间，居然有一千五，有整的，有毛票，不少钱还折了印子，都是一张一张铺平的。
萧野都能想象到小老太太是怎么攒下这些钱的——一张一张捋平，一层一层裹好，藏在谁也找不着的地方。
他躺在炕上，抓着这些钱，心里的那股劲越来越有力。
萧恒拉着沈晚棠回了屋，坐在桌前：“你很支持他。”
沈晚棠点头：“以后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萧野有手艺，现在开饭馆是他的长处。”
萧恒点头：“那就看看他以后能做出什么名堂来。”
沈晚棠脱了外衣，只穿着一件自己改的睡裙，躺进被窝里：“那我希望他干出名堂，他挣得多，咱们就分得多。”
萧恒掀开被子躺她旁边：“明天先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萧野带着他们去了店铺。说实话，破是真的破，可里面也宽敞，又是临街，人流量也可以，只要能开起来，说不定真的可以。
沈晚棠整体看了看，不由点头：“不错，后期要是生意好，就把二楼也收拾出来，现在就用一楼。”
萧野眉眼有几分得意：“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刘翠花看得心里直抽抽，就这么个破屋子，放在老家只能当草房用，这里就要三千块！她随便坐在台阶上，心疼得直哼哼：“四儿啊，你这孩子，你说你刚开始咋就把摊子铺了这么大，以后万一不成，那咋整？”
萧野一边打扫卫生一边说：“妈，你就要往好的地方想，比如以后越来越好。”
刘翠花只能往好的地方想，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沈晚棠跑到她身边，凑到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她眼神立马亮了：“真的？”
沈晚棠点头：“当然是真的。”
刘翠花不伤心了，擦了一把眼泪，找了扫把就开始干，那股子劲比年轻人还加强。
萧野好奇：“嫂嫂，你跟妈说啥了？”沈晚棠跟刘翠花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保密。”
萧野不问了，反正不会是坏事。
一家子打扫了卫生，萧野又联系人简单装修。
这个时候不讲究门面多好看，只要干净卫生就行。
沈晚棠跟萧恒到时间就要离开，只剩下萧野一个人忙活。
萧老五来的时候，萧野正招呼着挂牌子，店里其他东西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就剩下开门。
孩子还没放学，刘翠花就帮忙收拾卫生，或者递个什么东西。
萧野擦了擦头上的汗，随意一回头，就见萧老五牵着孩子的手，手里提着一个蛇皮袋子，脸上的表情有点局促。
两年多的时间，他又当爹又当妈，拉扯着孩子，照顾着家里，让他看起来沧桑了不少。
萧野笑着招手：“过来啊，不认识我了？”
萧老五脸上的表情有点愣，看着四哥熟悉的笑脸，他扔了手里的东西，松开牵着的儿子，脸上的表情压抑着，说不出是什么。越走越快，最后索性开始跑，跑过去一把抱住萧野就开始哭：“呜呜呜呜……四哥……”
萧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发现他很瘦，手底下的骨头都硌手：“大老爷们哭什么。”
刘翠花听到动静跑了出来：“老五？你真的来了？”
萧老五看到刘翠花后，鼻子发酸，更加的委屈：“妈——”他跑过去抱住刘翠花，恨不得把所有委屈都哭出来。刘翠花也没多问，这个儿子从小心眼实诚，还脑子转不过弯来，这会儿哭成这样，肯定有啥伤心事。
情绪缓过来后，萧老五擦了擦眼泪：“妈，你这两年过得还好不？”
刘翠花给他擦擦眼泪：“我好着呢。家里呢，你奶咋样了？”
萧老五吸了吸鼻子：“我奶去世两年多了。当年我姑来首都走了一趟，说你要跟我爹离婚，我二爹把奶扔草窑几天没给吃喝，老鼠把她两条腿的肉都快吃没了，她就那么走了。”
