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点九章 灵魂的等级
【没有任何躲避的余地。】
【伴随那句低语,那个被打穿的墙壁大洞当场失去了物理意义。】
【两个原本就残破不堪的房间,现实边界在一种更高层级的法则干涉下,像被溶掉的蜡笔画一样整个消失了。】
【不管是布满裂纹的墙壁,还是地上成堆的碎石;不管是空气里弥漫的呛人灰尘,还是……那具被炸得血肉模糊、已经没了体温的钉崎野蔷薇的残骸。】
【所有的所有现实物质,都在视线中被抹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众人脚下轰然成型的一片漆黑、望不到底的生得领域。】
【在这片压抑到让人喘不上气的虚无空间里,视线能及的最外围边界处,竖立着无数由巨大而苍白的人类手臂相互交织、紧紧相握构成的牢笼,当作这个结界无法逃脱的边界指示物。】
【而在那由手臂组成的领域正中心。】
【正是刚才接连挨了钉崎野蔷薇那记同归于尽的灵魂「共鸣」、还有虎杖悠仁那记饱含怒火的「黑闪」的特级咒灵真人。】
【即便此刻成功展开了他的最强底牌,真人那副灰白色的身躯仍然显得有些狼狈。】
【暗红色的血不断从他身上那些被咒力刺穿的灵魂伤口里往外涌,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当场复原过来,身体随着急促的喘气还在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但至少,在把猎物拖进自己的绝对主场之后,他重新拿回了这场战斗的死亡节奏。】
【真人的呼吸这才渐渐平缓下来,那张满是缝合线、原本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那份丢失的戏谑与狂妄的自信,正在肉眼可见地恢复。】
【因为他很清楚这个领域里的规则,在「自闭圆顿裹」里无为转变的术式被赋予了铁一样的“必中”效果!】
【他连手都不用伸出来碰一下,只要在这个空间里,他的术式随时都能直接作用到所有人的灵魂上!】
【只要这个领域还在维持着,剩下那几个还在苟延残喘的咒术师死在他手上,就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谁也撑不了太久。】
【感受到空气里那股直接锁定灵魂的恶毒杀意,伏黑惠的神经当场绷到了极点。】
【他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这是一个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空旷又安静、没有任何物理遮蔽物能躲的绝命结界。】
【这个发现,让他在心底暗叫一声不好,没有半点犹豫。】
【“新阴流·简易领域!”】
【一个微小的、仅仅只能覆盖他周身半米范围的无形结界当场张开,靠它硬顶着中和、抵消掉对方领域里那无孔不入的必中效果。】
【在勉强保住了性命的同时,伏黑惠的脑子开始飞快运转,在这死局里思考着: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打破这个必死的牢笼。】
【现实的负担比想象中更重。】
【因为短时间内连续高强度的咒力消耗,伏黑惠的体内已经传来一阵阵枯竭的虚弱感。】
【为了维持简易领域,他已经不得不暂时把一直在输出治疗反转术式的「圆鹿」硬取消召唤;就连刚才重创过鹿紫云一的「玉犬·浑」,他此刻都在咬着牙犹豫,到底要不要先解除召唤,以节省那已经见底的咒力。】
【但眼下这个绝境,比起他自己那点贫弱的近战能力,恐怕依靠「玉犬·浑」那股恐怖的爆发力,才是他们这边最有希望攻击到对方面前、打断施法的物理手段。】
【只是……玉犬浑的爪子再锋利,它附带的物理攻击也没法对那个特级咒灵造成任何实质伤害。】
【这一点刚才在战斗中已经用事实血淋淋地验证过了。】
【不止如此,伏黑惠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夏油杰。】
【夏油杰老师的状态,已经糟糕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因为圆鹿的治疗被迫中断,夏油杰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电击伤口,此刻已经因为他刚才连番挥动长棍、全力攻击真人而整个崩裂。】
【比最初刚被鹿紫云一击伤时还要触目惊心,殷红的血像涌泉一样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在漆黑的领域地面上汇成了一滩死水。】
【夏油杰那张原本从容的脸,此刻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白得像一张纸。】
