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点十章 我怎么会骗你们呢
【伏黑惠那句压低了嗓子、透着寒意的提醒,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了下来,把险些被失血和疲惫拖垮意识的夏油杰当场浇醒了。】
【他很清楚伏黑惠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刚才那场近乎拼命的厮杀里,不光爆发出了雷电属性的暴躁咒力,紧接着又张开了特级咒灵的领域。】
【这种程度的咒力波动,在死灭回游的结界里简直就像夜里升起的一枚照明弹。】
【在这里多拖延哪怕一分钟,就多一分把李舜辰招过来的风险。】
【一旦那个男人循着咒力残秽找过来,别说带着昏迷的鹿紫云一撤离,他们这几个人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这栋大楼。】
【夏油杰没有再犹豫,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张开嘴,把伏黑惠递到唇边的那枚散着不祥黑气的咒灵球一口吞了下去。】
【咒灵操术的吞噬过程向来令人作呕,像在生咽一块沾满了污秽与呕吐物的冰冷抹布。】
【可这会儿左臂撕裂般的痛和失血过多的眩晕已经麻痹了他大半的感官,那股熟悉的恶心味滑过喉管的时候,竟然显得有些无关紧要了。】
【随着咒灵球落进腹中,收服的契约当场完成。】
【一连串庞杂又冰冷的信息猛地涌进夏油杰的脑子。】
【那是这只新收服特级咒灵的底细,它的名字,它那门建立在干涉灵魂之上的术式「无为转变」,和它此刻濒临崩溃的残破状态。】
【夏油杰紧锁的眉头松开一瞬。】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能力的分量,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的喘息,强行提聚起体内所剩无几的咒力,单手结印,第一时间就把刚吞下的真人重新召唤了出来。】
【浓稠的漆黑雾气在满是碎石的地板上翻涌散开。】
【“咳……呃……”】
【真人重重地单膝跪落在尘埃之中,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被收服前那副惨不忍睹的重伤模样,被两道无形斩击斜着几乎劈开的躯干、胸口处被黑闪砸塌下去的血洞,暗红的血顺着衣襟滴在焦黑的水泥地上。】
【毕竟从被搓成咒灵球到再次放出来,现实里过去不过短短几秒。】
【真人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对沾满血污、微微发抖的手掌,那张满是缝合线的脸上浮现出一道少见的诧异。】
【他能隐隐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换了。】
【那像一根看不见摸不着、却冰冷坚硬的锁链,悄无声息地扣在了他灵魂最深处。】
【只是这种感觉太陌生,他一时间还确认不了,自己究竟丢了什么、又被改了什么。】
【几秒钟的沉寂后,真人缓缓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身前那个脸色惨白的特级咒术师。】
【他很快反应过来,那股从存在底层压上来的束缚感,或许就是传说中「咒灵操术」所赋予被收服咒灵的限制。】
【奇怪的是,在真正明白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后,真人心里方才那股濒死的惊悸和恐惧,反倒一下子散去了不少。】
【既然已经落进对方的咒灵操术里,成了砧板上的鱼肉,那再怎么挣扎、再怎么怕,都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而且真人在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微微挑了挑眉。】
【就眼下这情况,好像比他原本想的还要好上一点,他并没有变成那副只会听令、眼睛空洞的提线木偶。】
【至少,他还能保持清楚的自我思考。】
【夏油杰半跪在碎石堆里,那张因为严重失血而惨白如纸的脸毫无表情。】
【他微眯着狭长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身前同样狼狈跪地的真人,嗓子沙哑又低沉。】
【“我的伤,用你的术式想想办法。”】
【说着夏油杰微微抬起下巴,指向自己垂在身侧的左臂。】
【那里原本就被鹿紫云一的必中雷电轰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创口,方才为了配合新阴流简易领域硬挥长棍压制真人,好不容易经由圆鹿勉强止住的肌肉和血管又整个崩裂,伤势比最初时还要恶劣几分,暗红的血此刻仍然顺着他指尖往下淌,在地面汇成一小滩刺目的水洼。】
【跪在地上的真人原本还在出神地体味这种受制于人的新鲜感,可就在夏油杰吐出命令的那一刹,一股压根没法违抗的强制力当场接管了他的四肢。】
【真人的身体比他自己脑子还快一步动了起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前挪了半步,抬起那只苍白且布满缝合线的手掌,精准地按在夏油杰血肉模糊的左臂上,咒力悄悄渗进去「无为转变」随即发动。】
【不同于反转术式那种温润又缓慢的细胞再生,无为转变的修复带着一种诡异又冰冷的精准。】
【靠直接触碰、操控并重塑夏油杰手臂处的灵魂轮廓,被雷电碳化的坏死皮肉迅速剥落,错位开裂的臂骨在几声轻响里严丝合缝地重新接上,翻卷的肌肉纤维像被无形的针线扯着飞快弥合。】
【几乎没花多少时间,不过短短几次呼吸的功夫,夏油杰那条原本险些整个废掉的左臂,便已经恢复得完好如初。】
【至少从表面看,焦黑的痕迹和狰狞的裂口已然消失无踪,皮肤光洁完整,像先前那场惨烈的搏杀从没在他身上留下过任何伤痕。】
