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探花
冷月府后院。
尚府正堂。
三叔祖来的时候尚仁还在桌边坐着。
尚仁站起身，迎着尚延龙落了座。
尚延龙坐下后偏着头看着他："说吧，到底怎么样了？"
尚仁面向尚延龙站直身子：“三叔祖，仁儿无用，只能去向陛下求助了，陛下答应帮忙追查。”
尚延龙眉头微皱：“你怎么能去求陛下呢？”
“那咱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和李文绅对着干吗？别说他家底蕴比咱们厚，就是官位也能把咱们压死。”
“哎，没法子的事，也是难为你了。”
尚延龙顿了顿：“白氏的那个周妈妈找到了吗？”
尚仁茫然的摇了摇头：“没有吧。”
“去找，李天也别放弃寻找，顺天府那边看看情况，如果不行，就想办法劫狱。总不能坐以待毙。”
尚仁点了点头：“是，三叔祖。”
冷月府。
云轻尘坐在墙边，已经看不出原来帅气儒雅的模样，原本白色的长衫，现在也变成黑不溜秋了，领口袖口全是黑灰油泥，头发披散着，下巴上的胡茬参差不齐。听到开门声，抬头看向门口。
白胜雪站在门口，拿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你这模样，我还以为后院养了头猪呢。"
云轻尘仰头笑了笑：“难得白少爵还记得在下。”
“那怎么地？你还想我忘了你？”
云轻尘摇了摇头：“那不能，怎么，白少爵来找在下，是有事还是想聊聊？”
白胜雪挨着他席地而坐，掏出香烟递给他一根：“想找你聊聊，当然，你要是能再说出点什么，我更高兴。”
云轻尘坦然一笑：“难得能为白少爵解惑，您问，在下还是那句话，知无不言。”
“你是做什么的？哦，应该是说，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说话这么文绉绉的？”
"在下乃一介书生，"云轻尘接过烟，夹在指间转了转："前朝癸未科探花，殿试第三名。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修。"
他顿了顿。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我——"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配不上那两个字了。"
白胜雪拿打火机帮他点上烟，又给自己点了一根："探花。怪不得你说话拐那么多弯呢。那后来呢？怎么混到幽冥楼区了？"
云轻尘吸了口烟，烟雾从他指缝里散了出来，他盯着那缕烟看了好一会儿。
"后来啊……后来家里出事了。父母都没了。我一个人活着，读书也没用了，做官也没意思了。有人给我指了条路，我就跟着走了。"
白胜雪点了点头。
“明白了，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云轻尘看向白胜雪。
“白少爵，明人不说暗话，你是想让我跟你吧？”
白胜雪愣了一下：“你又看出来了？对，我有这意思，你怎么想的？”
“为什么要跟你？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白胜雪抽了口烟，想了想：“我能带着你救助所能见到的一切的流民，有口饭吃，有件干净衣裳穿，有地方睡觉。孩子能上学，老人有人管。病了有地方治。这些——我都能做到。我会带领他们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因为，我和你是一样的人。”
云轻尘彻底愣住了：他想过白胜雪许以高官厚禄，美女金钱，却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这不正是自己要追求的吗？自己佩服的人，真的这么神吗？这不就是他当年想做的事吗？自己自从加入杀手组织之后，就收养了三个孤儿了，只是都寄存在别人家里，每月定时托人给寄钱。
"宁城县你听说过吧。那地方我刚接手的时候全是流民，溃兵，城墙破，胡人压境，什么都没有，但是现在——"他弹了弹烟灰："我盖了房子，免费的。蒙养院、敬老院、公共厕所，全都免费。流民去了有饭吃有活干，孩子上学不要钱，老人有人管。这些不是打算，是已经干完了。"
他转头看向云轻尘："我和你一样。都是没根的人，都想过另一种活法。只不过我运气好，先走了一步。
云轻尘又懵了。
宁城县。他当然听说过。去年他看到过这个小镇的消息，说宁城那边流民归附、百废俱兴，兴实业，玻璃，自行车，蜂窝煤，这些东西哪一样都是和宁城县挂钩的东西，现在已经风靡整个天启帝国了。
他当时还琢磨过，这地方官什么来头，手底下有能人啊。
没想到是眼前这个人。
玻璃卖遍了天启帝国，那是多少银子？这人拿来盖房子给流民住？
他考中探花那年，殿试策论写的就是"安流民以固社稷"。主考官批了一句"书生之见"。后来他亲眼看着那些话被扔进废纸篓，再后来他父母死了，他拿了刀。
眼前这个人，没有策论，没有探花。但他盖了房子，建了学堂。
云轻尘沉默了很久。
白胜雪也不着急，又点了一支烟等着他。
“全免费？你卖玻璃，自行车，蜂窝煤的钱全砸进去了？”
白胜雪吐了口烟："不然呢？留着买地？"