【在简易领域的苦苦支撑下,他连站直身体都显得摇摇欲坠。】
【伏黑惠心里很清楚。】
【如果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这场战斗还不能结束,夏油杰如果得不到有效的反转术式治疗。】
【且不说他会立刻因为失血过多而失去行动的能力,连这位特级的命,都要直接在这个封闭空间里陷进不可逆转的死亡危机。】
【可偏偏身为特级的夏油杰,在这场战斗里,同样没有任何办法对那个咒灵造成实质伤害。】
【不管是释放再多、再高级的咒灵去攻击,还是拖着残躯挥动咒具、施展简易领域的剑术防守。】
【就算加上夏油杰那张最强底牌「极之番·漩涡」,刚才也证明了,在没摸清灵魂机制之前,那都没法对真人造成哪怕一丁点致命威胁。】
【这一连串的绝望现实,让伏黑惠深深地明白,眼下的局面已经恶劣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在伏黑惠那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战术推演里,接下来摆在明面上、能破这个领域的,其实只剩两条路。】
【一条,是靠他自己去硬拼。】
【另一条,则是……】
【伏黑惠一边维持着简易领域的印诀,一边转头把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个站在黑暗里、因为目睹同伴惨死而整个陷进暴怒的粉发少年虎杖悠仁。】
【此刻的虎杖悠仁,身上布满了刚才被几魂异形体和真人尖刺铁球砸出来的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
【但似乎是因为刚才在悲愤和狂怒顶到极点的时候,连续不间隔地打出了两道威力恐怖的「黑闪」。】
【虎杖身上的咒力不光没有因为受伤而萎靡,反而正处在一种前所未有、澎湃又狂躁的活跃状态里!】
【伏黑惠到现在也没整个搞清楚,为什么在四个人的围攻里,偏偏是这个连咒力都控制不好的新人虎杖悠仁,能用那对肉拳实打实地对那个咒灵造成伤害。】
【但战局已经不容他去深究其中的原理了。】
【事实摆在眼前,虎杖悠仁已经成了在场唯一一把能切开那头怪物防御、伤到真人的终极武器!】
【于是那条生路也就随之衍生出了一套疯方案,由他和夏油杰不惜代价去当诱饵、抗压。】
【在这个必死的领域里,为虎杖悠仁硬造出贴身攻击的破绽,让他去解决那个咒灵!】
【至于靠伏黑惠自己的那条路。】
【那就是十种影法术之中,剩下最后的一张、也是最绝望的一张底牌。】
【那个从平安时代起,历代十影法师都没一个人能降服、连李舜辰指导他时都没能调伏的禁忌式神,「八握剑异戒神将·魔虚罗」。】
【如果把眼前那个嚣张的特级咒灵也硬拉进魔虚罗的“多人调伏仪式”里。】
【那么面对那种能够适应万物、斩裂所有法则的禁忌怪物,这个破领域和这个缝合脸特级,所有问题当场就能迎刃而解,被魔虚罗无情碾碎。】
【可关于魔虚罗那无解的实力和同归于尽的机制,李舜辰在很早之前教他影子运用的时候,就已经很严肃地跟伏黑惠说过了。】
【李舜辰之所以要那么早、那么清楚地跟他讲明白这件事。】
【就是为了让伏黑惠在绝境里认清一个现实,即便这是十种影法术最后、最强的一招保底手段。】
【但在魔虚罗出场、以碾压的姿态处理掉眼前的敌人之后,它仍然会冰冷地遵照“多人调伏仪式未完成”的古老规则。】
【在仪式结束前,魔虚罗会把所有被拉进调伏范围的人,包括召唤它的施术者伏黑惠在内,毫无差别地全部杀死!】
【也就是说,在确认自己整个没有能力、也没有办法制服魔虚罗的时候,绝对、绝对不要轻易去试这最后一招。】
【李舜辰告诫过他,一定、必须要确认自己当下除了死别无他法。】
【如果不这么做,同伴和自己都会全军覆没的时候,才能去寄希望于这招拖着敌人一起下地狱的鱼死网破。】
【而且。】
【在这个封闭的领域范围里。】
【一旦召唤魔虚罗。】
【那么被拉进多人调伏致命范围的,不光是那个该死的真人和自己。】
【就连因为重伤而毫无反抗能力的夏油老师、那个担任主攻手的虎杖。】
【连那个在隔壁房间角落里、被波及进来、已经因为断臂昏死过去的古代术师鹿紫云一,都会被系统判定在内,一并被强行拉进那场必死的祭祀!】
【如果那样做。】
【即便成功杀死了那个特级咒灵。】
【最后他们所有人也全都会被魔虚罗那把退魔之剑毫不留情地当场杀死。】
【那是毫无意义的全灭。】
【于是,在短暂的权衡之后。】
【当下摆在伏黑惠面前的选择,就只剩下最后也是唯一的一个了。】
【想尽一切办法,用命去填,给虎杖悠仁造出能够打到那个特级咒灵的致命一击的机会!】
【但,想要实现这个战术,光是想一想就让伏黑惠感到相当的头大。】
【虎杖悠仁的战斗风格实在太单一了!】
【他只擅长那种拳拳到肉的近身物理攻击,不光没有远程牵制手段。】
【因为刚入学没多久、缺系统训练,他连最基础的咒力控制和防守结界术都还相当生疏,压根不会用什么「简易领域」!】