【可改变灵魂的形状终究不是凭空生血。】
【那些早就泼在安全屋地板上的大量鲜血,并没有随着伤口愈合而回到夏油杰的血管里。】
【他眼里的疲惫、嘴唇的干裂,还有那张透着虚弱的惨白脸色依旧清清楚楚地留着,这种失血和咒力透支带来的亏空,显然还得靠真正的休息和调养才能慢慢补回来。】
【夏油杰收回左臂,缓缓张开五指,又用力握成拳。】
【指节灵活,力量传导顺畅,没有半点滞涩和痛感。】
【确认手臂无碍后,他右手撑着膝盖,咬牙顶过脑子里那阵轻微眩晕,硬撑着站起来,准备立刻安排众人转移。】
【可就在他刚站稳脚跟的那一刻,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猛地冲到了他面前。】
【“为什么,夏油老师?!”】
【虎杖悠仁冲了过来,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对原本总是清亮的眼睛此刻红得吓人,紧紧盯着夏油杰,又猛地转向跪在地上的真人,嗓子因为太过激动和不可置信而微微发颤。】
【“他不是……他不是刚刚才杀死了钉崎同学吗?!”】
【“就这样结束了吗?!”】
【“就这样让他继续活下去吗……?!”】
【狭小残破的安全屋里,空气像当场凝住了。】
【夏油杰停下动作,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痛苦与纠结的少年。】
【他太清楚虎杖悠仁此刻问出口的是什么,也清楚少年那颗还没被咒术界的残酷磨平的心里,正在经历怎样的撕扯。】
【说实话从最朴素、最正确的道理上讲,虎杖悠仁想说的那件事没有任何错。】
【真人亲手虐杀了那么多无辜的普通人,甚至就在几分钟前当着他们的面残忍炸碎了钉崎野蔷薇的身体。】
【身为一只双手沾满鲜血的特级咒灵,迎接它的唯一结局本来就该是被整个祓除、灰飞烟灭。】
【但现在不行。】
【在这个已经沦为炼狱的死灭回游里,在面对李舜辰那个看不透的敌人之前,夏油杰的底牌早在涩谷一战里就耗尽了。】
【现在他得这只特级咒灵的力量,得「无为转变」这种足以干涉灵魂的手段来帮自己破局。】
【接下来要面对的危机数不胜数,要处理的事情堆得像山。】
【刚经历过恶战、又硬吞下特级咒灵的夏油杰,此刻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与心情,去跟这个刚入学不久的孩子慢慢讲那些残酷的大局。】
【他只是垂下眼皮,压住心底翻涌的涩意,缓缓开口对虎杖说。】
【“虎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但现在还不行,他还需要活着。”】
【这句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回答,让虎杖悠仁像挨了一记雷劈。】
【他像承受不住这句话里的重量,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脚跟踩碎了一块地砖。】
【他低着头,嘴巴微微哆嗦着,像是在问夏油杰,又像是在质问这个荒唐的世界,失神地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他杀了那么多人之后,却还能被允许这样活着呢?”】
【少年的嗓子越说越颤,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和压不住的怒吼:“那这样……对钉崎来说,公平吗?!”】
【话音没落,那根撑着他理智的弦当场绷断了。】
【虎杖悠仁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左手像铁钳一把揪住跪在地上的真人的脖颈衣领,把那具满身血污的瘦削身躯硬生生从地上提起半截。】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已经高高扬起,握紧的拳头蓄满了力气,毫不犹豫地就要朝那张令人作呕的缝合脸狠狠砸下去。】
【面对近在咫尺的杀意,真人却连躲都没躲,甚至没去掰虎杖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相反他只是任由虎杖揪着衣领,微微仰起那张沾着血渍的脸,那双异色的眼睛里非但没有半点慌乱,反倒流出一股恶劣到极点、满是戏谑的笑意。】
【他有恃无恐到了极点,因为他比这屋里任何人都清楚,既然那个半丸子头的男人费尽心思收服了自己、还急着让自己替他疗伤,那么现在这群咒术师绝不会让自己死在这里。】
【真人盯着虎杖通红的双眼,嘴角咧开一个挑衅的歪笑,连嗓子都懒得发,只是极嚣张地用清楚的口型,对着虎杖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打我啊。】
【越是看到真人这副有恃无恐、把人命当草芥的嚣张嘴脸,虎杖悠仁胸口那股快要把他烧成灰的火就越是压不住。】
【他额角和脖颈上的青筋因为气到极点而根根暴起,连那只紧握的右拳手背上都浮出狰狞的血管。】
【躁动又狂暴的咒力在他拳锋上剧烈沸腾翻涌,空气里好像又隐隐传来焦灼的嗡鸣,下一秒这一拳就要结结实实砸碎真人的脑袋。】
【就在拳锋将要落下的那一瞬,一双疲惫却异常沉稳的手臂猛地从虎杖悠仁身后探出来,紧紧锁住他的双肩,硬生生把他那股蓄势待发的冲劲按了回去。】
【伏黑惠站在虎杖身后,双脚牢牢抵住布满碎石的地面,咬着牙承受着虎杖那身惊人的怪力挣扎。】
【他脸色同样难看,眼睛却冷静得像一块寒冰,对着耳边的虎杖无比认真地低声喝道。】
【“够了,虎杖!”】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不要再闹了!”】
【虎杖悠仁浑身肌肉绷紧,牢牢僵在原地。】
【他没有回头看锁住自己的伏黑惠,只是仍然瞪着眼前笑得一脸欠揍的真人,喉咙里挤出近乎绝望的质问。】
【“为什么?”】
