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隔江

    听着两个赞画对话,陆安也随之放下了远镜道:“我着重看了,缅军其中真正披甲、持兵器上阵的战斗人员只占总数一小半,其余应该是民夫、后勤、部落附庸。

    看情况缅军实际的战斗主战兵力大约在三万左右,如果连同所有民夫、部落辅役、象夫全部打包统计,最多勉强到五六万,但绝达不到十五万战兵。”

    张奕夫闻言却皱起了眉,他素来精于计算,此刻脑子里已经飞快地转了几个来回。

    他担忧道:“但就算三万,也是咱们联军的两倍了,这异国他乡的,我们和敌军哪怕打个平手,便也是大败。”

    陆安并未反驳,他面对敌人向来从不狂妄自大。

    从重庆起兵到如今,他打过的每一仗都是以少击多,可每一次都是竭尽全力才找到的那一线生机。

    他扭头看了一眼贾通天的土营,岸边,土营的辅兵们正把一根根粗大的木桩钉入江底,水中的人只露出半截身子,被江水冲得摇摇晃晃。

    贾通天站在岸边,一手叉腰,一手乱挥,嘴里不知道在叫骂什么,大概是催促那些动作慢了的土营辅兵。

    陆安收回目光,询问身后的冉平:“贾通天说还要多久才能开始渡江?”

    冉平答道:“刚才汇报上来的进度说还需要再准备一个时辰,现在应当还有六刻钟的样子。”

    陆安点头,随即他抬起手,朝不远处招了招,见将帅要下令,于是几名塘马立刻策马过来,在他马前勒定。

    “你们速速将这个时间同步给左右翼的晋王和巩昌王。”

    “另外再告诉他们,我军将在中线先期率先渡河,等我军吸引了缅军主力的猛攻,晋王和巩昌王再从左右两翼分别过河,然后从两侧猛击缅军的侧翼,迫使他们向后溃退逃窜。”

    几名塘马默默听完,其中领头的一个将命令复述了一遍,见陆安颔首无误,立刻拨转马头,数骑往左,数骑往右,沿江岸疾驰而去。

    马蹄踏在泥地上,溅起一溜黄尘。

    陆安随后回过头,看向自己正在江边沿岸坐地歇息的赤武营军队。

    赤武营战兵们一排排坐在泥地上,有的在擦枪,有的在啃干粮,有的闭目养神。他们的甲胄在烈日下泛着暗沉的光,燧发铳靠在肩头,棱形锥刺反复擦拭检查。

    再往后,是整备待发的火炮。

    十余门中兴炮六型排成一列,炮口朝东,炮衣已经揭开,铜制的炮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又阴冷的光泽。

    文中兴正蹲在一门炮旁边给其他炮长说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陆安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只见日头快到头顶,显然快到中午了。江面上的风开始变向,从西岸吹过来,带着对岸缅军阵中传来的隐约象鸣与鼓角声。

    他收回目光,沉声下令:“让胡飞熊、刘坤、李铁山三个主力千总做好准备,等会过河,先以守为攻,持续掩护后方部队过河,不可孟浪。”

    几名传令兵立刻应声。

    陆安又补了一句:“另外,缅军似乎有许多战象,也让掷弹兵司随时准备插队过河,以对付那些战象。”

    他顿了顿,目光再转向火炮阵地方向:“再传令给文中兴,若是缅军象群冲锋,便让炮兵自由射击瞄准那些大家伙,一定要阻止大象靠近!”

    几个塘马闻言点头,抱拳领命,随即策马分头去传令。

    陆安最后看了一眼江面,见浮排和木筏已经铺了大半,像一条参差不齐的竹木长蛇,从东岸一直延伸到江心。

    江水浑黄,流速不急不缓,而对岸的缅军阵前,战象已经开始躁动,有几头大象扬起鼻子,发出长长的鸣叫。

    半个时辰后,江面上起了风。风从西岸吹过来,将缅军的战鼓声和号声送得更近。

    对岸的象兵开始躁动,有几头象应该是站久了渴了,所以被象奴驱赶着走到江边浅水处,鼻子伸进江水里吸水,然后又喷出来,溅起大片水花。

    缅军阵中有人在高声吆喝,沿江木栅栏后面人影晃动,似乎是在调整阵型。

    程大略举着远镜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眉头拧成一团,转头对陆安道:“殿下,缅军把主力列在距江岸约莫一里处,只派了散骑在江边游弋,如此看我们搭浮桥,却不骚扰、不阻拦……”

    陆安接过远镜,眯着眼望了一阵,对岸的缅军骑兵三三两两沿着江岸来回跑动,马刀在日光下时而闪着一星半点的反光。

    他们跑得不快,有时还停下来朝东岸指指点点,像在看什么热闹。

    更远处,缅军的大阵安安静静地列在距离河岸一段距离之后,战象被驱赶到阵后,步兵线松松垮垮地展开,旗帜被江风吹得歪歪斜斜。

    陆安放下远镜,笑了一声:“缅军卯足了劲就是想对着我们半渡而击,等我们一部分过了河,立足未稳,他们再以优势兵力压上来,想将我们全部赶进江水里。

    若是现在就把我们的浮桥毁了,咱们过不了河就只得沿着江岸上下游来回跑。缅军他号称十五万人,哪怕实则只有数万,但这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巨大,也没工夫陪我们隔着江水你追我赶的躲猫猫游戏。”

    程大略和张奕夫都点头,张奕夫补了一句:“他们把主力摆在距离江水二里外,想必也是听说了什么,所以才防我们的炮,再近,就进了我们六型炮的实心弹射程。

    几人正说着,冉平快步过来:“公子,正面的浮桥已经成型,可容四列纵队并行。根据两翼回报,我军左右两翼的晋王和巩昌王的浮桥和木筏要稍微慢些,但也快好了。”

    陆安点头,目光仍留在对岸:“即刻让胡飞熊千总一部开始过河,重甲司紧随其后,千总二部、三部和其他部队依次过河。

    再告诉胡飞熊,过去之后先稳住阵脚,不要急着往里进攻,缅军一直在等我们半渡,我们就给他们来个防守反击。”

    冉平应了一声,随即领命而去。

    帅旗下的旗语手手中旗帜翻飞,红黄两色在江风中猎猎作响,号角声随之齐鸣,三声短,一声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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