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深夜退烧

    周四晚上,李渊照常去了云栖公馆。

    李景安白天有一点流鼻涕,体温正常,精神也好。沈南星晚饭后给他洗了热水澡,又把儿童退烧药和体温计放在床头。李渊出门前摸过孩子额头,没有察觉异常。

    “十一点前回来。”

    他在玄关换鞋,目光还停在儿童房方向。

    沈南星正在整理医院试运行名单。

    “外面降温,别开车太急。”

    李渊用项目复盘作理由离开。十点半,许知微把刚完成的行业合作方案递给他,两人坐在餐桌边逐页核对。公寓窗外下起雨,雨点打在玻璃上,遮住了手机第一次震动的声音。

    十一点零八分,沈南星再次来电。

    李渊看见屏幕,立即接起。

    “景安发烧了,三十九度一。刚吃退烧药,精神有点蔫,但能喝水,没有抽搐和呼吸急促。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南星的语气很稳,内容也按护理判断讲得清楚。

    李渊已经站起身。

    “我现在走,半小时到。”

    “雨大,别赶。陈姐在帮我准备温水,我先观察药效。”

    许知微把他的外套递过去,没有露出不满。

    “路上小心。”

    李渊来不及检查衬衫,也没有删除定位记录。他下楼叫车,途中不断看家庭群消息。沈南星每十五分钟测一次体温,李景安出了一点汗,从三十九度一降到三十八度七,又喝了半杯水。

    回到家已接近午夜。

    客厅灯全亮着,顾一鸣和顾一辰都醒了。顾承安也刚到,他住得不远,接到顾一鸣电话后带来儿童退热贴和一只备用雾化器。

    沈南星没有让所有人围着孩子。

    “一鸣、一辰回房睡。顾爸爸留下看看药量,没别的情况也回去。明天都要上学。”

    两个哥哥不愿走,顾一鸣把自己的水杯放到床头,顾一辰则摸了摸弟弟的小手。顾承安核对药物剂量,确认没有重复用药,才带他们离开儿童房。

    李渊推门进去。

    李景安脸颊烧得发红,看到爸爸便伸手,声音软得几乎听不清。

    “抱。”

    李渊坐到床边,把孩子抱进怀里。小小的身体贴在胸口,仍带着热意。他一边轻拍后背,一边看记录表。

    “什么时候开始升温?”

    沈南星指向九点四十的记录。

    “睡前突然没精神,第一次三十八度六,半小时后过了三十九。暂时不像需要急诊,继续观察。若呼吸、意识或持续高热出现问题,马上去医院。”

    她没有慌,也没有责怪他不在家。

    这种冷静反而让李渊更难受。

    十一点前回来是他自己留下的承诺。若沈南星第一次电话没有被雨声盖住,他仍在另一套公寓里与许知微吃夜宵。

    凌晨一点,李景安的体温降到三十八度二。

    顾承安确认孩子状态稳定,先回去休息。离开前,他把雾化器放在玄关,提醒若出现喘息再联系医生。没有人追问李渊为什么到家这么晚。

    李渊整夜没有睡。

    他每隔一段时间给孩子喂水,擦掉额头的汗,等药效退后再测体温。沈南星靠在床边眯了四十分钟,醒来时看见他仍抱着李景安,手臂已经发麻。

    “放床上吧,你这样也撑不了一夜。”

    “他一放下就醒。”

    “那换我抱。”

    李渊摇头,轻轻调整姿势。

    “你明早还有试运行会,睡一会儿。”

    沈南星没有逞强。她回主卧躺下前,把用药时间写在纸上,提醒下一次不能提前。

    清晨五点半,李景安体温恢复正常。

    孩子醒来第一件事是找两个哥哥,第二件事是要吃粥。李渊终于松开绷了一夜的肩膀,去厨房煮了一小锅白粥。陈姐起床后接过照顾,他仍不放心,推迟上午会议,在家陪到社区医生上门。

    医生检查后判断是普通病毒感染,建议继续观察、清淡饮食,不需要输液。

    沈南星从医院打来视频。

    “退烧后精神怎么样?”

    李渊把镜头转向正在搭积木的李景安。

    “能玩,喝了半碗粥。”

    “那就好。中午我回来,下午换你去公司。”

    两人的交接自然又熟练。孩子生病时,家庭仍是最稳固的共同体。

    中午交班前,李渊把体温、饮水和用药记录重新誊写一遍,连李景安吃了几口粥都记得清楚。顾一鸣放学后先来摸弟弟额头,顾一辰把科学社团做的小风车插在床边,三个儿子之间的牵挂不需要大人提醒。

    沈南星回家后没有让李渊继续硬撑。

    “你一夜没睡,先去休息两个小时。孩子醒着有我,陈姐也在。”

    李渊躺下时,枕边仍能听见客厅里李景安喊妈妈。这个家没有因为一场发热慌乱,也没有因为他深夜才赶回便拒绝他的参与。

    下午,李渊经过云栖公馆附近,没有进去。

    他把车停在路边,给许知微发去一条信息。

    “这周先不见,景安要观察。”

    “好。昨晚退烧了吗?”

    “退了。”

    许知微没有追着要求补偿,只提醒他也休息。

    那一刻,李渊真的想过暂停。

    他看着家庭群里三个儿子的照片,想到凌晨怀里滚烫的小身体,也想到沈南星毫无保留的信任。公寓、晚宴和被延长的行程都显得荒唐。

    可愧疚持续得并不久。

    五天后,李景安彻底恢复,重新去幼儿园。周四下午,李渊主动给许知微发去信息。

    “今晚七点,公寓见。”

    许知微隔了两分钟才回复。

    “我以为你会停一段。”

    “孩子已经好了。”

    “我指的不是孩子。”

    李渊看着这句话,没有解释。

    晚上七点,他仍然打开了那扇门。

    深夜退烧让他清楚看见自己可能错过什么,却没有让他放弃任何一边。自责在回家时是真的,重新赴约时的选择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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