【“伏黑,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明明就在刚才杀了人,杀了我们的同伴,为什么你们现在却好像一副要跟他和解的样子?!”】
【“为什么啊?!”】
【听到这声满是不甘的控诉,站在不远处的夏油杰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抬起刚复原的左手,指节用力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像是在竭力按着脑子深处同样翻腾的痛和疲惫。】
【片刻后他放下手,直视着虎杖悠仁,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足以压垮少年的沉。】
【“我明白你的心情,虎杖。”】
【“但有的时候,哪怕拼尽全力,我们就是没有办法救下所有人。”】
【夏油杰顿了一下,目光越过虎杖,落在他身前那只神情冰冷的咒灵身上,口吻清楚地剖开眼下最血淋淋的现实。】
【“留下他用他的术式来协助我们之后的行动,我们能救下更多的人,远远比你此刻意气用事、把他杀死在这里出气所能救下的人要更多、多得多。”】
【“这笔账,你明白吗,虎杖?”】
【安全屋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剩下窗外吹进来的夜风卷动碎玻璃的微弱声响。】
【虎杖悠仁僵硬地听着,那股撑着他暴怒的戾气像一点点被抽干了。】
【他紧绷的双肩缓缓塌下来,抓着真人脖颈的左手无力地松开。】
【可他并没有立刻退开。】
【他转过身,缓缓抬起那只微微发抖的手,指向房间另一侧那片触目惊心的狼藉,指向地面上那些再也不会动弹、只剩残破血肉与碎布的钉崎野蔷薇的残骸。】
【虎杖悠仁的眼神里再没有刚才的狂怒,只剩下一种让人不忍直视的脆弱与茫然,他指着那里,声音轻得发颤。】
【“可是……夏油老师,钉崎她,真的死了啊!”】
【面对少年这句没有任何道理可讲、却又重得压人的话,夏油杰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给出任何廉价的安慰。】
【他站在血泊边缘,神情肃穆又认真,一字一顿地回答。】
【“我知道。”】
【虎杖悠仁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像是胸腔里还堵着千言万语想辩驳、想发泄。】
【可就在那一瞬,他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气球,那口一直强撑着他的气猛地一下整个松掉了,最后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他缓缓垂下指向残骸的手臂,低着头沉默地站在那里。】
【其实不管是伏黑惠的制止,还是夏油杰说的那番残酷权衡,虎杖悠仁都懂。】
【他并不蠢,他全明白其中的轻重利弊。】
【只是对一个不久前还过着普通高中生生活的少年来说,他实在没办法在短短几分钟里,就这么快消化并接受一个冷到让人喘不上气的事实。】
【这种为了“救更多人”而不得不向杀害同伴的仇敌低头的现实,对他原本单纯的世界观冲击实在太大。】
【可即便再痛、再不甘,看着身受重伤的老师与快要透支的同伴,他最后还是只能咬着嘴唇,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而一直像看戏一样坐在碎石堆里、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的真人,只觉得眼前这一切相当有意思。】
【那个粉头发的小子明明想把自己碎尸万段想得不行,恨意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却偏偏被他最信任的同伴和老师紧紧拦住,连一拳都挥不下去。】
【那种理智和情感互相撕咬、正义被迫向现实低头的扭曲模样,在以人类负面情绪为食的真人眼里,简直美妙得让人沉醉。】
【趁着屋里气氛沉闷的空当,真人暗自活动了一下手指,简单试了试体内那层无形的束缚。】
【真有意思其实他保留下来的自由度还是相当高的。】
【除了夏油杰以术师身份主动下达的具体命令是绝对强制、无法违抗的之外,在没有接到指令的时候,他依然能随心所欲地主观思考,甚至开口说些不合时宜的实话。】
【真人歪了歪头,那对异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扫过神色凝重的夏油杰、满脸戒备的伏黑惠,和低头沉默的虎杖悠仁,终究还是按不住心底的好奇,咧开嘴开口问。】
【“呐,我说你们啊,该不会真的打算和李舜辰开战吧?”】
【“你们……真的觉得自己打得过他吗?”】
【真人的口吻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荒谬感。】
【说实在的,他是真的压根想不通眼前这几个咒术师脑袋里到底在装什么。】
【真人亲眼见过李舜辰那看不透的可怕实力。】
【也恰恰是因为他曾以合作者兼潜在敌人的身份近距离接触过那个男人,才比这些待在高象牙塔里的家伙更清楚地认清,李舜辰强到了怎样一种让人绝望的地步。】
【正是因为见识过那种足以碾压所有规则的绝对力量,于是哪怕心高气傲如他们四大天灾,从头到尾也压根没敢动过哪怕一丝跟李舜辰正面抗衡的念头。】
【就连一向最爱作死、最喜欢挑衅强者的真人自己,背地里也不过只敢想些暗中搞小动作、杀他老朋友之类的法子,去在别的层面上恶心恶心那个男人。】
【他是实在想不通,眼前这几个家伙,仅仅是对付自己一个特级咒灵就已经打得这么吃力、不光折损了一个同伴,连特级带队老师都差点失血过多丢了命,损伤惨重到这份上。】
【就凭这点寒酸的战力,居然还敢不自量力地计划着打倒并阻止李舜辰?】
【简直是在拿命讲笑话,别逗自己笑了好不好。】
