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赖床
齐薇薇自问做不出这种低声下气的样子,说不出这种又软又毒的话。
可唐甜甜做得出来。
前世她做了一辈子,今生她还是做得出来。
齐薇薇幽幽道:“你只要老老实实地在监狱待着,我会留着你这条命。”
唐甜甜打了个冷颤。
她把下巴往胸口贴了贴,两只手缩进袖筒里。
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的,可那软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凉意。
“你放心。我现在这个样子……监狱……是我最好的归宿了。”
她好似彻底认输了。
她的头靠在座椅上,眼睛半闭着,嘴角那个笑还挂着。
可齐薇薇知道,唐甜甜如今只不过是在装可怜罢了。
她就像蟑螂一样生命力顽强,踩一脚,扁了,过一会儿又爬起来了。
前世她趴在齐薇薇身上吸了一辈子的血,今生她又从监狱里几进几出,又怀了孕,又生了儿子。
她不会认输的。
她只是在等。
两人都不再说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雨刷的吱嘎声。
齐薇薇握着方向盘,往京郊女子监狱的方向,也就是北方开。
可她的手在方向盘上攥了又攥,指头在皮套上摩挲着。
她很想一转方向盘,把车直接开到永定河里去。
锁紧车门,把油门踩到底,冲过河堤,扎进冰冷的河水里。
跟这个前世今生的仇人,彻底同归于尽。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像一条蛇在盘着。
她的脚在油门上悬了悬,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踩下去了。
但是,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这样做。
她还有齐家那么多爱她的人。
还有丹丹和茜茜,两个小丫头需要她养大。
丹丹的生日蛋糕才吃了一回,茜茜的“全是奶油的蛋糕”,还没实现呢。
还有和平哥。
她坚信,他总有一天会醒来。
他会睁开眼睛,看着她说“薇薇,我回来了”。
而且,她怀里还揣着重要的东西。
明天,还有需要她去办的事。
不能为了一个唐甜甜,搭上这一切。
她的手死死攥住方向盘,指关节嘎嘎响。
她强迫自己向着正北方开去。
车轮碾过冰泥,车身晃了晃,稳住了。
唐甜甜见齐薇薇不说话,脸色阴沉得可怕,也不说话了。
她把脸偏过去,看着副驾驶窗外的雪幕。
她的眼睛半闭着,呼吸浅而慢,可她的手指头在袖筒里动着,一下一下的,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齐薇薇把车开到了监狱门口。
监狱的大铁门关着,门楣上的灯亮着惨白的光,把门口一片地方照得雪亮。
岗亭里坐着站岗的狱警,看见一辆吉普车开过来,从岗亭里探出头。
齐薇薇摇下车窗,说了情况。
狱警说,需要手续才能进去。
而手续,保外的手续,在王东手里。
齐薇薇没有那东西。
唐甜甜不管那么多。
她从副驾驶上探出身子,死死拉住狱警的袖子。
她的手指头攥着那层蓝布的袖管,差点把人家衣服扯破:
“我要回去!让我进去!不然,我就活不了啦!”
她说着说着,突然双眼翻白。
眼珠子往上翻,露出眼白,瞳孔缩成两个小黑点。
整个人从座椅上软下来,滑到车门口的地上。
她倒在雪泥里,四肢也抽搐起来,一下一下的,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拽着。
她的嘴角冒出一堆白沫,把下巴和脖子都糊住了。
齐薇薇站远了几步。
她不知道唐甜甜是装的还是真的。
她站在车门旁边,看着唐甜甜在雪地里抽搐,看着那些白沫从她嘴角溢出来。
心脏狂跳着。
狱警回岗亭打了电话。
不多时,监狱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穿着白大褂的狱医,抬着一副担架来了。
两个狱医蹲在唐甜甜身边,简单检查了一番。
一个翻她的眼皮,一个按她的手腕。
检查完了,其中一个站起来,对狱警说了一句:
“产后癫痫。”
狱警和齐薇薇说明了情况。
他说,唐甜甜是自愿早归队的,问齐薇薇能不能证明。
齐薇薇点了点头,签了自己的名字。
她看着他们把唐甜甜抬上担架。
唐甜甜躺在担架上,身子还在微微抽搐,嘴角的白沫被风吹干了,在脸上结成一层薄薄的壳。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映着监狱门口那盏惨白的灯。
担架被抬进了大铁门。
厚重的大铁门吱呀一声关上,铁栓落下来,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齐薇薇站在门外,看着那扇铁门合拢。
她站了一会儿。
雪花落在她的雷锋帽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攥着车门的手背上。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她转身上了车,发动引擎,驶离了监狱门口。
等她回到齐宅,天都大亮了。
雪停了,东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线淡金色的光,照在胡同里的积雪上,白晃晃的。