云轻尘低下了头。他盯着自己那双脏兮兮的手，半晌，轻声道：
"我养了三个孩子。寄在东直门外周家。每月初八定时送银子。"
白胜雪没接话，只是把烟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云轻尘自己拿了一根，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
白胜雪回头朝门外喊道："打盆热水来，再拿套干净衣服。"
白胜雪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来，洗洗。"
云轻尘慢慢撑着墙站了起来，花心端了盆热水进来放在地上，水面上漂着几片不知道从哪摘的叶子，大概是想除味。白胜雪从花心手里接过一套黑布袍子，连着腰带中衣一股脑递了过去。
云轻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指关节因为长时间没怎么活动有些发木，握了握拳头。
他弯腰捧起一捧水洗了洗脸。凉水激得他一激灵。脱了那件脏得辨不出颜色的长衫扔在地上，拿水擦了擦上身。换上黑布袍子，腰带随便系了系，头发散着，但到底像个人了。
白胜雪带着他去了正堂，在正堂桌子旁边坐下，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粗瓷杯子。倒了杯茶推到对面。
"过来坐。"
云轻尘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白胜雪看着他："你还有什么事要办嘛？"
云轻尘声音还是哑："暂时没有。"
"那也就是还有是吧？"
"对。"
"那好，有什么需要的，你随时找我。"
“谢谢白少爵。”
“叫老爷就行。”
“好的，白少爵。”
白胜雪翻了个白眼。
顺天府大牢。
尚文杰趴在草堆上，屁股被***板打得皮开肉绽，稍一动就撕着疼。牢里闷热，尿臊味熏得人脑仁疼，一天两顿馊粥，连咸菜都没有。他翻了个身，脸朝下埋在草堆里。
隔壁关着个江洋大盗，正拿指甲抠墙缝里的泥——这人外号钻天鼠，据说就是靠挖地道出的名。
尚文杰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又开始嘟囔："我娘让我干的……银子是她出的……她让我找的周妈妈……周妈妈找的李二狗……幽冥楼是李二狗搭的线……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去传了个话……"
钻天鼠头都没回："知道了知道了，你念叨八百遍了。"
尚府正堂。
三叔祖来的时候尚仁还在桌边坐着。
尚仁站起身，迎着尚延龙落了座。
尚延龙坐下后偏着头看着他："说吧，到底怎么样了？"
尚仁面向尚延龙站直身子：“三叔祖，仁儿无用，只能去向陛下求助了，陛下答应帮忙追查。”
尚延龙眉头微皱：“你怎么能去求陛下呢？”
“那咱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和李文绅对着干吗？别说他家底蕴比咱们厚，就是官位也能把咱们压死。”
“哎，没法子的事，也是难为你了。”
尚延龙顿了顿：“白氏的那个周妈妈找到了吗？”
尚仁茫然的摇了摇头：“没有吧。”
“去找，李天也别放弃寻找，顺天府那边看看情况，如果不行，就想办法劫狱。总不能坐以待毙。”
尚仁点了点头：“是，三叔祖。”
冷月府。
云轻尘坐在墙边，已经看不出原来帅气儒雅的模样，原本白色的长衫，现在也变成黑不溜秋了，领口袖口全是黑灰油泥，头发披散着，下巴上的胡茬参差不齐。听到开门声，抬头看向门口。
白胜雪站在门口，拿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你这模样，我还以为后院养了头猪呢。"
云轻尘仰头笑了笑：“难得白少爵还记得在下。”
“那怎么地？你还想我忘了你？”
云轻尘摇了摇头：“那不能，怎么，白少爵来找在下，是有事还是想聊聊？”
白胜雪挨着他席地而坐，掏出香烟递给他一根：“想找你聊聊，当然，你要是能再说出点什么，我更高兴。”
云轻尘坦然一笑：“难得能为白少爵解惑，您问，在下还是那句话，知无不言。”
“你是做什么的？哦，应该是说，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说话这么文绉绉的？”
"在下乃一介书生，"云轻尘接过烟，夹在指间转了转："前朝癸未科探花，殿试第三名。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修。"
他顿了顿。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我——"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配不上那两个字了。"
白胜雪拿打火机帮他点上烟，又给自己点了一根："探花。怪不得你说话拐那么多弯呢。那后来呢？怎么混到幽冥楼区了？"
云轻尘吸了口烟，烟雾从他指缝里散了出来，他盯着那缕烟看了好一会儿。
"后来啊……后来家里出事了。父母都没了。我一个人活着，读书也没用了，做官也没意思了。有人给我指了条路，我就跟着走了。"