【面对真人这番毫不留情的嘲讽,夏油杰却没有露出半分恼怒。】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透出一种近乎固执的沉静,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回应。】
【“难道你觉得,我们办不到吗?”】
【真人像听到了这世上最滑稽的提问,几乎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立刻摆了摆满是血污的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轻快语调直接开口。】
【“你们当然办不到了啦!”】
【“开什么玩笑,就凭你们几个走到他面前,跟主动排着队去送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要我说啊,你们倒还不如刚刚干脆死在我手上,好歹还能痛快一些。”】
【“换成那个男人的话,他可是硬性要求所有咒术师,最后都得用物理手段杀死的呢。”】
【这句话一出口,房间里的温度像骤然降了几度。】
【夏油杰根本没来得及为真人前面那句“死在我手上更痛快”的挑衅动怒。】
【就在“物理手段杀死咒术师”这几个字钻进耳朵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注意力就像被磁铁吸住,全部牢牢锁在了这个异常的细节上。】
【他猛地向前踏出半步,眼神骤然利得像刀,立刻开口追问。】
【“等一下,你说什么?”】
【“李舜辰要求你们……必须用物理的手段杀死咒术师?”】
【被咒灵操术拴着、又乐得看这群人脸色大变的真人,压根没有半分隐瞒的意思,直接极大方地摊了摊手如实交代。】
【“是啊,在放我们进结界大闹之前,他对我们几个特级咒灵都是这么下死命令要求的。”】
【“他说我们能随便杀人,能杀咒术师,甚至可以杀包括你们几个在内、那些过去和他相熟的咒术师。”】
【“唯独有一条规矩不能破,那就是杀咒术师的时候,必须以不附带咒力的物理手段作为结尾,确保他们在死后能够顺利转化成为咒灵。”】
【站在旁边的虎杖悠仁闻言微微一愣,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毕竟他才刚被带进咒术界没几天,压根还没正经接受过多少系统的咒术师常识教育,于是对“用物理手段杀死咒术师就会使其化作假想怨灵或咒灵”这个业界铁律,他一时间还没建立起比较明确的认知,不明白夏油老师和伏黑为什么猛地这么震惊。】
【而一旁原本一直沉默警戒的伏黑惠,脸色却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沉了下来。】
【他联想到涩谷那一夜的种种传闻,以及死灭回游那诡异的运行机制,立刻抬头紧盯真人追问。】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执意让死去的咒术师一定转化成为咒灵?”】
【真人看着伏黑惠那张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嘴角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口吻回答:】
【“为什么要转化成咒灵啊?”】
【“那还用问吗?”】
【“肯定是因为,他或许还打算在之后,亲手杀死他们第二次呗。”】
【真人拖长了语调,眼里透着看透了某种残酷本质的森冷笑意:“因为他嘴里一直在念叨的那个什么同化仪式,恐怕需要非常非常多、多到难以想象的庞大燃料吧。”】
【“所以啊,活着的咒术师在他眼里,可不是什么同伴或者敌人,只不过是死了之后还能再榨出一次价值又能燃烧两次的可再利用燃料罢了。”】
【这番让人毛骨悚然的剖析落下来,安全屋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夏油杰的指节在身侧缓缓收紧,伏黑惠的呼吸也沉了几分。】
【而说完这些的真人,坐在地上看着他们一个个脸色铁青的模样,忽然觉得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似乎也挺不错的嘛。】
【反正他最初跑过来找夏油杰的麻烦,本意也只是想给高高在上的李舜辰添点堵、捣捣乱而已。】
【既然现在落进了这群一心想反抗李舜辰的家伙手里,那顺水推舟看看这群弱小又执拗的人类到底能折腾到什么程度,好像也是一场很有趣的余兴节目。】
【至少在“破坏李舜辰的计划”这一点上,他和眼前这几个人想做的事,其实一模一样。】
【当然真人骨子里的狡诈与残忍绝不会因此磨灭,他也绝不会就此放弃反抗的念头。】
【只要将来在混乱的战局里出现哪怕一丝一毫能够反水的机会,他也打算毫不犹豫地直接背叛眼前这些家伙,把他们的灵魂统统捏碎。】
【只不过,现在头上顶着咒灵操术这道死板的束缚,想找到规则漏洞去背叛,做起来肯定比平时更困难一点就是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一边配合,一边耐心地等机会。】
【想到这里,真人的视线又不自觉地飘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虎杖悠仁。】
【还有这个小子,两面宿傩的容器。】
【刚才在领域里劈开他灵魂的那一幕,至今还让他心里发紧。】
【虎杖体内蛰伏着的那个诅咒之王,应该也是个极有变数的有趣东西吧。】
【如果那个怪物在接下来真的能收集齐手指、整个恢复巅峰时期的力量,不知道当他对上李舜辰的时候,会不会有胜算呢?】
【光是想象那两个怪物互相撕咬的血腥场面,真人就觉得心底稍微有点按不住的期待了。】
【这么一盘算下来,他猛地觉得自己今天被夏油杰用咒灵操术控制住,似乎也不是一件多糟糕的事。】
【念头通达之后,真人那张布满缝合线的脸上,缓缓流露出一抹发自内心、愉悦又诡异的灿烂微笑。】
【他微微仰起头,环视着房间里神色各异的三人,语气轻快得像个热情的向导。】
【“怎么样?”】