【在这个满是必中死亡规则的领域里,他就是一个随时会被抹掉的活靶子!】
【就在伏黑惠焦急思考对策的时候。】
【站在领域中心的真人,已经整个压下了灵魂受伤的恐慌。】
【他伸出那只苍白的手,把自己刚才被打歪的头颅“咔吧”一声硬掰正。】
【他摸了摸嘴角残留的血迹,而后,重新恢复了那份高高在上的从容。】
【他看着在简易领域里苦苦支撑的伏黑惠和夏油杰,笑着冲他们嘲弄地说道。】
【“哎呀哎呀。”】
【“刚刚因为那个烦人的女学生,确实稍微发生了一点让人不愉快的意外呢。”】
【真人眼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寒光:“不过。”】
【“接下来的话,在这我的世界里,就不会再发生任何意外了哦。”】
【“你们可以安心地去死了。”】
【听到这句死刑宣告。】
【伏黑惠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立刻转头,冲毫无防备的虎杖悠仁焦急地大喊。】
【“虎杖!”】
【“快过来!”】
【“到我这边来!”】
【伏黑惠想让虎杖进到自己的简易领域范围里,好庇护他免受必中术式的攻击。】
【但此刻的虎杖悠仁,对他的战术喊话没有半点反应。】
【少年那对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是像一头受伤的孤狼,紧紧盯着站在领域中心的那个特级咒灵。】
【脑子里回荡的,全是钉崎野蔷薇被炸成血雨的惨状。】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冲真人吼。】
【“我要……祓除你!!!”】
【话音未落,虎杖悠仁的双腿在漆黑的地面上猛地一蹬,像一枚出膛的炮弹,毫无防备地直接脱离安全的后方,朝领域中心的真人正面冲了出去!】
【“该死的!”】
【伏黑惠在心里狠狠地暗骂了一声。】
【眼下的局势当场就失控了。】
【他和夏油杰的简易领域范围相当有限,只能勉强替自己挡住这无处不在的领域必中效果。】
【可虎杖悠仁那个才刚入学的新人,他压根就没有学习过这种高端的对领域战防守技巧!】
【在整个没有保护的情况下,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冲进了敌人的必中杀阵当中。】
【那么,只要一瞬之间。】
【如果被对方那个防不胜防的扭曲灵魂术式命中,虎杖就会当场步了钉崎的后尘。】
【到那时候,一切就全完了!】
【看着虎杖那副决绝的背影,伏黑惠的眼神当场变得无比疯狂。】
【眼下,为了保住这唯一的希望。】
【他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试一试那个!】
【试一试那个自己在这几天里才刚摸到门槛、还没整个掌握成型的领域!】
【看看能不能拼着这具身体崩溃的代价,硬把自己的领域展开,去中和、甚至挤压掉对方领域的必中效果,哪怕只能维持几秒,也要给虎杖悠仁造出攻击的机会!】
【但。】
【很快。】
【伏黑惠就极绝望地意识到,面对特级咒灵那瞬发的必杀法则。】
【他想强开领域救人的念头,还是太慢了。】
【连结印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完。】
【只见真人看着那像飞蛾扑火一样冲过来的虎杖悠仁,嘴角露出一抹轻蔑到极点的笑意,轻描淡写地说:】
【“我都说了。”】
【“没用的。”】
【“我是一定不会给你第二次碰到我灵魂的机会了。”】
【伴随这句嘲弄,真人在领域中心,连手都没有抬一下。】
【就那么微笑着,直接在领域的因果律层面上,对虎杖悠仁发动了「无为转变」的必中效果。】
【在真人的战术构想里,他压根不在意领域边缘那个半死不活的伏黑惠,还有那个断了一只手还在苦苦死撑的夏油杰,是否还开着简易领域在抵抗结界里的必中效果。】
【他现在要做的,只是利用领域的最高权限,优先秒杀、解决掉眼前这个唯一能够无视防御、伤害到他灵魂的麻烦新人罢了!】
【只要这个小鬼一死,剩下的那些人,都不过是瓮中之鳖的添头,等他们的咒力耗尽,早晚都会绝望地死在这个漆黑的结界里。】
【然而。】
【当真人那充满恶意的无为转变,顺着领域的必中规则,极顺利地触到虎杖悠仁灵魂最深处的时候。】
【接下来发生的事。】
【却让这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特级咒灵,尝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来自更高维度的终极恐惧。】
【在触碰的那一刹。】
【真人的意识被迫拉进了一个整个不属于他的未知精神世界。】
【他没有看到虎杖悠仁那属于人类少年的纯白灵魂。】
【他看到的。】
【是一片广袤无垠、由粘稠猩红的鲜血汇成的恐怖血海。】