白胜雪点了点头。
“明白了，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云轻尘看向白胜雪。
“白少爵，明人不说暗话，你是想让我跟你吧？”
白胜雪愣了一下：“你又看出来了？对，我有这意思，你怎么想的？”
“为什么要跟你？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白胜雪抽了口烟，想了想：“我能带着你救助所能见到的一切的流民，有口饭吃，有件干净衣裳穿，有地方睡觉。孩子能上学，老人有人管。病了有地方治。这些——我都能做到。我会带领他们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因为，我和你是一样的人。”
云轻尘彻底愣住了：他想过白胜雪许以高官厚禄，美女金钱，却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这不正是自己要追求的吗？自己佩服的人，真的这么神吗？这不就是他当年想做的事吗？自己自从加入杀手组织之后，就收养了三个孤儿了，只是都寄存在别人家里，每月定时托人给寄钱。
"宁城县你听说过吧。那地方我刚接手的时候全是流民，溃兵，城墙破，胡人压境，什么都没有，但是现在——"他弹了弹烟灰："我盖了房子，免费的。蒙养院、敬老院、公共厕所，全都免费。流民去了有饭吃有活干，孩子上学不要钱，老人有人管。这些不是打算，是已经干完了。"
他转头看向云轻尘："我和你一样。都是没根的人，都想过另一种活法。只不过我运气好，先走了一步。
云轻尘又懵了。
宁城县。他当然听说过。去年他看到过这个小镇的消息，说宁城那边流民归附、百废俱兴，兴实业，玻璃，自行车，蜂窝煤，这些东西哪一样都是和宁城县挂钩的东西，现在已经风靡整个天启帝国了。
他当时还琢磨过，这地方官什么来头，手底下有能人啊。
没想到是眼前这个人。
玻璃卖遍了天启帝国，那是多少银子？这人拿来盖房子给流民住？
他考中探花那年，殿试策论写的就是"安流民以固社稷"。主考官批了一句"书生之见"。后来他亲眼看着那些话被扔进废纸篓，再后来他父母死了，他拿了刀。
眼前这个人，没有策论，没有探花。但他盖了房子，建了学堂。
云轻尘沉默了很久。
白胜雪也不着急，又点了一支烟等着他。
“全免费？你卖玻璃，自行车，蜂窝煤的钱全砸进去了？”
白胜雪吐了口烟："不然呢？留着买地？"
云轻尘低下了头。他盯着自己那双脏兮兮的手，半晌，轻声道：
"我养了三个孩子。寄在东直门外周家。每月初八定时送银子。"
白胜雪没接话，只是把烟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云轻尘自己拿了一根，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
白胜雪回头朝门外喊道："打盆热水来，再拿套干净衣服。"
白胜雪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来，洗洗。"
云轻尘慢慢撑着墙站了起来，花心端了盆热水进来放在地上，水面上漂着几片不知道从哪摘的叶子，大概是想除味。白胜雪从花心手里接过一套黑布袍子，连着腰带中衣一股脑递了过去。
云轻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指关节因为长时间没怎么活动有些发木，握了握拳头。
他弯腰捧起一捧水洗了洗脸。凉水激得他一激灵。脱了那件脏得辨不出颜色的长衫扔在地上，拿水擦了擦上身。换上黑布袍子，腰带随便系了系，头发散着，但到底像个人了。
白胜雪带着他去了正堂，在正堂桌子旁边坐下，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粗瓷杯子。倒了杯茶推到对面。
"过来坐。"
云轻尘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白胜雪看着他："你还有什么事要办嘛？"
云轻尘声音还是哑："暂时没有。"
"那也就是还有是吧？"
"对。"
"那好，有什么需要的，你随时找我。"
“谢谢白少爵。”
“叫老爷就行。”
“好的，白少爵。”
白胜雪翻了个白眼。
顺天府大牢。
尚文杰趴在草堆上，屁股被***板打得皮开肉绽，稍一动就撕着疼。牢里闷热，尿臊味熏得人脑仁疼，一天两顿馊粥，连咸菜都没有。他翻了个身，脸朝下埋在草堆里。
隔壁关着个江洋大盗，正拿指甲抠墙缝里的泥——这人外号钻天鼠，据说就是靠挖地道出的名。
尚文杰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又开始嘟囔："我娘让我干的……银子是她出的……她让我找的周妈妈……周妈妈找的李二狗……幽冥楼是李二狗搭的线……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去传了个话……"
钻天鼠头都没回："知道了知道了，你念叨八百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