【“关于那个魔王,你们还有什么想了解的情报吗?”】
【“我通通都会回答哦,只要是我知道的。”】
【“放心啦,有咒灵操术在,我怎么可能骗你们呢~”】
【他很清楚伏黑惠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刚才那场近乎拼命的厮杀里,不光爆发出了雷电属性的暴躁咒力,紧接着又张开了特级咒灵的领域。】
【这种程度的咒力波动,在死灭回游的结界里简直就像夜里升起的一枚照明弹。】
【在这里多拖延哪怕一分钟,就多一分把李舜辰招过来的风险。】
【一旦那个男人循着咒力残秽找过来,别说带着昏迷的鹿紫云一撤离,他们这几个人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这栋大楼。】
【夏油杰没有再犹豫,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张开嘴,把伏黑惠递到唇边的那枚散着不祥黑气的咒灵球一口吞了下去。】
【咒灵操术的吞噬过程向来令人作呕,像在生咽一块沾满了污秽与呕吐物的冰冷抹布。】
【可这会儿左臂撕裂般的痛和失血过多的眩晕已经麻痹了他大半的感官,那股熟悉的恶心味滑过喉管的时候,竟然显得有些无关紧要了。】
【随着咒灵球落进腹中,收服的契约当场完成。】
【一连串庞杂又冰冷的信息猛地涌进夏油杰的脑子。】
【那是这只新收服特级咒灵的底细,它的名字,它那门建立在干涉灵魂之上的术式「无为转变」,和它此刻濒临崩溃的残破状态。】
【夏油杰紧锁的眉头松开一瞬。】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能力的分量,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的喘息,强行提聚起体内所剩无几的咒力,单手结印,第一时间就把刚吞下的真人重新召唤了出来。】
【浓稠的漆黑雾气在满是碎石的地板上翻涌散开。】
【“咳……呃……”】
【真人重重地单膝跪落在尘埃之中,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被收服前那副惨不忍睹的重伤模样,被两道无形斩击斜着几乎劈开的躯干、胸口处被黑闪砸塌下去的血洞,暗红的血顺着衣襟滴在焦黑的水泥地上。】
【毕竟从被搓成咒灵球到再次放出来,现实里过去不过短短几秒。】
【真人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对沾满血污、微微发抖的手掌,那张满是缝合线的脸上浮现出一道少见的诧异。】
【他能隐隐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换了。】
【那像一根看不见摸不着、却冰冷坚硬的锁链,悄无声息地扣在了他灵魂最深处。】
【只是这种感觉太陌生,他一时间还确认不了,自己究竟丢了什么、又被改了什么。】
【几秒钟的沉寂后,真人缓缓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身前那个脸色惨白的特级咒术师。】
【他很快反应过来,那股从存在底层压上来的束缚感,或许就是传说中「咒灵操术」所赋予被收服咒灵的限制。】
【奇怪的是,在真正明白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后,真人心里方才那股濒死的惊悸和恐惧,反倒一下子散去了不少。】
【既然已经落进对方的咒灵操术里,成了砧板上的鱼肉,那再怎么挣扎、再怎么怕,都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而且真人在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微微挑了挑眉。】
【就眼下这情况,好像比他原本想的还要好上一点,他并没有变成那副只会听令、眼睛空洞的提线木偶。】
【至少,他还能保持清楚的自我思考。】
【夏油杰半跪在碎石堆里,那张因为严重失血而惨白如纸的脸毫无表情。】
【他微眯着狭长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身前同样狼狈跪地的真人,嗓子沙哑又低沉。】
【“我的伤,用你的术式想想办法。”】
【说着夏油杰微微抬起下巴,指向自己垂在身侧的左臂。】
【那里原本就被鹿紫云一的必中雷电轰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创口,方才为了配合新阴流简易领域硬挥长棍压制真人,好不容易经由圆鹿勉强止住的肌肉和血管又整个崩裂,伤势比最初时还要恶劣几分,暗红的血此刻仍然顺着他指尖往下淌,在地面汇成一小滩刺目的水洼。】
【跪在地上的真人原本还在出神地体味这种受制于人的新鲜感,可就在夏油杰吐出命令的那一刹,一股压根没法违抗的强制力当场接管了他的四肢。】
【真人的身体比他自己脑子还快一步动了起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前挪了半步,抬起那只苍白且布满缝合线的手掌,精准地按在夏油杰血肉模糊的左臂上,咒力悄悄渗进去「无为转变」随即发动。】
【不同于反转术式那种温润又缓慢的细胞再生,无为转变的修复带着一种诡异又冰冷的精准。】
【靠直接触碰、操控并重塑夏油杰手臂处的灵魂轮廓,被雷电碳化的坏死皮肉迅速剥落,错位开裂的臂骨在几声轻响里严丝合缝地重新接上,翻卷的肌肉纤维像被无形的针线扯着飞快弥合。】
【几乎没花多少时间,不过短短几次呼吸的功夫,夏油杰那条原本险些整个废掉的左臂,便已经恢复得完好如初。】
【至少从表面看,焦黑的痕迹和狰狞的裂口已然消失无踪,皮肤光洁完整,像先前那场惨烈的搏杀从没在他身上留下过任何伤痕。】
【可改变灵魂的形状终究不是凭空生血。】
【那些早就泼在安全屋地板上的大量鲜血,并没有随着伤口愈合而回到夏油杰的血管里。】