【而在那翻滚的血海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无数巨大白色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在那座让人毛骨悚然的骸骨王座之上。】
【高高在上地坐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的样貌虽然跟虎杖悠仁有几分相似,但他浑身上下,印满了一道道代表着极恶与罪孽的诡异黑色咒纹。】
【那个男人坐在那里,单手托着腮。】
【他脸上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属于虎杖悠仁那种少年的天真与热血;也没有那股被激怒后的呆滞与狂怒。】
【他那对像古井一样不起波澜的猩红四眼里。】
【有的,只是一种看透了世间一切生死、俯瞰众生如蝼蚁的……凶狠与傲慢。】
【只见那个男人,像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真神。】
【他连正眼都没看闯进来的真人。】
【他只是微微抬起一只手,用一种冷漠到了极点、像随意碾死一只虫子那样的语气,在这片血海之上开口吐出几个字。】
【“没有,第二次。”】
【“唰!!!”】
【在外界。】
【安全屋那漆黑的领域空间里。】
【甚至没有人看到发生了什么。】
【真人的身体,就在那一瞬,毫无征兆地!】
【就像被两把来自于异次元空间的无形利刃,残忍、精确地直接撕开了!】
【“噗嗤!”】
【原本在现实中,真人那已经被钉崎野蔷薇的“共鸣”重创、还没来得及完全修复的灵魂伤口。】
【在这一刻,再一次因为那两道无形的斩击,从更深、更见底的维度,被切开了一道恐怖至极的巨大豁口!】
【大量的血像爆裂的水管,从他身上猛喷。】
【真人的上半身,甚至因为那两道斜着交叉的网状斩击,几乎要在当场被斩断成三截!】
【那依旧是完全无视了任何肉体防御、直接切碎、伤到他灵魂核心的恐怖斩击!】
【在这撕心裂肺的剧痛里。】
【真人那颗自诩高傲的头颅,终于在浑身的战栗中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记起来了!】
【他猛地记起来,关于虎杖悠仁的真实身份!】
【那个粉头发的小子,压根不是什么普通的高专新生。】
【他……他就是这千年来,整个日本咒术界里唯一能承载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特级容器!】
【而他刚刚在领域里,自以为是地用无为转变碰到的,压根不是什么虎杖悠仁那脆弱的少年灵魂。】
【而是……那个千年前就已经君临天下的过去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恐怖灵魂!】
【算上刚才的钉崎野蔷薇,还有挥出黑闪的虎杖本人。】
【这已经是今天在这个该死的小房间里,第三个人无视规则、直接越阶打到他那引以为傲的灵魂了!】
【甚至。】
【在被斩切的那一刻。】
【真人那敏锐的咒灵感知能极清楚地感觉出来。】
【寄宿在小鬼体内的那个现阶段的两面宿傩,此时拥有的咒力总量,怕是因为手指没集齐,还远远不及那个火山头的漏瑚,甚至在量上,在量上也不及开启了领域的自己。】
【可!】
【那个坐在骸骨王座上的男人,仅仅只是随手一挥,却能爆出如此强烈、如此具有毁灭性碾压的力量。】
【那显然,是因为那个男人的灵魂级别跟自己这个刚诞生不久的特级咒灵,根本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那是完完全全的一次降维打击!】
【“轰隆隆!!!”】
【也正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着施术者灵魂核心的致命一击。】
【真人那原本就靠强撑才展开的生得领域,底层的平衡法则当场被打破。】
【整个「自闭圆顿裹」的内部空间,开始出现像大地震一样的剧烈震动!】
【在外围结界处。】
【那些原本互相紧紧握在一起、象征坚不可摧的苍白手臂牢笼。】
【开始一根接一根地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寸寸崩塌。】
【这个被视为死局的必中领域,已经处在了全面瓦解的崩溃边缘。】
【而作为不知情的局外人。】
【一直站在领域角落里,拼死维持着简易领域的伏黑惠、还有那个已经虚弱到极限的夏油杰。】
【以及那个只知道向前冲锋的虎杖悠仁。】
【他们三个人,根本不知道在这个短暂的一瞬,真人的灵魂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让领域崩溃的变故。】
【但。】
【他是身经百战的术师。】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必须牢牢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破局机会!】
