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找什么?

    陆家戏班其实就是个前院唱戏排练、后院住人的北方大四合院,自从案发后,院门就被派出所上了锁,贴了封条。

    暨昭然上前检查了一下院门上的铁将军锁。

    锁扣完好,上面的白色封条也平整地贴着,没有被撕扯破坏的痕迹。

    他掏出钥匙拧开铜锁,小心翼翼地揭开封条一角,推开了两扇斑驳的木门。

    两人刚迈进门槛一步,走在前面的楚灼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拦住了身后的暨昭然。

    “别动!”

    暨昭然瞬间收住脚,身体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态,压低声音问。

    “怎么了?”

    楚灼没有说话,从他手里接过手电筒,将光束压低,贴着地面斜射过去。

    昏黄的光柱在青砖铺就的院道旁扫过,最后定格在影壁墙后方的一小片泥土地上。

    那里靠近水缸,平时排水不畅,泥土常年保持着半湿润的状态。

    而在那片平整的泥地上,赫然印着半个模糊的脚印!

    暨昭然眼神一凛,立刻蹲下身子,接过手电筒,熟练地采用斜侧光勘查法,将光源压到与地面呈十五度角的位置。

    借着拉长的阴影,那半个脚印的立体轮廓顿时清晰地浮现出来。

    “是个解放鞋的前掌印,花纹被人为蹭掉了一半,看不出具体尺码。”

    暨昭然伸出手指,轻轻捻了一点脚印边缘翻起的泥茬,放在指腹间搓了搓。

    “泥茬断面湿润,还没有风干发白。”

    “咱们所里最后一次派人来院里取证是昨天上午十点,经过一整天的风吹,昨天留下的脚印边缘早就干硬开裂了。”

    他抬起头,幽深的眸子里寒光乍现。

    “这脚印是新的,留下的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

    楚灼顺着脚印的朝向,抬头看向西侧那一小截不到一人高的土坯院墙。

    墙头上掉了几块碎土渣,显然有人没有走贴了封条的正门,而是大半夜翻墙溜进了这个死人院子!

    死者陆长庚的尸体还在殡仪馆停着,徒弟林阿牛和女儿陆秀莲都在所里看管着,这院子这几天大门紧闭,深更半夜的,哪来的活人?

    “有人偷偷进来了。”

    楚灼压低嗓音,指了指正北方向陆长庚生前居住的正房。

    “去屋里看看!”

    两人放轻脚步,避开地上的脚印走向正房。

    正房的木门只是用铁插销从外面别着,并没有上锁。

    暨昭然拔掉插销,缓缓推开房门,一股混合着陈旧木头、旱烟和皮影牛皮味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手电筒的光束在房间里缓缓扫过。

    这是一间典型的北方农村正房,进门是堂屋,东侧连着火炕和里间。

    八仙桌、太师椅、绘着牡丹花的立柜、堆在墙角的皮影戏箱,一切都静静地立在黑暗中。

    乍一看去,屋里的摆设跟他们第一次来搜查时一模一样,连桌面上那层薄薄的浮灰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翻找打砸的迹象。

    如果换做粗心一点的人,扫上一眼就会觉得屋里没人进过。

    但楚灼却没有退出去,反而眯起眼睛,一步步走到八仙桌旁。

    她俯下身,视线与桌面齐平,仔细盯着桌中央那盏玻璃罩煤油灯。

    “暨队,来看这个。”

    暨昭然走上前,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只见煤油灯圆形的铁底座边缘,有一圈极浅的、不到两毫米宽的无灰印记,而另一侧却压在了原本的浮灰上。

    “这盏灯被人拿起来过,又放回了原处,但放回去的时候偏了两毫米,没有完全对准原来的灰圈。”

    楚灼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她直起身,又走到墙角那排装皮影的樟木箱子前,蹲下身指着最下面一口箱子的黄铜锁鼻。

    “还有这里。”

    “这种老式樟木箱的铜锁片很重,平时自然下垂的时候,是紧贴着箱板凹槽的。”

    “可现在,这片铜锁片却微微翘着,卡在了木板的一道毛刺上。”

    “为什么会卡住?因为有人打开箱子翻看之后,怕松手时铜片撞击木箱发出‘啪嗒’的响声,所以用手指捏着铜片,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放下来,结果因为用力太轻,铜片反而被木刺托住了!”

    暨昭然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他转身走到火炕边,用手电筒照向炕沿的苇席,伸手轻轻一掀。

    苇席下方垫着的旧报纸边缘,有两道极不起眼的、刚刚被折弯又抚平的新折痕。

    他也发现了端倪,沉声接话。

    “炕席下面也被摸过了,甚至连立柜顶上的鸡毛掸子,摆放的角度也比咱们上次拍照固定现场时偏了半寸。”

    两人在屋里转了一圈,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整个房间,从桌椅底座、箱笼夹层,到火炕席下、柜顶暗角,几乎每一寸地方都被人仔仔细细地搜刮了一遍!

    楚灼站在屋子中央,双手抱胸,眉头紧锁。

    “有人在这个房间里找东西。”

    “而且绝对不是小偷。”

    暨昭然点了点头,完全赞同她的判断。

    “村里的小偷要是趁着主家出事来摸黑发死人财,要么直接撬箱子揣了钱就跑,要么把被褥衣裳翻得满地都是。”

    “没有哪个贼会偷得这么斯文,花上大半夜的工夫,就为了给死人做家务复原现场。”

    “他这么小心翼翼,只有一个目的——他不想让我们警方察觉有人来过,更不想让我们意识到,这屋里还藏着某样东西!”

    楚灼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他在找什么?”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是谁?”

    她伸出手指,在半空中一根根掰算着。

    “咱们来算笔账。”

    “这起案子里的知情人,死者陆长庚已经烧成焦炭了。”

    “动手伤人的陆秀莲,现在由女警看着,住在所里的临时休息室。”

    “藏尸顶罪的林阿牛,关在咱们所的一号拘留室。”

    “烧尸的陈厚山,在医院病房由两个民警二十四小时轮流盯着。”

    “就连最大的嫌疑人何桂英,半个小时前也刚被咱们关进了二号羁押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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