【他眼里的疲惫、嘴唇的干裂,还有那张透着虚弱的惨白脸色依旧清清楚楚地留着,这种失血和咒力透支带来的亏空,显然还得靠真正的休息和调养才能慢慢补回来。】
【夏油杰收回左臂,缓缓张开五指,又用力握成拳。】
【指节灵活,力量传导顺畅,没有半点滞涩和痛感。】
【确认手臂无碍后,他右手撑着膝盖,咬牙顶过脑子里那阵轻微眩晕,硬撑着站起来,准备立刻安排众人转移。】
【可就在他刚站稳脚跟的那一刻,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猛地冲到了他面前。】
【“为什么,夏油老师?!”】
【虎杖悠仁冲了过来,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对原本总是清亮的眼睛此刻红得吓人,紧紧盯着夏油杰,又猛地转向跪在地上的真人,嗓子因为太过激动和不可置信而微微发颤。】
【“他不是……他不是刚刚才杀死了钉崎同学吗?!”】
【“就这样结束了吗?!”】
【“就这样让他继续活下去吗……?!”】
【狭小残破的安全屋里,空气像当场凝住了。】
【夏油杰停下动作,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痛苦与纠结的少年。】
【他太清楚虎杖悠仁此刻问出口的是什么,也清楚少年那颗还没被咒术界的残酷磨平的心里,正在经历怎样的撕扯。】
【说实话从最朴素、最正确的道理上讲,虎杖悠仁想说的那件事没有任何错。】
【真人亲手虐杀了那么多无辜的普通人,甚至就在几分钟前当着他们的面残忍炸碎了钉崎野蔷薇的身体。】
【身为一只双手沾满鲜血的特级咒灵,迎接它的唯一结局本来就该是被整个祓除、灰飞烟灭。】
【但现在不行。】
【在这个已经沦为炼狱的死灭回游里,在面对李舜辰那个看不透的敌人之前,夏油杰的底牌早在涩谷一战里就耗尽了。】
【现在他得这只特级咒灵的力量,得「无为转变」这种足以干涉灵魂的手段来帮自己破局。】
【接下来要面对的危机数不胜数,要处理的事情堆得像山。】
【刚经历过恶战、又硬吞下特级咒灵的夏油杰,此刻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与心情,去跟这个刚入学不久的孩子慢慢讲那些残酷的大局。】
【他只是垂下眼皮,压住心底翻涌的涩意,缓缓开口对虎杖说。】
【“虎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但现在还不行,他还需要活着。”】
【这句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回答,让虎杖悠仁像挨了一记雷劈。】
【他像承受不住这句话里的重量,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脚跟踩碎了一块地砖。】
【他低着头,嘴巴微微哆嗦着,像是在问夏油杰,又像是在质问这个荒唐的世界,失神地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他杀了那么多人之后,却还能被允许这样活着呢?”】
【少年的嗓子越说越颤,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和压不住的怒吼:“那这样……对钉崎来说,公平吗?!”】
【话音没落,那根撑着他理智的弦当场绷断了。】
【虎杖悠仁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左手像铁钳一把揪住跪在地上的真人的脖颈衣领,把那具满身血污的瘦削身躯硬生生从地上提起半截。】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已经高高扬起,握紧的拳头蓄满了力气,毫不犹豫地就要朝那张令人作呕的缝合脸狠狠砸下去。】
【面对近在咫尺的杀意,真人却连躲都没躲,甚至没去掰虎杖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相反他只是任由虎杖揪着衣领,微微仰起那张沾着血渍的脸,那双异色的眼睛里非但没有半点慌乱,反倒流出一股恶劣到极点、满是戏谑的笑意。】
【他有恃无恐到了极点,因为他比这屋里任何人都清楚,既然那个半丸子头的男人费尽心思收服了自己、还急着让自己替他疗伤,那么现在这群咒术师绝不会让自己死在这里。】
【真人盯着虎杖通红的双眼,嘴角咧开一个挑衅的歪笑,连嗓子都懒得发,只是极嚣张地用清楚的口型,对着虎杖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打我啊。】
【越是看到真人这副有恃无恐、把人命当草芥的嚣张嘴脸,虎杖悠仁胸口那股快要把他烧成灰的火就越是压不住。】
【他额角和脖颈上的青筋因为气到极点而根根暴起,连那只紧握的右拳手背上都浮出狰狞的血管。】
【躁动又狂暴的咒力在他拳锋上剧烈沸腾翻涌,空气里好像又隐隐传来焦灼的嗡鸣,下一秒这一拳就要结结实实砸碎真人的脑袋。】
【就在拳锋将要落下的那一瞬,一双疲惫却异常沉稳的手臂猛地从虎杖悠仁身后探出来,紧紧锁住他的双肩,硬生生把他那股蓄势待发的冲劲按了回去。】
【伏黑惠站在虎杖身后,双脚牢牢抵住布满碎石的地面,咬着牙承受着虎杖那身惊人的怪力挣扎。】
【他脸色同样难看,眼睛却冷静得像一块寒冰,对着耳边的虎杖无比认真地低声喝道。】
【“够了,虎杖!”】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不要再闹了!”】
【虎杖悠仁浑身肌肉绷紧,牢牢僵在原地。】
【他没有回头看锁住自己的伏黑惠,只是仍然瞪着眼前笑得一脸欠揍的真人,喉咙里挤出近乎绝望的质问。】
【“为什么?”】
【“伏黑,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明明就在刚才杀了人,杀了我们的同伴,为什么你们现在却好像一副要跟他和解的样子?!”】
【“为什么啊?!”】