【“砰!”】
【伴随领域法则的震荡,压在身上的重力感消失了。】
【虎杖悠仁凭着他那惊人到极点的野生机动力,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道闪电,直接突进、出现在了因为重伤而失去平衡的真人面前!】
【“去死吧!!!”】
【虎杖吼着,右拳已经高高举起。】
【在那原本只附着最粗糙的淡蓝色咒力的「径庭拳」上。】
【随着他挥拳的过程,那股想把敌人挫骨扬灰的意志,让那层蓝色的咒力在压缩中逐渐变深、变黑。】
【最后,像墨汁一样浓稠的黑色雷霆,再一次在少年的拳锋上刺眼地乍现、炸裂!】
【“轰!!!”】
【又是一记结结实实、威力无穷的「黑闪」!】
【这一拳夹着所有人的仇恨,像一柄攻城锤,重重砸在真人那已经破烂不堪的胸口上。】
【“咔嚓!”】
【骨骼碎裂。】
【这一记沉重的黑闪,几乎要将真人身体上半部那在宿傩斩击下唯一还连接着的一点血肉给整个打断!】
【暗黑色的血夹着内脏碎片,从他的残躯里像破裂的消防栓一样疯狂涌出。】
【真人被这一拳打得像一个破布袋,重重地摔在正在瓦解的领域地面上,再也爬不起来。】
【透过模糊的血色视线。】
【真人绝望地看着那相继快步逼近、带着冰冷杀意的夏油杰与伏黑惠。】
【他那引以为傲的恢复力已经整个罢了工。】
【他知道,在经历了这种程度的灵魂粉碎之后,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一丝逃走的机会。】
【“呼……”】
【夏油杰拖着一条快要断掉的左臂,步履蹒跚地走到了真人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地打滚的特级咒灵。】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一股庞大又不可抗拒的漩涡吸力,当场罩住了濒死的真人。】
【真人那庞大的身躯在这股力量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扭曲、缩小。】
【最终,在一阵刺耳的悲鸣声里,那个不可一世的特级咒灵整个凝结,被强行压缩成了夏油杰右掌心上一枚散着恶臭与不祥气息的黑色咒灵球。】
【“砰。”】
【但。】
【在勉强做完收服的最后一步之后。】
【随着真人的消失,那个漆黑的领域也跟着整个破碎。】
【众人重新回到了那个满是疮痍的残破安全屋中。】
【而因为强行解除简易领域,加上一直以来积压的伤痛和咒力透支的严重反噬。】
【夏油杰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没了力气,重重瘫倒在冰冷的碎石地面上。】
【他此刻虚弱到了极点。】
【甚至连抬起那只握着黑色球体的右手、将那枚难以下咽的咒灵球送进嘴里的力气,都没有了。】
【“混蛋!”】
【而在战局的另一边。】
【因为打出最后一击而脱力的虎杖悠仁,看着空荡荡的地面。】
【他红着眼睛,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周围愤怒地扫视,吃惊又焦急地大吼。】
【“那个咒灵呢?!”】
【“那个该死的咒灵它去哪里了?!”】
【“那个杀死钉崎的怪物!”】
【面对陷进狂暴愤怒状态的虎杖悠仁。】
【伏黑惠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作为一个战术核心的理智与冷酷。】
【他暂时没去理会、也没花时间去跟虎杖解释那些“咒灵操术可以收服咒灵”的复杂机制。】
【他只是拖着同样疲惫的身躯,快步走到倒地的夏油杰身边。】
【极快、却又异常坚定地,从夏油杰那无力松开的手掌心上,捡起了那枚封印着真人的黑色咒灵球。】
【在准备动手把这枚球体强行塞进夏油杰嘴里之前。】
【伏黑惠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倒在地上的老师,用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极认真地沉声说:】
【“夏油老师。”】
【“你现在必须咽下去,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伏黑惠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那压抑的天空,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紧迫:】
【“我们必须立刻带着钉崎的……离开这里才行。”】
【“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否则的话。”】
【“如果再拖延下去。”】
【“那么……李舜辰他一定会察觉到这里的动静的。”】
