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一梭破身替,名册上又少一个

    陆纸匠瘫在地上,没了半点方才的神气。

    “说吧。”周恒拉过一张木凳坐下,牵机梭在指间转着,“从头说,这善堂开了几年,做了多少身替,都往哪儿送。”

    “是,是。”陆纸匠咽了口唾沫。

    “这善堂……明里是宋厚德开的,实则是上弦使大人的窝点,三年前就立了。”

    “外头施粥舍药,是做给人看的,为的是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活着的,挑肉身合适的,钉了生辰八字,做身替;死了的,义庄收着,也有用处。”

    【叮!施粥是假,挑肉身是真,三年,不知多少流民叫他挑了去。】

    “身替做好了,卖给谁?”

    “卖……卖给有需要的人家。”陆纸匠声音发虚,“有的大户人家,家里人阳寿尽了、舍不得,就买一具肉身,把魂塞进去,借尸还魂;有的是家里遭了灾、要挡劫,买身替替命。”

    “牵机一脉只管做、只管送,买家是谁,我们这些手艺人不问。”

    “往哪儿送?”周恒又问了一遍。

    “府城南,有个‘万寿长会馆’,明着是冥器行,卖棺材纸扎,暗里是牵机一脉在府城的总接头点。”陆纸匠低着头,“做好的身替,都往那儿送,再由会馆分发,去处多了,有的本地,有的上船,走得远。”

    【叮!万寿长会馆,又一个总点,这条线,牵得比善堂深。】

    周恒记下这个名字,目光落在那姑娘的木床上。

    “那些先放一放,先救人。”

    他站起身,走到问号姑娘床前,又看了看屋里那几个被拘着的流民。

    “二猴,搭把手,把人都抬到亮处,符水备着。”

    二猴应声,跟赶来的大壮一块,把密室里的人一个个往外抬。

    【叮!先救人,账往后再算,活人要紧。】

    周恒在那姑娘床前坐下。

    她肉身养得好,心口热,气息虽浅却稳,是这间屋子里最适合归体的一个。

    他故技重施,安魂诀过了一遍,纯阳符化进清水,指尖按在她眉心,那缕在外头飘了许久的魂,顺着暖意,一点一点引了回来。

    “回家了。”

    不多时,姑娘睫毛一颤,睁开了眼,眼里先是茫然,随即落下泪来。

    “我……我这是在哪儿?”

    “在府城,安全了。”周恒收回手,声音放轻,“你先别多想,慢慢养,家里的事,我们替你查。”

    【叮!又一个睁眼了,名册上的问号,可以抹了。】

    其余几个流民,周恒挨个用安魂诀稳住,所幸发现得早,肉身没坏,虽还虚,命都保住了,灌了符水,气息一点点匀了。

    那半大孩子先醒,茫然地睁着眼,看见手里那半块窝头还在,紧紧攥住,小声哭了起来。

    大壮瞧着不忍,从怀里摸出两个热腾腾的包子塞过去,挠了挠头,憨声道:“先吃,吃饱了,俺送你找个安身的地方。”

    二猴在一旁拿名册挨个登记,名字、籍贯、来历,问得仔细,说这些人往后都得给安排个去处,不能再叫人流落到善堂手里。

    密室里那些没“用”出去的纸人,周恒一把纯阳火,全烧了,纸灰扫净。

    宋善人早叫二猴捆了,跪在堂屋,连同陆纸匠,一块等着移交分署。

    “这两个人,连同善堂的卷宗,都带回去。”周恒吩咐,“裴照知道怎么处置。”

    【叮!善堂端了,人拿下了,就剩那个万寿长会馆。】

    收拾妥当,日头已经偏西。

    周恒站在善堂院子里,回头看了陆纸匠一眼。

    “还有一件事,我问你,你老实答。”

    “这三年,善堂里,除了买身替的,有没有别的人来过?比如……一个穿长衫、挂海棠玉的。”

    陆纸匠身子猛地一震,抬头看他,眼里全是惊色。

    “你……你怎么知道?”

    “半个月前,确实有一位。”他声音压低,“那人没报名字,跟着个脸上带疤的护卫,上弦使大人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他在义庄看了一圈,问有没有纯阴八字的身替,没买,只留了句话就走了。”

    周恒眼神一凝。

    “什么话?”

    “他说……”陆纸匠想了想,“‘东西’备着,时候到了,自有人来取。”

    【叮!长衫人、刀疤护卫、纯阴八字,他也在等身替,这一条,又跟海棠玉对上了。】

    周恒站在夕阳里,没说话。

    他忽然发现,绕了一圈,善堂、玉行、月门、名册,这些看似不相干的线,背后都影影绰绰,飘着同一个长衫人的影子。

    而那个人,像在等一个很大的日子。

    “走吧。”周恒转身,“回分署,把这桩事先落了卷。”

    “下一站,万寿长会馆。”

    【叮!一个善堂倒了,更深的会馆浮出水面,这盘棋,才刚摆开。】
上一页← 返回目录 投推荐票 加入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