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府城南,那家只做熟客的冥器行

    府城南,紧挨着码头。

    一条街都是做买卖的,货栈、脚行、报关的铺子,南来北往的客商挤着走,黄包车铃铛响成一片。

    路边有卖吃食的挑子,热气腾腾,几个苦力蹲在墙根啃烧饼,一边啃一边骂这趟船卸得晚,到家又得挨媳妇数落。

    街尽头,一片青砖大瓦房,比左右铺面都气派,门楣上一块黑底金字的大匾,“万寿长会馆”。

    匾下又挂一块小招牌,“寿材纸扎,一应俱全”。

    “就是这儿。”周恒站在街对面,仰头看那块匾。

    【叮!善堂是暗里藏着,这位倒好,明晃晃开在码头最热闹的地方,越显眼,越不好惹。】

    码头上停着几艘火轮,烟囱冒着黑烟,苦力扛着货包,踩着跳板上下,喊号子声震天。

    “府城南码头,南北水陆都在这儿集散。”钟九瘸着腿跟在后头,给周恒指,“会馆开在这个位置,人也好,东西也好,上船下船,都绕不开他眼皮子底下。”

    “善堂口供说,身替做好了都往这儿送,再由会馆分发,有的上船,走得远。”周恒看着那片瓦房,“这里才是牵机在府城的总口子。”

    【叮!善堂是做活的棚子,会馆是算账、发货的总口子,捏住这里,等于掐住她这条线。】

    一行人往会馆走。

    门口没有伙计招呼,却立着两个穿青布短褂的汉子,腰板笔直,眼神在来人身上转,不像寻常铺面的伙计。

    “几位,买点什么?”左边汉子开口,不冷不热。

    “先看看。”周恒背着手,迈过门槛,“寿材、纸扎,都瞧瞧。”

    汉子没拦,侧身让开,眼睛却一直黏在几人身上。

    进了门,前头是个极大的厅堂。

    满堂摆着各色冥器,黑漆寿材分了几等,薄的、厚的、楠木的,一排排码着;纸人纸马、金山银山、楼库宅院,扎得精致,摆得满满当当。

    几个伙计在招呼客人,客人大都是来办丧事的。

    一个老妇人搂着口薄棺哭,伙计在旁边劝,说老太太节哀,这木料虽不是顶好,可在城里也算体面;另一边有个穿长衫的男人,正跟伙计掰扯纸扎的价钱,嫌金山银山扎小了。

    “瞧瞧,多正经。”二猴压低声音,“要不是善堂先招了,谁能想到这地方跟那勾当有牵连。”

    “越是正经,越得看仔细。”周恒目光在厅堂里转,开了阴阳眼。

    【叮!明面挑不出半点错,可阴阳眼一瞧,这满堂的阴气,比善堂一点不浅。】

    这一看,他心里有了数。

    那些冥器上头,都缠着丝丝缕缕的阴气,寻常寿材纸扎本就带点阴寒,可这里的阴气,是活的,一缕缕往堂后飘,像有根线牵着。

    而厅堂后墙,一道门帘挡着,阴气就是从那帘子后头涌出来的,比前头浓得多。

    “有意思。”周恒收回目光,装作看寿材,伸手在一口楠木棺材上敲了敲,指节敲在木头上,声音发闷。

    【叮!前头是给人看的买卖,帘子后头,才是会馆真正的去处。】

    一个穿绸缎长衫的掌柜,听见动静,从后堂掀帘出来。

    四十来岁,白白胖胖,脸上堆着笑,手里还捏着个算盘,瞧着一团和气。

    “几位贵客,看上哪口了?”他笑眯眯地拱拱手,“小店的寿材都是好木料,纸扎也是城里数一数二的手艺,保准……”

    “掌柜的怎么称呼?”周恒打断他。

    “免贵,姓钱,都叫我钱掌柜。”

    “钱掌柜。”周恒也不点破,随口问,“前头这些是寻常货,我想问问,你们这儿接不接定制的?比如……要个讲究点的、外头买不着的。”

    钱掌柜脸上的笑没变,眼神却闪了一下。

    【叮!一提“定制”,他眼神就变了,这地方果然有暗门,只认熟客、认信物。】

    “贵客说笑了。”钱掌柜拨了拨算盘,不咸不淡,“小店做的都是明面上的寿材纸扎,什么定制不定制的,小店不懂。”

    “几位要是瞧不上这些,那……”他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小店就不耽误贵客工夫了。”

    “生人,他不认。”周恒心里透亮,也不恼,唇角一挑。

    “行,那我们再逛逛。”

    他转身往门口走,给二猴使了个眼色。

    【叮!正面问不出来,这道门,得另想法子进。】

    出了会馆,周恒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金字匾。

    “生人进不去,说明他认的是信物、是熟脸。”

    “钟九,归骨堂跟他们打过交道,可知道这会馆凭什么接暗里的买卖?”

    钟九皱着眉想了想。

    “寻常冥器行,做死人生意,最讲究一个信字,老主顾都有信物。”他压低声音,“我只听说,万寿长会馆接暗活,凭的是一块对牌,牌合得上,才给你往内堂领。”

    “对牌……”周恒指尖在袖子里摩挲。

    【叮!对牌合得上才进内堂,这就有意思了,善堂、玉行,说不定也有这种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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