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半截

    究竟出什么事了呢?

    蒋冰言简意赅地讲了讲——

    原来,虽然梁冰派去的守卫军人是四个人两班倒,看似万无一失,但蒋冰听说病房里的吕却斋是齐薇薇的大领导,而且差点被两个不孝子逼死,放不下心来。

    他还是每天去看一趟。

    昨天下午去的时候,正遇到换班的守卫都闹肚子。

    两个守卫捂着肚子往厕所跑,脸都白了。

    蒋冰觉得蹊跷。

    他当了那么多年侦察兵,鼻子可比一般人灵。

    他闻了闻守卫喝水的杯子,杯底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他没有声张,就留下来跟他们一起守夜。

    夜里这俩军人跑了十几趟厕所,而蒋冰一直守在门口。

    他一分钟都没有睡。

    半夜四点,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蒋冰从长凳上站起来,看见两个穿白大褂的人从楼梯口拐过来。

    两个男的,一个虎背熊腰,另一个瘦一点但骨架子也不小。

    两人都戴着口罩,推着一辆小车。

    车上放着几瓶药水和一摞病历本。

    他们走到吕却斋的病房门口,其中一个推门就要进去。

    蒋冰拦住了。

    “干什么的?”

    “例行检查。”那个魁梧些的男人,把病历本举了举,“闪开,别耽误我们查房。”

    蒋冰没让开。

    他挡在门口,两只手插在袖筒里。

    他的目光从那两个人脸上扫过。

    半夜查什么房?

    他不懂医学,但他知道这事不正常。

    他当侦察兵那些年,什么花样没见过?

    这两个人的步子太轻了,眼神太飘了。

    他们进医院查房,不带听诊器,不带血压计,只推着一车药水。

    那药水的瓶子上的标签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写。

    “证件呢?”

    那个魁梧男人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皮的小本子,在蒋冰眼前晃了一下就要收回去。

    蒋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把本子抽过来。

    他翻开看了一眼。

    那根本就是不是野战第一医院的工作证,是国营第八炼钢厂的工人工作证。

    “你他妈的查的什么房?”

    那个瘦点的男人往后退了半步,手往兜里摸。

    蒋冰的脚已经踢出去了。

    他的个子矮,可他的腿功是几十年练出来的。

    那一脚踢在那个瘦男人的小腿迎面骨上,他“嗷”了一嗓子,整个人往前一扑,兜里的东西掉了出来。

    是一把折叠刀,刀刃弹开了,在走廊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那个魁梧男人见状,也掏出一把弹簧刀。

    喀地一声,刀刃足有10公分长。

    蒋冰不等瘦男人站稳,身子一矮,肩膀撞进他的怀里,把他顶在墙上。

    他的肘子磕在对方的太阳穴上,那人闷哼一声,软了下去。

    魁梧男人见这矮子会功夫,爬起来就想跑,蒋冰反手抓住他的后领,往下一拽,他整个人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水磨石地面上,咚的一声。

    蒋冰把人拖到护士站。

    值班护士趴在桌上,头歪着,旁边是一个打翻的搪瓷杯,杯里的水洒了一桌。

    她的后颈上有一片淤青,像是被人从后面打的。

    蒋冰探了探她的鼻息,有气。

    他把人拖到护士站里面,拿纱布卷把那两个白大褂的手脚捆了,嘴也堵上。

    然后他冲到走廊里,正碰到其中一个闹肚子的守卫从厕所回来,脸白得像一张纸。

    蒋冰把情况说了,那守卫脸色惨白起来。

    他让那个守卫守住病房门口,自己拿起护士站的电话报了公安,又给梁冰连夜打了电话。

    这一通闹哄哄的,吕却斋醒了。

    他躺在塑料罩子里,眼睛睁着,看着外面的人影晃来晃去。

    他把蒋冰叫过去问了问情况,说要认认是什么人想要他的命。

    蒋冰答应了。

    过了一会儿,两个白大褂被押到透明罩子外面。

    他们弓着腰,手被纱布捆在背后,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吕却斋盯着他们看了几秒。

    他的脸色变了。

    他的嘴唇哆嗦起来。

    然后,他一口老血喷出来,喷在塑料罩子的内壁上,殷红的一片,顺着罩面往下淌。

    “小海?小河?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半夜伪装成大夫,还打晕了护士?你们难道要杀了我不成?”

    小海把嘴里的纱布吐出来。

    他阴沉着脸,嘴角撇着,眼睛里没有半点愧疚。

    “我们没有你这样的爷爷!人家的爷爷位高权重都知道给自己家人谋点福利,你呢?你给我找的工作是炼钢厂抡大锤!我都要被烤熟了!”

    小河也把纱布吐出来。

    他的嘴一能说话,就抢着喊了起来:

    “抡大锤好歹是人干的活儿!我呢,扫大街!每天四点就得起床!四点啊,这大冬天的,老东西,你四点起来过吗?”

    蒋冰一人给了一巴掌。

    那两巴掌抽得又脆又响,把两个人的脸都扇歪了。

    他的个子矮,可他的手劲大,小海和小河的脸上立刻浮起五个红指印。

    “你们真是逆子!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小海捂着腮帮子,瞪着他。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爷爷藏了一笔钱。这钱本来就是留给他的子孙的。我们就是他的子孙。我们只是想问他钱藏在哪儿了。”

    吕却斋躺在塑料罩子里,听着这些话。

    他的嘴唇在抖,眼珠子瞪得圆圆的。

    他的声音从传声孔里传出来,又哑又急。

    “我什么时候藏钱了?”

    小河嗤笑了一声。

    他把脸偏过去,看着塑料罩子里的吕却斋。

    “去年您过寿的时候说的。说您的那一大笔财富,希望能有人继承啊。还说谁优秀谁就继承,说的时候,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吕方方!”

    吕却斋愣了愣。

    他的眼珠转了一下,忽然气笑了。

    去年过生日,他说的是自己脑子里的知识。

    他说他这辈子积攒下来的所有东西,那些设计,那些图纸,那些想法,是他最大的财富。

    这笔财富,会传给优秀的孩子。

    知识啊,不是钱!

    这俩听话听半截的畜生!

    吕却斋也不解释了。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那只打着石膏的手在被子上动了动,又落下去。

    “军人同志,带走吧。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小河小海急了。

    两个人扭着身子,手被捆在背后,可腿还能动。

    他们往前蹭了两步,凑到塑料罩子跟前。

    小海的声音变了调,又尖又急:

    “爷爷,您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小河也喊:“我老婆怀上了!我们没钱养儿子!爷爷,您也不要您的重孙子了吗?”

    吕却斋看着他们。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的声音带着重重的疲惫,从传声孔里传出来:

    “你的工资足够养家了。是你不知足。”

    小河的脸涨红了。

    他的眉毛拧着,嘴角往下压,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知足?你明明有钱却不给我们花!老爷子,你自己说,你是不是都给吕方方那个野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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