【听到这声满是不甘的控诉,站在不远处的夏油杰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抬起刚复原的左手,指节用力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像是在竭力按着脑子深处同样翻腾的痛和疲惫。】
【片刻后他放下手,直视着虎杖悠仁,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足以压垮少年的沉。】
【“我明白你的心情,虎杖。”】
【“但有的时候,哪怕拼尽全力,我们就是没有办法救下所有人。”】
【夏油杰顿了一下,目光越过虎杖,落在他身前那只神情冰冷的咒灵身上,口吻清楚地剖开眼下最血淋淋的现实。】
【“留下他用他的术式来协助我们之后的行动,我们能救下更多的人,远远比你此刻意气用事、把他杀死在这里出气所能救下的人要更多、多得多。”】
【“这笔账,你明白吗,虎杖?”】
【安全屋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剩下窗外吹进来的夜风卷动碎玻璃的微弱声响。】
【虎杖悠仁僵硬地听着,那股撑着他暴怒的戾气像一点点被抽干了。】
【他紧绷的双肩缓缓塌下来,抓着真人脖颈的左手无力地松开。】
【可他并没有立刻退开。】
【他转过身,缓缓抬起那只微微发抖的手,指向房间另一侧那片触目惊心的狼藉,指向地面上那些再也不会动弹、只剩残破血肉与碎布的钉崎野蔷薇的残骸。】
【虎杖悠仁的眼神里再没有刚才的狂怒,只剩下一种让人不忍直视的脆弱与茫然,他指着那里,声音轻得发颤。】
【“可是……夏油老师,钉崎她,真的死了啊!”】
【面对少年这句没有任何道理可讲、却又重得压人的话,夏油杰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给出任何廉价的安慰。】
【他站在血泊边缘,神情肃穆又认真,一字一顿地回答。】
【“我知道。”】
【虎杖悠仁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像是胸腔里还堵着千言万语想辩驳、想发泄。】
【可就在那一瞬,他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气球,那口一直强撑着他的气猛地一下整个松掉了,最后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他缓缓垂下指向残骸的手臂,低着头沉默地站在那里。】
【其实不管是伏黑惠的制止,还是夏油杰说的那番残酷权衡,虎杖悠仁都懂。】
【他并不蠢,他全明白其中的轻重利弊。】
【只是对一个不久前还过着普通高中生生活的少年来说,他实在没办法在短短几分钟里,就这么快消化并接受一个冷到让人喘不上气的事实。】
【这种为了“救更多人”而不得不向杀害同伴的仇敌低头的现实,对他原本单纯的世界观冲击实在太大。】
【可即便再痛、再不甘,看着身受重伤的老师与快要透支的同伴,他最后还是只能咬着嘴唇,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而一直像看戏一样坐在碎石堆里、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的真人,只觉得眼前这一切相当有意思。】
【那个粉头发的小子明明想把自己碎尸万段想得不行,恨意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却偏偏被他最信任的同伴和老师紧紧拦住,连一拳都挥不下去。】
【那种理智和情感互相撕咬、正义被迫向现实低头的扭曲模样,在以人类负面情绪为食的真人眼里,简直美妙得让人沉醉。】
【趁着屋里气氛沉闷的空当,真人暗自活动了一下手指,简单试了试体内那层无形的束缚。】
【真有意思其实他保留下来的自由度还是相当高的。】
【除了夏油杰以术师身份主动下达的具体命令是绝对强制、无法违抗的之外,在没有接到指令的时候,他依然能随心所欲地主观思考,甚至开口说些不合时宜的实话。】
【真人歪了歪头,那对异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扫过神色凝重的夏油杰、满脸戒备的伏黑惠,和低头沉默的虎杖悠仁,终究还是按不住心底的好奇,咧开嘴开口问。】
【“呐,我说你们啊,该不会真的打算和李舜辰开战吧?”】
【“你们……真的觉得自己打得过他吗?”】
【真人的口吻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荒谬感。】
【说实在的,他是真的压根想不通眼前这几个咒术师脑袋里到底在装什么。】
【真人亲眼见过李舜辰那看不透的可怕实力。】
【也恰恰是因为他曾以合作者兼潜在敌人的身份近距离接触过那个男人,才比这些待在高象牙塔里的家伙更清楚地认清,李舜辰强到了怎样一种让人绝望的地步。】
【正是因为见识过那种足以碾压所有规则的绝对力量,于是哪怕心高气傲如他们四大天灾,从头到尾也压根没敢动过哪怕一丝跟李舜辰正面抗衡的念头。】
【就连一向最爱作死、最喜欢挑衅强者的真人自己,背地里也不过只敢想些暗中搞小动作、杀他老朋友之类的法子,去在别的层面上恶心恶心那个男人。】
【他是实在想不通,眼前这几个家伙,仅仅是对付自己一个特级咒灵就已经打得这么吃力、不光折损了一个同伴,连特级带队老师都差点失血过多丢了命,损伤惨重到这份上。】
【就凭这点寒酸的战力,居然还敢不自量力地计划着打倒并阻止李舜辰?】
【简直是在拿命讲笑话,别逗自己笑了好不好。】
【面对真人这番毫不留情的嘲讽,夏油杰却没有露出半分恼怒。】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透出一种近乎固执的沉静,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回应。】
