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脑子坏了

    楚灼在解剖时看得分明,死者面部的三十六道刀口,每一刀的深度、长度都惊人地一致,显然出自一把极锋利的薄刃刀,而且行刀者手法稳得可怕。

    尸体四肢的关节是被一种极其刁钻的手法反向脱臼后,再用浸了水的生牛皮筋捆扎,风干后坚硬如铁,绝非普通麻绳能办到。

    万涿把尸检报告拍在桌上。

    “胡说八道!法医验得清清楚楚,一共三十六刀,不多不少!用的也不是普通刻刀,是专门裁皮子的‘月牙铲’!捆尸体的也不是麻绳,是生牛皮筋!”

    “陈厚山,你连自己用什么工具、干了什么都记不清,你这罪认得也太敷衍了吧!”

    面对万涿的质问,陈厚山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和烦躁。

    “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忘了不行吗?”

    “反正人是我弄的,你们该枪毙就枪毙,问那么多干啥?”

    说完,他索性闭上眼睛,又摆出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审讯,再次陷入了僵局。

    观察室里,楚灼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陈厚山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眉头越锁越紧。

    她忽然转身对身边的老赵说。

    “老赵叔,你帮我个忙,去问问陈厚山,他今天早上吃的什么,昨天晚上又是在哪儿睡的。”

    老赵一愣,虽不明白楚灼的用意,但还是点了点头,通过传音孔把问题递了进去。

    审讯室内,万涿没好气地重复了一遍问题。

    陈厚山不耐烦地睁开眼。

    “早上?早上没吃。昨晚……昨晚在砖瓦厂的土坯房里睡的。”

    楚灼又说:“再问他,红旗砖瓦厂是哪年建的?他烧的第一窑砖用的是几号窑?”

    问题再次传达过去。

    这次,陈厚山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一九六八年公社牵头建的,我烧的第一窑砖用的是一号倒焰窑,烧了七天七夜,出了九成的好青砖!”

    说到几十年前的老本行,他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神采。

    观察室里,万涿听得一头雾水。

    “小楚,你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问这些干嘛?查户口呢?”

    楚灼的脸色却变得异常凝重。

    “不对劲。”

    “他对自己几十年前的经历记得清清楚楚,对昨天和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却一片模糊,甚至完全没有印象。”

    “这不是普通的记性不好,这在临床上叫作‘近事记忆障碍’,是典型的大脑器质性病变症状。”

    “什么……什么记忆障碍?”万涿听得云里雾里。

    楚灼没时间跟他解释现代医学名词,她直接看向暨昭然,语气斩钉截铁。

    “暨队,我怀疑陈厚山的脑子出了问题。”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根本不具备策划并实施如此复杂诡异的毁尸仪式的能力!”

    “必须立刻带他去医院,做一次全面的神经系统检查!”

    一个小时后,市人民医院。

    神经科的老主任扶了扶老花镜,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又对比了一下刚才给陈厚山做的几个简单的记忆和认知测试,叹了口气。

    “初步判断,是脑萎缩引起的记忆力严重衰退,通俗点说,就是脑子坏了,记不住事儿了。”

    “尤其是近期的事,他可能前一分钟刚吃完饭,后一分钟就忘了自己吃过什么。但几十年前的老黄历,反而记得比谁都清楚。”

    老主任的诊断,精准地印证了楚灼的推测。

    返回派出所的吉普车上,气氛一片沉闷。

    万涿开着车,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暨昭然。

    “暨队,这下可麻烦了。”

    “主犯是个连昨天干了啥都记不住的糊涂蛋,他虽然嘴上认罪,可口供连基本细节都对不上,这案子送到法院,根本定不了罪啊!”

    老赵也愁眉不展地抽着烟。

    “是啊,最关键的是,如果陈厚山真的因为脑子问题,根本没能力去划那三十六刀、拗那个赔罪傀儡,那……动手的人又是谁?”

    车厢后座,楚灼冷静地开口。

    “凶手,或者说,执行者,另有其人。”

    “陈厚山或许是这出戏的‘导演’,他有动机,有仇恨,甚至可能在神志还清醒的时候构思过这个复仇计划。”

    “但真正把这个计划付诸实施,亲手完成所有诡异仪式的,一定是一个头脑清醒、心狠手辣、并且对皮影行当和江湖秘闻了如指掌的人。”

    “这个人,才是藏在陈厚山背后的‘影子’。”

    暨昭然沉声下令:“老赵,立刻带人,对陈厚山的家和他在砖瓦厂的住处,进行第二次地毯式搜查!”

    “重点排查他近期的社会关系,看看除了戏班子这群人,他还跟谁来往密切!”

    “是!”

    第二次搜查进行得极为细致,连墙角的砖缝都没放过。

    终于,一名侦查员在陈厚山家床底的一个旧木箱里,发现了几件不属于陈厚山的女性衣物,还有一瓶用了一半的“友谊”牌雪花膏。

    经过走访辨认,村里的邻居证实,陈厚山这几年一直跟一个女人搭伙过日子,但没领证。

    这个女人,正是陆家戏班子里负责后勤杂活的寡妇,何桂英。

    何桂英很快被带到了派出所。

    这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出头、风韵犹存的女人,眉眼间带着一股精明和泼辣。

    一进审讯室,她就哭天抢地地喊冤。

    “公安同志,我冤枉啊!我就是个在戏班子缝缝补补、烧茶做饭的,杀人放火的事我哪儿敢干啊!”

    “陈厚山那个老东西干了什么,我一概不知啊!你们可不能因为我跟他搭伙过日子,就往我身上泼脏水啊!”

    万涿最害怕这种情况,把笔录本一摔。

    “行了,别嚎了!没人说你杀人了,就是找你了解点情况!”

    “我们问,你答,老实点!”

    何桂英这才收了声,拿袖子抹了抹眼泪,怯生生地看着对面的警察。

    问了半天,何桂英的回答滴水不漏。

    她承认自己是陈厚山的老相好,但坚称腊月二十三号之后,陈厚山就没让她去过戏班子后院,她对地窖藏尸和砖窑毁尸的事情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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