她推开院门,丹丹已经在廊下刷牙了。
小丫头穿着一件花棉袄,蹲在廊檐下面,嘴里塞着牙刷,腮帮子鼓鼓的。
看见齐薇薇进来,她的眼睛瞪圆了,牙刷从嘴里抽出来,带出一串白色的沫子。
“妈妈!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茜茜还在赖床。
齐薇薇推开西厢房的门,看见小丫头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圆圆的头顶。
二姐齐玲玲正在灶房里烧水,看见她回来,问了一句“吃了吗”,她摇了摇头。
齐薇薇站在屋里炉子边上。
炉子里的蜂窝煤烧得红彤彤的,热气扑在她身上。
她等着满身的寒意褪去。
她的手在炉子旁边烤了一会儿,指尖从麻木变得刺痛,又从刺痛变得温热。
她等身上的雪化了,等脸上的冰霜融了,才脱了棉猴和棉鞋,上了床。
丹丹和茜茜已经吃过早饭了,二姐送她们去了学校。
西厢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炉子里的煤块偶尔发出嘶嘶的响声。
她钻进被窝里,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底下压着高应之的两个笔记本。
她从心口的兜里掏出两封信,也压在了下面。
然后她喊了一嗓子:“奶奶,一个小时后叫我,一定要叫我,我有非常重要的事。”
闻素美应了一声:“知道了!”
齐薇薇的手又在枕头下面摸了摸,摸到了那几个硬硬的边角。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那么,齐薇薇为什么会半夜开着吉普车出门呢?
这一切,还要从昨夜的电话说起。
电话在堂屋响起的时候,是半夜两点多。
那台黑色的拨号电话机搁在堂屋的五斗橱上,铃声又急又响,把爷爷奶奶都吵醒了。
齐达友披着棉袄出来接,闻素美跟在后面,拿着手电筒。
齐薇薇也被吵醒了,趿拉着鞋跑出来。
齐达友拿起听筒,听了两声,递给她。
“找你的。说他叫蒋冰。”
齐薇薇接过听筒,心脏狂跳着。
蒋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急促:
“大外甥,你赶紧来医院!吕老这边出事儿了!”
可唐甜甜做得出来。
前世她做了一辈子,今生她还是做得出来。
齐薇薇幽幽道:“你只要老老实实地在监狱待着,我会留着你这条命。”
唐甜甜打了个冷颤。
她把下巴往胸口贴了贴,两只手缩进袖筒里。
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的,可那软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凉意。
“你放心。我现在这个样子……监狱……是我最好的归宿了。”
她好似彻底认输了。
她的头靠在座椅上,眼睛半闭着,嘴角那个笑还挂着。
可齐薇薇知道,唐甜甜如今只不过是在装可怜罢了。
她就像蟑螂一样生命力顽强,踩一脚,扁了,过一会儿又爬起来了。
前世她趴在齐薇薇身上吸了一辈子的血,今生她又从监狱里几进几出,又怀了孕,又生了儿子。
她不会认输的。
她只是在等。
两人都不再说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雨刷的吱嘎声。
齐薇薇握着方向盘,往京郊女子监狱的方向,也就是北方开。
可她的手在方向盘上攥了又攥,指头在皮套上摩挲着。
她很想一转方向盘,把车直接开到永定河里去。
锁紧车门,把油门踩到底,冲过河堤,扎进冰冷的河水里。
跟这个前世今生的仇人,彻底同归于尽。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像一条蛇在盘着。
她的脚在油门上悬了悬,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踩下去了。
但是,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这样做。
她还有齐家那么多爱她的人。
还有丹丹和茜茜,两个小丫头需要她养大。
丹丹的生日蛋糕才吃了一回,茜茜的“全是奶油的蛋糕”,还没实现呢。
还有和平哥。
她坚信,他总有一天会醒来。
他会睁开眼睛,看着她说“薇薇,我回来了”。
而且,她怀里还揣着重要的东西。
明天,还有需要她去办的事。
不能为了一个唐甜甜,搭上这一切。
她的手死死攥住方向盘,指关节嘎嘎响。
她强迫自己向着正北方开去。
车轮碾过冰泥,车身晃了晃,稳住了。
唐甜甜见齐薇薇不说话,脸色阴沉得可怕,也不说话了。
她把脸偏过去,看着副驾驶窗外的雪幕。
她的眼睛半闭着,呼吸浅而慢,可她的手指头在袖筒里动着,一下一下的,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齐薇薇把车开到了监狱门口。
监狱的大铁门关着,门楣上的灯亮着惨白的光,把门口一片地方照得雪亮。
岗亭里坐着站岗的狱警,看见一辆吉普车开过来,从岗亭里探出头。
齐薇薇摇下车窗,说了情况。
狱警说,需要手续才能进去。
而手续,保外的手续,在王东手里。
齐薇薇没有那东西。
唐甜甜不管那么多。
她从副驾驶上探出身子,死死拉住狱警的袖子。
她的手指头攥着那层蓝布的袖管,差点把人家衣服扯破:
“我要回去!让我进去!不然,我就活不了啦!”