【伴随那句低语,那个被打穿的墙壁大洞当场失去了物理意义。】
【两个原本就残破不堪的房间,现实边界在一种更高层级的法则干涉下,像被溶掉的蜡笔画一样整个消失了。】
【不管是布满裂纹的墙壁,还是地上成堆的碎石;不管是空气里弥漫的呛人灰尘,还是……那具被炸得血肉模糊、已经没了体温的钉崎野蔷薇的残骸。】
【所有的所有现实物质,都在视线中被抹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众人脚下轰然成型的一片漆黑、望不到底的生得领域。】
【在这片压抑到让人喘不上气的虚无空间里,视线能及的最外围边界处,竖立着无数由巨大而苍白的人类手臂相互交织、紧紧相握构成的牢笼,当作这个结界无法逃脱的边界指示物。】
【而在那由手臂组成的领域正中心。】
【正是刚才接连挨了钉崎野蔷薇那记同归于尽的灵魂「共鸣」、还有虎杖悠仁那记饱含怒火的「黑闪」的特级咒灵真人。】
【即便此刻成功展开了他的最强底牌,真人那副灰白色的身躯仍然显得有些狼狈。】
【暗红色的血不断从他身上那些被咒力刺穿的灵魂伤口里往外涌,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当场复原过来,身体随着急促的喘气还在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但至少,在把猎物拖进自己的绝对主场之后,他重新拿回了这场战斗的死亡节奏。】
【真人的呼吸这才渐渐平缓下来,那张满是缝合线、原本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那份丢失的戏谑与狂妄的自信,正在肉眼可见地恢复。】
【因为他很清楚这个领域里的规则,在「自闭圆顿裹」里无为转变的术式被赋予了铁一样的“必中”效果!】
【他连手都不用伸出来碰一下,只要在这个空间里,他的术式随时都能直接作用到所有人的灵魂上!】
【只要这个领域还在维持着,剩下那几个还在苟延残喘的咒术师死在他手上,就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谁也撑不了太久。】
【感受到空气里那股直接锁定灵魂的恶毒杀意,伏黑惠的神经当场绷到了极点。】
【他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这是一个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空旷又安静、没有任何物理遮蔽物能躲的绝命结界。】
【这个发现,让他在心底暗叫一声不好,没有半点犹豫。】
【“新阴流·简易领域!”】
【一个微小的、仅仅只能覆盖他周身半米范围的无形结界当场张开,靠它硬顶着中和、抵消掉对方领域里那无孔不入的必中效果。】
【在勉强保住了性命的同时,伏黑惠的脑子开始飞快运转,在这死局里思考着: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打破这个必死的牢笼。】
【现实的负担比想象中更重。】
【因为短时间内连续高强度的咒力消耗,伏黑惠的体内已经传来一阵阵枯竭的虚弱感。】
【为了维持简易领域,他已经不得不暂时把一直在输出治疗反转术式的「圆鹿」硬取消召唤;就连刚才重创过鹿紫云一的「玉犬·浑」,他此刻都在咬着牙犹豫,到底要不要先解除召唤,以节省那已经见底的咒力。】
【但眼下这个绝境,比起他自己那点贫弱的近战能力,恐怕依靠「玉犬·浑」那股恐怖的爆发力,才是他们这边最有希望攻击到对方面前、打断施法的物理手段。】
【只是……玉犬浑的爪子再锋利,它附带的物理攻击也没法对那个特级咒灵造成任何实质伤害。】
【这一点刚才在战斗中已经用事实血淋淋地验证过了。】
【不止如此,伏黑惠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夏油杰。】
【夏油杰老师的状态,已经糟糕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因为圆鹿的治疗被迫中断,夏油杰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电击伤口,此刻已经因为他刚才连番挥动长棍、全力攻击真人而整个崩裂。】
【比最初刚被鹿紫云一击伤时还要触目惊心,殷红的血像涌泉一样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在漆黑的领域地面上汇成了一滩死水。】
【夏油杰那张原本从容的脸,此刻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白得像一张纸。】
【在简易领域的苦苦支撑下,他连站直身体都显得摇摇欲坠。】
【伏黑惠心里很清楚。】
【如果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这场战斗还不能结束,夏油杰如果得不到有效的反转术式治疗。】