【“难道你觉得,我们办不到吗?”】
【真人像听到了这世上最滑稽的提问,几乎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立刻摆了摆满是血污的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轻快语调直接开口。】
【“你们当然办不到了啦!”】
【“开什么玩笑,就凭你们几个走到他面前,跟主动排着队去送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要我说啊,你们倒还不如刚刚干脆死在我手上,好歹还能痛快一些。”】
【“换成那个男人的话,他可是硬性要求所有咒术师,最后都得用物理手段杀死的呢。”】
【这句话一出口,房间里的温度像骤然降了几度。】
【夏油杰根本没来得及为真人前面那句“死在我手上更痛快”的挑衅动怒。】
【就在“物理手段杀死咒术师”这几个字钻进耳朵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注意力就像被磁铁吸住,全部牢牢锁在了这个异常的细节上。】
【他猛地向前踏出半步,眼神骤然利得像刀,立刻开口追问。】
【“等一下,你说什么?”】
【“李舜辰要求你们……必须用物理的手段杀死咒术师?”】
【被咒灵操术拴着、又乐得看这群人脸色大变的真人,压根没有半分隐瞒的意思,直接极大方地摊了摊手如实交代。】
【“是啊,在放我们进结界大闹之前,他对我们几个特级咒灵都是这么下死命令要求的。”】
【“他说我们能随便杀人,能杀咒术师,甚至可以杀包括你们几个在内、那些过去和他相熟的咒术师。”】
【“唯独有一条规矩不能破,那就是杀咒术师的时候,必须以不附带咒力的物理手段作为结尾,确保他们在死后能够顺利转化成为咒灵。”】
【站在旁边的虎杖悠仁闻言微微一愣,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毕竟他才刚被带进咒术界没几天,压根还没正经接受过多少系统的咒术师常识教育,于是对“用物理手段杀死咒术师就会使其化作假想怨灵或咒灵”这个业界铁律,他一时间还没建立起比较明确的认知,不明白夏油老师和伏黑为什么猛地这么震惊。】
【而一旁原本一直沉默警戒的伏黑惠,脸色却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沉了下来。】
【他联想到涩谷那一夜的种种传闻,以及死灭回游那诡异的运行机制,立刻抬头紧盯真人追问。】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执意让死去的咒术师一定转化成为咒灵?”】
【真人看着伏黑惠那张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嘴角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口吻回答:】
【“为什么要转化成咒灵啊?”】
【“那还用问吗?”】
【“肯定是因为,他或许还打算在之后,亲手杀死他们第二次呗。”】
【真人拖长了语调,眼里透着看透了某种残酷本质的森冷笑意:“因为他嘴里一直在念叨的那个什么同化仪式,恐怕需要非常非常多、多到难以想象的庞大燃料吧。”】
【“所以啊,活着的咒术师在他眼里,可不是什么同伴或者敌人,只不过是死了之后还能再榨出一次价值又能燃烧两次的可再利用燃料罢了。”】
【这番让人毛骨悚然的剖析落下来,安全屋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夏油杰的指节在身侧缓缓收紧,伏黑惠的呼吸也沉了几分。】
【而说完这些的真人,坐在地上看着他们一个个脸色铁青的模样,忽然觉得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似乎也挺不错的嘛。】
【反正他最初跑过来找夏油杰的麻烦,本意也只是想给高高在上的李舜辰添点堵、捣捣乱而已。】
【既然现在落进了这群一心想反抗李舜辰的家伙手里,那顺水推舟看看这群弱小又执拗的人类到底能折腾到什么程度,好像也是一场很有趣的余兴节目。】
【至少在“破坏李舜辰的计划”这一点上,他和眼前这几个人想做的事,其实一模一样。】
【当然真人骨子里的狡诈与残忍绝不会因此磨灭,他也绝不会就此放弃反抗的念头。】
【只要将来在混乱的战局里出现哪怕一丝一毫能够反水的机会,他也打算毫不犹豫地直接背叛眼前这些家伙,把他们的灵魂统统捏碎。】
【只不过,现在头上顶着咒灵操术这道死板的束缚,想找到规则漏洞去背叛,做起来肯定比平时更困难一点就是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一边配合,一边耐心地等机会。】
【想到这里,真人的视线又不自觉地飘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虎杖悠仁。】
【还有这个小子,两面宿傩的容器。】
【刚才在领域里劈开他灵魂的那一幕,至今还让他心里发紧。】
【虎杖体内蛰伏着的那个诅咒之王,应该也是个极有变数的有趣东西吧。】
【如果那个怪物在接下来真的能收集齐手指、整个恢复巅峰时期的力量,不知道当他对上李舜辰的时候,会不会有胜算呢?】
【光是想象那两个怪物互相撕咬的血腥场面,真人就觉得心底稍微有点按不住的期待了。】
【这么一盘算下来,他猛地觉得自己今天被夏油杰用咒灵操术控制住,似乎也不是一件多糟糕的事。】
【念头通达之后,真人那张布满缝合线的脸上,缓缓流露出一抹发自内心、愉悦又诡异的灿烂微笑。】
【他微微仰起头,环视着房间里神色各异的三人,语气轻快得像个热情的向导。】
【“怎么样?”】
【“关于那个魔王,你们还有什么想了解的情报吗?”】
【“我通通都会回答哦,只要是我知道的。”】
【“放心啦,有咒灵操术在,我怎么可能骗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