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缅兵

    胡飞熊站在江边,听到号令,回头便朝亲兵个旗号手吼了一嗓子,随着命令依次传下。

    千总一部第一波先头部队出发,其由三个百总局组成,踩着浮桥向对岸跑去。

    浮桥是土营用竹木和铁钉扎成的,下面垫着几十张大木筏,浮在水面上,上面铺着三指厚的木板,人踩上去,桥面微微下沉,又弹起来,来回晃荡。

    士兵们一手扶着铳,一手抓着桥边的麻绳,脚步不慢,但也不乱。江水从桥下急急流过,浑黄的水花偶尔溅上桥面,打在靴子上。

    胡飞熊走在千总旗下,他脚下的木板被水泡得发黑,一脚踩下去,吱呀一声,水从板缝里冒出来。他不管,大步往前,眼睛则死死盯着对岸。

    这锡箔江算不得很宽,怎么也比不上长江,在国内甚至应该都说不上是江,顶多算作是一条大河而已,眼下五月,河水水量适中,算不得湍急。

    江对岸的缅军斥候最先发现明军开始渡江动静,几个骑马的缅军从江边掉头就跑,朝大阵方向打马狂奔,手里挥着旗子,嘴里喊着什么缅甸话。

    紧接着,缅军大阵便动了。

    缅军人海中一阵号令,随后便见约莫七八千人的先头部队被拉了出来,其步卒居多,也有少数骑兵混在其中。

    他们从丘陵脚下向前推进,直逼河岸,步伐不快,但阵线拉得很宽,像一张大网朝江边兜过来。

    陆安举着远镜,在东岸高地上将其看得清楚。他举起远镜,数了数,此刻胡飞熊手手下正在过江的只有六七个百总局,约莫七八百人左右。

    而对面第一批压上来的缅军,黑压压一片漫过田埂和荒地,怕不有七八千,两方十比一。

    陆安不敢托大,于是立刻转头对冉平道:“让文中兴的炮兵队火炮压制,给过河的胡飞熊提供火力支援,快!”

    冉平应下,帅旗下旗语手手中旗语上下翻飞,随后塘马飞驰而去复述命令。

    河岸的小坡地上,文中兴正蹲在一门六型炮后面,眯着眼从炮膛的瞄准线上看出去。

    他身后,二十门中兴炮一字排开,六型十六门,十二型四门。

    炮手们站在各自的位置上,装填手已经将定装一体化弹药推入炮膛,弹药包里的火药和弹丸被棕绳塞紧,一切就绪,只待领军者命令。

    “帅旗传令!压制对岸缅军!掩护过河部队!”塘马扯着嗓子跑来,声音被江风刮去了一半。

    闻言文中兴霍地站起来,他回头扫了一眼帅旗,确认帅旗旗语后,他深吸一口气,高呼:“校准!一发试射!远射实心弹!!”

    第一门六型炮的炮长蹲在炮尾,眯着眼。

    “仰角三度!”

    装填手用推杆最后夯实了弹药包,火门手将一根细铁针从火门刺入,刺破纸壳弹的尾部,露出里面黑色火药,点火手举着点火杆,凑近火门。

    “放!!!”

    点火杆触火门,火星一闪,紧接着是一声闷雷般的轰鸣!

    炮身猛地向后一坐,炮口喷出一团浓烈的白烟,一颗铁弹呼啸着破空而出,尖啸着掠过江面!

    铁弹最终落在对岸缅军阵前二十步的泥地上,激起一大团泥柱,泥块和碎石飞溅开来,落在缅军队列里,引起不小骚动。

    “偏了!偏了!!左调两度,仰角不变!”炮长眯着眼喊。

    炮组成员推挪调整大炮炮口,装填手重新推弹,火门手刺破药包,点火手就位,其他十余门六型炮也在同一时间发射,炮弹从江面上空划过,频繁划出十数道肉眼不可辨认的灰色轨迹。

    第一发落在缅军队列左侧,铁弹在泥地上弹跳了一下,斜斜切入人群,砸断了两根竹矛,从一个人的大腿上碾过去,那人惨叫一声倒地。

    第二发正中队列中间,铁弹穿过第一排人的身体,又从第二排人的肩膀上弹出去,在人群中犁出一道血肉模糊的沟槽,断肢、头颅、破碎的藤牌飞上半空。

    面对不时在身边落下的明军炮弹,听着呼啸落弹声,缅军阵中一阵大乱,军官们挥舞着刀,大声吆喝着,试图弹压骚乱维持阵型。

    但那些被强征来的农夫壮丁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明军炮弹随着调校愈发精准,铁弹在他们中间弹跳、翻滚、撕裂,每一下都带走几条甚至十几条命。

    有人开始往后缩,有人丢了竹矛蹲在地上,有人转身就跑,被后面压阵的王室甲士用刀背砍回来。

    注意到敌人出现混乱,文中兴站在炮阵中央,手里的红旗高高举起挥舞,大声叫喊道:“全速自由射击!火力压制!!”

    炮手们闻令而动,十二门六型炮也开始以最快速度装填发射。

    瞄准手旋动高低螺杆,轻轻推了一下炮尾,修正方向,随后蹲在炮尾,眯着一只眼,通过炮身上的照门和准星重新校对瞄准。

    “瞄准毕!”

    “清膛毕!”

    “装填毕!”

    炮手们将弹药包塞入炮膛,推弹手推杆夯实。

    “推弹毕!”

    “火门穿刺毕!”

    “放!放!放!”

    十二门炮接连怒吼,炮弹喷薄而出!恍如巨兽咆哮,炮口喷出的白烟连成一串,江面上空瞬间被硝烟笼罩。

    一发接一发的实心弹带着难以捕捉的隐约轨迹飞出去,破开空气,一发一发横扫过江面,扑向缅军先头部队的队列。

    炮弹打在人身上,就是一个血洞,打在竹矛上,竹矛折断,打在藤牌上,藤牌碎裂。缅军前列的像被不断轰击,任何挡在炮弹行经路线的物体都被撕碎碾压!

    四门十二型炮依次发射十二磅重的铁弹飞出炮膛时,炮身往后猛坐,炮架在泥地上犁出更深地沟。

    铁弹带着沉闷的呼啸声飞过江面,落点比六型炮更远、更沉、更狠。

    其中一发铁弹正中缅军先头部队的后方队列,铁弹在人群中弹跳了三次,每一次弹跳都带走三两缅兵性命,最后撞在一辆缅军粮车旁边,车轮被砸得粉碎,车上物资滚下,散落了一地。

    第二发砸中了一头战象的头部,铁弹贯穿铜片和皮甲,嵌进象颅,那头战象连叫都没叫出来,前腿一跪,整个身体砸在地上。

    象奴也被随之甩到半空,摔下来时脖子已经扭成了奇怪的角度。

    缅军的先头部队彻底乱了。

    七八千人挤在河岸和丘陵之间的窄地上,前面是江岸及密如骤雨的炮弹,后面是丘陵和缅军大阵。

    随着明军火炮接二连三的炮轰,精度越来越准,炮弹频发落入人群之中,缅军一阵混乱。

    明军的火炮射程和射速以及精准度都在缅军意料之外,缅军不管是上下级军官还是普通缅兵尽皆手忙脚乱。

    有人往江边跑,想跳江逃命,被后面的人推倒踩踏;有人往丘陵上爬,被坡上的泥滑下来,滚进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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