【且不说他会立刻因为失血过多而失去行动的能力,连这位特级的命,都要直接在这个封闭空间里陷进不可逆转的死亡危机。】
【可偏偏身为特级的夏油杰,在这场战斗里,同样没有任何办法对那个咒灵造成实质伤害。】
【不管是释放再多、再高级的咒灵去攻击,还是拖着残躯挥动咒具、施展简易领域的剑术防守。】
【就算加上夏油杰那张最强底牌「极之番·漩涡」,刚才也证明了,在没摸清灵魂机制之前,那都没法对真人造成哪怕一丁点致命威胁。】
【这一连串的绝望现实,让伏黑惠深深地明白,眼下的局面已经恶劣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在伏黑惠那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战术推演里,接下来摆在明面上、能破这个领域的,其实只剩两条路。】
【一条,是靠他自己去硬拼。】
【另一条,则是……】
【伏黑惠一边维持着简易领域的印诀,一边转头把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个站在黑暗里、因为目睹同伴惨死而整个陷进暴怒的粉发少年虎杖悠仁。】
【此刻的虎杖悠仁,身上布满了刚才被几魂异形体和真人尖刺铁球砸出来的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
【但似乎是因为刚才在悲愤和狂怒顶到极点的时候,连续不间隔地打出了两道威力恐怖的「黑闪」。】
【虎杖身上的咒力不光没有因为受伤而萎靡,反而正处在一种前所未有、澎湃又狂躁的活跃状态里!】
【伏黑惠到现在也没整个搞清楚,为什么在四个人的围攻里,偏偏是这个连咒力都控制不好的新人虎杖悠仁,能用那对肉拳实打实地对那个咒灵造成伤害。】
【但战局已经不容他去深究其中的原理了。】
【事实摆在眼前,虎杖悠仁已经成了在场唯一一把能切开那头怪物防御、伤到真人的终极武器!】
【于是那条生路也就随之衍生出了一套疯方案,由他和夏油杰不惜代价去当诱饵、抗压。】
【在这个必死的领域里,为虎杖悠仁硬造出贴身攻击的破绽,让他去解决那个咒灵!】
【至于靠伏黑惠自己的那条路。】
【那就是十种影法术之中,剩下最后的一张、也是最绝望的一张底牌。】
【那个从平安时代起,历代十影法师都没一个人能降服、连李舜辰指导他时都没能调伏的禁忌式神,「八握剑异戒神将·魔虚罗」。】
【如果把眼前那个嚣张的特级咒灵也硬拉进魔虚罗的“多人调伏仪式”里。】
【那么面对那种能够适应万物、斩裂所有法则的禁忌怪物,这个破领域和这个缝合脸特级,所有问题当场就能迎刃而解,被魔虚罗无情碾碎。】
【可关于魔虚罗那无解的实力和同归于尽的机制,李舜辰在很早之前教他影子运用的时候,就已经很严肃地跟伏黑惠说过了。】
【李舜辰之所以要那么早、那么清楚地跟他讲明白这件事。】
【就是为了让伏黑惠在绝境里认清一个现实,即便这是十种影法术最后、最强的一招保底手段。】
【但在魔虚罗出场、以碾压的姿态处理掉眼前的敌人之后,它仍然会冰冷地遵照“多人调伏仪式未完成”的古老规则。】
【在仪式结束前,魔虚罗会把所有被拉进调伏范围的人,包括召唤它的施术者伏黑惠在内,毫无差别地全部杀死!】
【也就是说,在确认自己整个没有能力、也没有办法制服魔虚罗的时候,绝对、绝对不要轻易去试这最后一招。】
【李舜辰告诫过他,一定、必须要确认自己当下除了死别无他法。】
【如果不这么做,同伴和自己都会全军覆没的时候,才能去寄希望于这招拖着敌人一起下地狱的鱼死网破。】
【而且。】
【在这个封闭的领域范围里。】
【一旦召唤魔虚罗。】
【那么被拉进多人调伏致命范围的,不光是那个该死的真人和自己。】
【就连因为重伤而毫无反抗能力的夏油老师、那个担任主攻手的虎杖。】
【连那个在隔壁房间角落里、被波及进来、已经因为断臂昏死过去的古代术师鹿紫云一,都会被系统判定在内,一并被强行拉进那场必死的祭祀!】
【如果那样做。】
【即便成功杀死了那个特级咒灵。】
【最后他们所有人也全都会被魔虚罗那把退魔之剑毫不留情地当场杀死。】
【那是毫无意义的全灭。】
【于是,在短暂的权衡之后。】
【当下摆在伏黑惠面前的选择,就只剩下最后也是唯一的一个了。】
【想尽一切办法,用命去填,给虎杖悠仁造出能够打到那个特级咒灵的致命一击的机会!】
【但,想要实现这个战术,光是想一想就让伏黑惠感到相当的头大。】
【虎杖悠仁的战斗风格实在太单一了!】
【他只擅长那种拳拳到肉的近身物理攻击,不光没有远程牵制手段。】
【因为刚入学没多久、缺系统训练,他连最基础的咒力控制和防守结界术都还相当生疏,压根不会用什么「简易领域」!】
【在这个满是必中死亡规则的领域里,他就是一个随时会被抹掉的活靶子!】
【就在伏黑惠焦急思考对策的时候。】
【站在领域中心的真人,已经整个压下了灵魂受伤的恐慌。】
【他伸出那只苍白的手,把自己刚才被打歪的头颅“咔吧”一声硬掰正。】
