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等你上钩

    楚灼看向暨昭然,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所有跟这起案子扯上关系的涉案人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咱们城关派出所里关着呢,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那刚才翻墙进来、在这屋里摸黑找东西的人,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难道在林阿牛、陈厚山和何桂英之外,这出皮影戏的幕后,还藏着第五个人?”

    “又或者,这间看似普通的农村旧房里,还藏着什么连我们都没摸到的惊天秘密?”

    夜风吹过窗棂上破损的窗纸,发出呜呜的声响,给这间死寂的凶宅添了几分诡谲。

    暨昭然握紧了手里的手电筒,声音低沉而笃定。

    “不管他是谁,既然他把屋里每一寸都翻遍了,说明他要找的东西,刚才在屋里并没有找到。”

    楚灼眼睛猛地一亮。

    “对!如果他在第一个箱子里就找到了东西,肯定立刻揣着东西翻墙走了,根本没必要连炕席和煤油灯底座都挨个检查一遍!”

    “把整个房间翻遍,恰恰证明他一无所获!”

    “既然屋里没有,按照正常人的藏东西逻辑,如果是你,接下来会去哪儿找?”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吐出两个字。

    “院子!”

    北方农村的老一辈人,要是有真正见不得光或者极其贵重的物件,往往不放心放在木头箱子里,因为怕走水,也怕招贼。

    他们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趁着夜黑风高,在自家院子的墙根、树下或者石头底下刨个坑埋起来!

    楚灼一转身,快步走出了正房,重新回到院子里。

    这一次,她没有只看路面,而是举着手电筒,沿着四合院的四面墙根、柴火垛、水缸底座以及后院的角落,展开了拉网式的细致搜寻。

    前院没有异常。

    西厢房的皮影作坊窗下也没有动静。

    当两人绕过影壁,来到后院东侧那棵老枣树和杂物棚之间的夹角时,楚灼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手电筒的光柱直直地打在墙角根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平时堆着些破瓦片和煤渣,看上去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但楚灼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暨队,你看那几块破瓦片下面的土色!”

    暨昭然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蹲下身子,拿开上面盖着的两块碎青瓦。

    只见瓦片下方的泥土呈现出一种深褐色的潮湿感,而且土质颗粒松散,上面还混杂着几根被铁器齐根铲断的枯草根!

    虽然有人特意在上面撒了一层干燥的煤渣和枯树叶做伪装,甚至还用脚把土踩实了,但在手电筒的近距离强光照射下,这种新翻出来的深层湿土,和周围经历了一整个冬天冻融、表面结了一层硬壳的老土层,有着天壤之别!

    暨昭然从旁边的柴火垛里抽出一根烧火用的铁通条,往那处泥土上一插。

    噗嗤一声,没费半点力气,铁通条直接没入土中将近一尺深!

    而在旁边两尺外的老地面上,铁通条戳下去却硬邦邦的,只留下一个白点。

    “这下面被人挖过,而且刚填上土没多久!”

    楚灼接过手电筒,顺着墙根往旁边一路照过去。

    “不止这一处!”

    “你看枣树根底下、酸菜缸后面、还有鸡窝旁边的砖垛下……”

    光束所及之处,接连发现了五六处同样被挖开又重新填平伪装的痕迹!

    每一个坑的位置,都选在院子里最适合藏东西的隐蔽参照物旁边。

    而在靠近后院东墙根的第六个土坑旁,伪装得最为仓促——上面只胡乱扒拉了一层浮土,连煤渣都没来得及撒匀,泥土里还残留着半道被铁锹或者小铲子刃口切出的新鲜弧线。

    楚灼蹲在第六个土坑前,看着那道新鲜的铲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看来,这位不速之客是带着家伙事儿有备而来的。”

    “他先在屋里翻了个遍,没找到,又跑到后院按照藏东西的习惯位置一处接一处地挖坑。”

    “结果挖到第六个坑的时候,正好听见咱们吉普车进村的动静,只能匆匆把土填回去,翻墙跑了!”

    暨昭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了一眼墙外黑漆漆的夜色。

    “刚才咱们在老槐树下熄火的时候,他应该刚从后墙翻出去,咱们前后脚差了不到五分钟。”

    楚灼站起身,目光在后院这五六个新填的土坑之间来回巡视。

    “这绝对不是普通小偷能干出来的事。”

    “陆长庚生前存折上的二百多块钱和家里的几十斤粮票,咱们第一次搜查时就已经登记造册带回所里了,村里人都知道公安抄过一遍家,屋里根本没钱。”

    “这个人冒着被公安抓现行的风险,深更半夜带着铲子潜入封锁的凶案现场,在屋里找完又在院子里掘地三尺……”

    “他要挖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件东西,跟陆长庚的死,或者跟何桂英那疯魔一样的毁尸复仇,是不是有着直接的关系?”

    一连串的疑问在夜色中浮现,却让原本陷入死胡同的案情,骤然撕开了一道透光的裂缝!

    何桂英之所以死猪不怕开水烫,是因为她笃定警方手里没有实锤证据。

    可现在,有人替他们指了路!

    暨昭然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握着铁通条的手紧了紧。

    “要不要现在调人过来,把这院子彻底挖开,看看下面到底埋了什么?”

    楚灼思考了两秒,果断摇了摇头。

    “不行。”

    “第一,这院子这么大,不知道陆长庚到底把东西埋在了哪个角落,咱们大半夜兴师动众地全院刨坑,动静太大,天亮前未必挖得出来。”

    “第二,就算咱们真的把东西挖出来了,也只拿到了一件死物,依然抓不到刚才那个翻墙逃跑的神秘人,更无法直接证明这东西跟何桂英有关!”

    她抬起头。

    “你想啊,那个人挖了六个坑都没挖到,又被咱们半路惊走,他心里现在比谁都急!”

    “只要他以为我们今晚过来只是进屋拿了点普通的东西,根本没发现院子里的脚印和新土,你猜他明天晚上会不会再来?”

    暨昭然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冷峻的眉眼间染上一丝笑意。

    “他一定会再来。”

    “而且为了防止夜长梦多,他明晚不仅会来,还会把剩下的地方一口气挖穿!”

    楚灼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得像只算计人的小狐狸。

    “与其咱们辛辛苦苦替他刨坑,不如把场地让给他,让他免费帮咱们把东西挖出来。”

    “等到他人赃并获的那一刻,咱们再连人带东西一起摁住!”

    “这叫什么?”

    暨昭然看着她,薄唇微启,缓缓吐出四个字。

    “引蛇出洞。”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得无需多言。

    暨昭然弯下腰,把刚才掀开的两块破瓦片重新照原样盖回土坑上,又随手抓了一把旁边的干煤渣洒在他们刚踩过的地方,完美抹去了两人到过后院的痕迹。

    随后,两人故意打着手电筒走回前院,站在正房门口,由暨昭然提高了几分音量开口。

    “行了,陆长庚那本旧戏折子拿到了就走吧,这大冷天的,白跑一趟。”

    楚灼也配合地应了一声,手里故意晃了晃刚才顺手从桌上抽出来的一本毫不相干的破旧皮影唱本。

    两人大大咧咧地走出院门,重新挂上铁锁,贴好封条,转身上了村头的吉普车,轰鸣着引擎绝尘而去。

    而在距离陆家戏班不到一百米的苞米秸秆垛后面,一双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去的车尾灯,直到红光彻底消失在村口,才缓缓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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