刘翠花听得心里直抽抽，就算是婆婆对她不好，她也没想到老太太死那么惨，被她最爱的儿子那么对待，她都觉得有点可怜。
随即有点懵：“啥？啥玩意儿？我啥时候说要离婚了？我压根没见过你姑啊！这两年我还以为没啥事，又要照看孩子，我就没回去看，这说话咋还造谣呢！”
萧老五愧疚地看着刘翠花：“妈，有件事我说了你别难过。”
刘翠花笑了：“妈现在日子好着呢，有啥能难过的。”
萧老五低着头：“妈，我爹……我爹他……他在我姑的撮合下跟邻村的寡妇一起搭伙过日子了。”
刘翠花脸上的笑“咔吧”一下落了下来，掏了掏耳朵：“啥？你说啥？”
萧老五小声道：“姑说你到了城里享福过好日子，心野了，以后也不回去了。我爹刚开始还难过了几天，后来我姑带人来家里，说家里没个女人收拾也不像话，人家寡妇年轻，才不到四十，我爹答应家里屋子给她两个儿子，他们就那么成了。”
刘翠花气得噌地站起来，插着腰就骂，什么难听骂什么，倒不是在意那老头，就是觉得萧彩琴不干人事！她这大嗓门吓得小小的平安缩了缩脖子，不由后退着，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怯懦与无助。
刘翠花赶紧收了嗓门，朝着平安招手：“平安，过来，奶奶看看你。”
平安认生，怯怯地看着萧老五，萧老五摸摸他的头：“这是奶奶，你不用怕。”
孩子这才凑到刘翠花身边。
刘翠花看着孩子瘦得头大身子小，不由皱眉：“家里没粮食了？你跟孩子咋跟逃荒饿一样？”
萧老五苦笑：“那个寡妇进门后就把着家里的粮食，她哄着我爹，我们根本吃不到多少东西。”
刘翠花听得牙痒痒的，恨不得现在飞回去给老头邦邦邦几拳头。
她低头看见孩子面黄肌瘦，脖颈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心疼得鼻子发酸，弯腰一把将平安搂进怀里。
孩子身子轻飘飘的，骨头硌得她胳膊生疼。
“苦了我的乖孙了——”
刘翠花声音都带上了哽咽，抬手摸着孩子枯黄的头发，“来了奶奶这儿，再也不会让你饿肚子。往后就留在城里，有奶奶一口吃的，就有你的一口。”
平安这两年过得跟个野孩子一样，听到这话愣了愣，小脑袋小心翼翼靠在她怀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望着周围的人。
萧野也在外面听了一耳朵，脸色沉得厉害，进了屋子拍了拍萧老五的肩膀：“行了，那些事你先别想。等以后我有空回去把屋子拆了。至于爹，就当以后没了。”
萧老五重重吸了一口气，眼眶通红，用力点头：“四哥，我一定拼命干活报答你，脏活累活我全都能干，绝不给你拖后腿！就跟小时候一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什么报答，咱们是亲兄弟。”
萧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跟妈回家去，这里收拾好了以后你就住二楼。”
正说着，沈晚棠和萧恒一起背着包进来，一进门便瞧见气氛凝重，刘翠花怀里抱着瘦弱的平安，眼圈红红的。
沈晚棠快步上前，轻声询问发生了什么。萧老五便又把老家发生的一桩桩事复述一遍。
沈晚棠也是没有想到那个有毒的公公能干出这样的事。
萧老五一脸为难：“还有一件事，你们也要知道。”
看他那表情，大家心里也有种不好的预感。
刘翠花急道：“还有啥事？总不可能是你姑要死了吧？”
萧老五叹了口气：“那个女人怀娃了，已经七个多月了。大哥二哥家现在都不跟爹来往了，这次我来他们还不让，还是我写了字据，答应一个月给他们二十块才放我走的。”
刘翠花惊讶，“就你爹那能尿脚背的得行，还能有娃？”
“那寡妇图啥啊，图你爹年纪大，老人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