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谁在推波助澜

    眼看审讯又要陷入僵局,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楚灼,突然走上前,将一张从何桂英房间里搜出来的布行发票放在了桌上。

    “何桂英,去年十月,你扯了二尺的确良,做了件新褂子。”

    “今年开春,你又买了双上海产的牛皮筋底黑布鞋。”

    “你一个在戏班子打杂的,一个月工钱不到二十块,陈厚山一个跛脚老窑头,收入也不稳定。”

    “你这又是做新衣又是买新鞋的,花销可不小啊。”

    何桂英眼神一慌,嘴上却强撑着。

    “我……我省吃俭用攒的钱,不行吗?女人家爱俏,给自己添两件行头怎么了?”

    楚灼笑了笑,那笑容却让何桂英心里直发毛。

    “省吃俭用?”

    楚灼又从物证袋里拿出另一件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被撕碎了又粘好的电影票存根,上面的日期是腊月初三,电影是当时正火的《少林寺》。

    “腊月初三那天晚上,寒城就下起了大雪,陈厚山的老寒腿犯了,在砖瓦厂的土坯房里躺了一宿没出门。”

    “那你这张电影票,是跟谁一起去看的?”

    楚灼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问道。

    “何桂英,除了陈厚山,你是不是还有别的相好?”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劈得何桂英脸色瞬间煞白!

    她嘴唇哆嗦着,眼神惊恐地看着楚灼,像是见了鬼一样。

    “你……你胡说!我没有!我这辈子就跟了陈厚山一个男人!”

    “是吗?”

    楚灼不紧不慢地拉开审讯室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件刚从何桂英床板夹层里搜出来的男式旧棉袄。

    “这件棉袄,比陈厚山穿的尺码小了两号,领口和袖口洗得干干净净,还用针线仔细地织补过。”

    “我们检查过了,棉袄的口袋里,有一股很浓的烟味,但不是陈厚山抽的那种两毛钱一包的旱烟叶,而是六毛五一包的‘恒大’牌香烟。”

    “巧的是,我们在陆长庚的遗物里,也发现了半包没抽完的‘恒大’烟。”

    楚灼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的何桂英,声音冷得像冰。

    “你撒谎了。”

    “你所谓的那个‘别的相好’,根本不是什么外人。”

    “就是死在砖窑里的陆家戏班班主,陆长庚!”

    “哗啦”一声,何桂英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软在地上。

    铁证如山,再多的狡辩也显得苍白无力。

    她浑身抖如筛糠,脸上血色尽褪,过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是……是他……”

    “是他缠着我……是他逼我的……”

    观察室里,万涿和老赵面面相觑,下巴都快惊掉了。

    “我勒个去!”万涿一拍大腿:“这关系也太乱了吧!”

    “陈厚山帮着老相好处理她另一个老相好的尸体?这简直是……年度最佳‘老实人’啊!”

    老赵则眉头紧锁,掐灭了烟头。

    “不对,这逻辑说不通。”

    “如果何桂英跟陆长庚也有一腿,那陈厚山对陆长庚的恨意就有了更直接的理由——夺妻之恨!”

    “可他既然恨陆长庚,为什么还要帮着何桂英处理尸体?他直接去报官,把何桂英和陆长庚的奸情捅出来,再把林阿牛和陆秀莲供出去,不是更解气吗?”

    楚灼的眼神却愈发冰冷。

    她看着审讯室里痛哭流涕、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何桂英,缓缓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推论。

    “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陈厚山不是在帮何桂英处理尸体。”

    “有没有一种可能……”

    楚灼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何桂英,在利用陈厚山的脑子糊涂和对她的感情,借他的手,去完成这一整套复仇仪式?”

    “真正对陆长庚怀有刻骨仇恨,并且有能力、有心机完成这一切的‘影子杀手’,不是跛脚的陈厚山,也不是年幼的陆秀莲……”

    “而是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无辜的寡妇,何桂英!”

    隔墙上的传音孔木挡板没关严,留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楚灼清冷的声音顺着缝隙钻进审讯室,字字清晰。

    瘫坐在水泥地上的何桂英浑身一僵。

    她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嚎哭声戛然而止。

    那双挂满眼泪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着墙上的传音孔,瞳孔剧烈收缩。

    暨昭然推开审讯室的木门,迈步走了进去。

    楚灼、万涿和老赵紧随其后。

    四双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女人。

    空气死一般沉寂。

    过了足足五秒钟,何桂英才像是突然回过魂来,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审讯椅的铁腿上。

    “你胡说!”

    她尖叫起来,声音劈了叉,完全没了刚才那副怯生生的可怜相。

    “你个小丫头片子血口喷人!”

    “我跟陆长庚是有私情,我是贪图他那点钱和票子,你们抓我游街、送我去劳改我都认!”

    “可杀他的是陆秀莲那个小蹄子,藏尸的是林阿牛,烧尸的是陈厚山,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桂英到底是村里出了名的泼辣寡妇,在最初的惊骇过后,求生本能瞬间占了上风。

    搞破鞋在八一年顶多算是作风问题,挨顿批斗、丢个人也就过去了,可要是认下了操控陈厚山毁尸灭迹、策划顶罪的主谋罪名,那是要吃枪子的!

    她双手拍着大腿,干脆坐在地上撒起泼来。

    “我平时连杀只鸡都手抖,哪敢想杀人!”

    “再说了,你们公安办案讲究真凭实据,不能凭着她一张嘴瞎编就定我的罪啊!”

    万涿被她吵得脑仁疼,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喝道。

    “何桂英,你少在这儿撒泼打滚!”

    “陈厚山脑子坏了,连昨天吃啥都记不住,要是没有你在背后给他出主意、亲自动手把尸体做成那副鬼样子,他一个跛脚老头怎么可能办得到?”

    何桂英脖子一梗,眼神闪烁,嘴上却咬得死紧。

    “他脑子好不好使我哪知道!”

    “他平时在窑厂干活不也挺利索的吗?说不定他是装疯卖傻糊弄你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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