她说着说着,突然双眼翻白。
眼珠子往上翻,露出眼白,瞳孔缩成两个小黑点。
整个人从座椅上软下来,滑到车门口的地上。
她倒在雪泥里,四肢也抽搐起来,一下一下的,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拽着。
她的嘴角冒出一堆白沫,把下巴和脖子都糊住了。
齐薇薇站远了几步。
她不知道唐甜甜是装的还是真的。
她站在车门旁边,看着唐甜甜在雪地里抽搐,看着那些白沫从她嘴角溢出来。
心脏狂跳着。
狱警回岗亭打了电话。
不多时,监狱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穿着白大褂的狱医,抬着一副担架来了。
两个狱医蹲在唐甜甜身边,简单检查了一番。
一个翻她的眼皮,一个按她的手腕。
检查完了,其中一个站起来,对狱警说了一句:
“产后癫痫。”
狱警和齐薇薇说明了情况。
他说,唐甜甜是自愿早归队的,问齐薇薇能不能证明。
齐薇薇点了点头,签了自己的名字。
她看着他们把唐甜甜抬上担架。
唐甜甜躺在担架上,身子还在微微抽搐,嘴角的白沫被风吹干了,在脸上结成一层薄薄的壳。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映着监狱门口那盏惨白的灯。
担架被抬进了大铁门。
厚重的大铁门吱呀一声关上,铁栓落下来,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齐薇薇站在门外,看着那扇铁门合拢。
她站了一会儿。
雪花落在她的雷锋帽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攥着车门的手背上。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她转身上了车,发动引擎,驶离了监狱门口。
等她回到齐宅,天都大亮了。
雪停了,东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线淡金色的光,照在胡同里的积雪上,白晃晃的。
她推开院门,丹丹已经在廊下刷牙了。
小丫头穿着一件花棉袄,蹲在廊檐下面,嘴里塞着牙刷,腮帮子鼓鼓的。
看见齐薇薇进来,她的眼睛瞪圆了,牙刷从嘴里抽出来,带出一串白色的沫子。
“妈妈!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茜茜还在赖床。
齐薇薇推开西厢房的门,看见小丫头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圆圆的头顶。
二姐齐玲玲正在灶房里烧水,看见她回来,问了一句“吃了吗”,她摇了摇头。
齐薇薇站在屋里炉子边上。
炉子里的蜂窝煤烧得红彤彤的,热气扑在她身上。
她等着满身的寒意褪去。
她的手在炉子旁边烤了一会儿,指尖从麻木变得刺痛,又从刺痛变得温热。
她等身上的雪化了,等脸上的冰霜融了,才脱了棉猴和棉鞋,上了床。
丹丹和茜茜已经吃过早饭了,二姐送她们去了学校。
西厢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炉子里的煤块偶尔发出嘶嘶的响声。
她钻进被窝里,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底下压着高应之的两个笔记本。
她从心口的兜里掏出两封信,也压在了下面。
然后她喊了一嗓子:“奶奶,一个小时后叫我,一定要叫我,我有非常重要的事。”
闻素美应了一声:“知道了!”
齐薇薇的手又在枕头下面摸了摸,摸到了那几个硬硬的边角。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那么,齐薇薇为什么会半夜开着吉普车出门呢?
这一切,还要从昨夜的电话说起。
电话在堂屋响起的时候,是半夜两点多。
那台黑色的拨号电话机搁在堂屋的五斗橱上,铃声又急又响,把爷爷奶奶都吵醒了。
齐达友披着棉袄出来接,闻素美跟在后面,拿着手电筒。
齐薇薇也被吵醒了,趿拉着鞋跑出来。
齐达友拿起听筒,听了两声,递给她。
“找你的。说他叫蒋冰。”
齐薇薇接过听筒,心脏狂跳着。
蒋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急促:
“大外甥,你赶紧来医院!吕老这边出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