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回到现场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近乎挑衅地看向楚灼。

    “小同志,你说是我拿月牙铲划了陆长庚三十六刀,那你把刀找出来啊!”

    “刀呢?上面有我的手印吗?戏班子那么多人,谁看见我下过那个臭烘烘的地窖了?”

    “拿不出证据,我就是死在这儿,你们也休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不得不说,何桂英虽然没读过多少书,却精准地掐住了目前警方证据链上最致命的软肋。

    万涿气得撸起袖子还想再审,暨昭然却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把她先押回羁押室,单独看管。”

    “是!”

    两名值班民警上前,把死活不肯起来的何桂英架了出去。

    走廊里的哭骂声渐渐远去,审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万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了抓鸡窝似的头发,满脸郁闷。

    “这老娘们儿也太滑头了!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老赵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滑头归滑头,但她刚才有句话没说错。”

    “小楚的推断非常精彩,把人物关系和作案动机全都盘活了,可在法庭上,动机不能当铁证用。”

    这时候,所长顾国强也背着手走了进来,显然刚才在外面听了个全乎。

    顾国强脸色沉重地看了看众人。

    “老赵说得在理。”

    “咱们现在的局面很被动。”

    “林阿牛的口供里,从头到尾只接触过陈厚山一个人,根本没见过何桂英露面。”

    “陈厚山那边更不用说了,一方面脑萎缩记不清细节,另一方面他对何桂英死心塌地,一口咬定所有事都是他自己干的。”

    “至于尸体,经过轮窑高温烘烤,别说指纹和微量的皮屑纤维了,连尸表组织都碳化变形了。”

    顾国强叹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只要找不到能直接证明何桂英接触过尸体的客观物证,这案子交到检察院,最后也得因为证据不足退回来。”

    楚灼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反驳。

    作为一名受过现代法学和刑侦学系统训练的警察,她比谁都明白“孤证不能定案,推理代替不了证据”的铁律。

    八十年代的刑警并不傻,顾国强和老赵都是办了十几年案子的老侦查员,对证据链的把控十分老辣。

    目前他们确实把何桂英逼到了墙角,却还差最后一把能将她彻底钉死的锤子。

    暨昭然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

    “大家都连轴转了两天一夜,先去眯一会儿。”

    “老赵、万涿,你们俩天亮之后再去东沟村跑一趟,围绕何桂英这几天的行踪做外围走访。”

    “明白!”

    众人各自散去休息。

    整个城关派出所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值班室方向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以及万涿在长椅上震天响的呼噜声。

    办公室内,一盏绿罩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楚灼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陆家戏班后院的现场平面图,以及辛建白刚整理出来的尸检补充记录。

    她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图纸上的地窖位置,毫无睡意。

    脑海里像是放电影一样,把整起案子的时间线反复拉扯、拼接。

    吱呀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暨昭然走了进来。

    “怎么不去睡会儿?”

    楚灼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睡不着,脑子里总觉得有根线没搭上。”

    暨昭然拉过一把木椅,在她旁边坐下,视线落向桌上的图纸。

    “哪根线?”

    楚灼拿起铅笔,在日历牌和现场照片上分别点了点。

    “暨队,你看这个时间差。”

    “腊月初三晚上,何桂英还跟陆长庚一起去市里看了场《少林寺》,那时候他们俩的奸情应该正打得火热,至少表面上没有撕破脸。”

    “结果第二天,也就是腊月初四夜里,陆长庚就被陆秀莲捅伤,随后被林阿牛藏进了地窖,几天后死于伤口感染。”

    “等到腊月二十四前夕,尸体被运进砖窑时,何桂英却带着滔天的恨意,不仅划烂了他的脸,还把他做成了永世不得超生的赔罪傀儡。”

    楚灼转过头,清澈的眸子直视着暨昭然。

    “从腊月初三到腊月二十三,这短短二十天里,陆长庚明明已经是个死人了,连话都说不出一句。”

    “为什么何桂英对他的态度,会从一起看电影的相好,变成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死敌?”

    “死人是不会再去得罪活人的,除非,在陆长庚死后的这段时间里,何桂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暨昭然眼神微凛,立刻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推演。

    “你的意思是,陆长庚手里攥着某种东西,或者隐瞒了某件事,是在他失踪或死亡之后,才被何桂英知晓的?”

    “对!”

    楚灼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之前我们去陆长庚家里勘查的时候,当时的调查方向还停留在林阿牛杀师毁尸上,重点全放在了地窖和血迹上,对陆长庚本人的房间只是做了常规搜查。”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秘密让何桂英恨之入骨,那根源一定还在陆家戏班的院子里!”

    “我想再去现场看一眼,就现在!”

    要是换做旁人,大半夜不睡觉突然提出要去几十里外的凶案现场吹冷风,肯定要被当成神经病。

    但暨昭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起身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警用风衣,顺手抄起桌上的车钥匙和强光手电。

    “走。”

    简短的一个字,干脆利落。

    楚灼心里莫名一暖,跟这样的搭档办案,简直省心到了极点,完全不需要浪费口舌去解释自己的直觉。

    十分钟后,墨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驶出城关派出所,一头扎进浓重的夜色里。

    凌晨两点的东沟村万籁俱寂,连村头的土狗都缩在窝里打盹。

    为了不惊动村民,暨昭然在距离陆家戏班还有二百米的老槐树下就熄了火。

    两人借着微弱的月光,踩着乡间小路快步走到死者陆长庚的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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