【他摸了摸嘴角残留的血迹,而后,重新恢复了那份高高在上的从容。】
【他看着在简易领域里苦苦支撑的伏黑惠和夏油杰,笑着冲他们嘲弄地说道。】
【“哎呀哎呀。”】
【“刚刚因为那个烦人的女学生,确实稍微发生了一点让人不愉快的意外呢。”】
【真人眼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寒光:“不过。”】
【“接下来的话,在这我的世界里,就不会再发生任何意外了哦。”】
【“你们可以安心地去死了。”】
【听到这句死刑宣告。】
【伏黑惠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立刻转头,冲毫无防备的虎杖悠仁焦急地大喊。】
【“虎杖!”】
【“快过来!”】
【“到我这边来!”】
【伏黑惠想让虎杖进到自己的简易领域范围里,好庇护他免受必中术式的攻击。】
【但此刻的虎杖悠仁,对他的战术喊话没有半点反应。】
【少年那对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是像一头受伤的孤狼,紧紧盯着站在领域中心的那个特级咒灵。】
【脑子里回荡的,全是钉崎野蔷薇被炸成血雨的惨状。】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冲真人吼。】
【“我要……祓除你!!!”】
【话音未落,虎杖悠仁的双腿在漆黑的地面上猛地一蹬,像一枚出膛的炮弹,毫无防备地直接脱离安全的后方,朝领域中心的真人正面冲了出去!】
【“该死的!”】
【伏黑惠在心里狠狠地暗骂了一声。】
【眼下的局势当场就失控了。】
【他和夏油杰的简易领域范围相当有限,只能勉强替自己挡住这无处不在的领域必中效果。】
【可虎杖悠仁那个才刚入学的新人,他压根就没有学习过这种高端的对领域战防守技巧!】
【在整个没有保护的情况下,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冲进了敌人的必中杀阵当中。】
【那么,只要一瞬之间。】
【如果被对方那个防不胜防的扭曲灵魂术式命中,虎杖就会当场步了钉崎的后尘。】
【到那时候,一切就全完了!】
【看着虎杖那副决绝的背影,伏黑惠的眼神当场变得无比疯狂。】
【眼下,为了保住这唯一的希望。】
【他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试一试那个!】
【试一试那个自己在这几天里才刚摸到门槛、还没整个掌握成型的领域!】
【看看能不能拼着这具身体崩溃的代价,硬把自己的领域展开,去中和、甚至挤压掉对方领域的必中效果,哪怕只能维持几秒,也要给虎杖悠仁造出攻击的机会!】
【但。】
【很快。】
【伏黑惠就极绝望地意识到,面对特级咒灵那瞬发的必杀法则。】
【他想强开领域救人的念头,还是太慢了。】
【连结印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完。】
【只见真人看着那像飞蛾扑火一样冲过来的虎杖悠仁,嘴角露出一抹轻蔑到极点的笑意,轻描淡写地说:】
【“我都说了。”】
【“没用的。”】
【“我是一定不会给你第二次碰到我灵魂的机会了。”】
【伴随这句嘲弄,真人在领域中心,连手都没有抬一下。】
【就那么微笑着,直接在领域的因果律层面上,对虎杖悠仁发动了「无为转变」的必中效果。】
【在真人的战术构想里,他压根不在意领域边缘那个半死不活的伏黑惠,还有那个断了一只手还在苦苦死撑的夏油杰,是否还开着简易领域在抵抗结界里的必中效果。】
【他现在要做的,只是利用领域的最高权限,优先秒杀、解决掉眼前这个唯一能够无视防御、伤害到他灵魂的麻烦新人罢了!】
【只要这个小鬼一死,剩下的那些人,都不过是瓮中之鳖的添头,等他们的咒力耗尽,早晚都会绝望地死在这个漆黑的结界里。】
【然而。】
【当真人那充满恶意的无为转变,顺着领域的必中规则,极顺利地触到虎杖悠仁灵魂最深处的时候。】
【接下来发生的事。】
【却让这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特级咒灵,尝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来自更高维度的终极恐惧。】
【在触碰的那一刹。】
【真人的意识被迫拉进了一个整个不属于他的未知精神世界。】
【他没有看到虎杖悠仁那属于人类少年的纯白灵魂。】
【他看到的。】
【是一片广袤无垠、由粘稠猩红的鲜血汇成的恐怖血海。】
【而在那翻滚的血海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无数巨大白色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在那座让人毛骨悚然的骸骨王座之上。】
【高高在上地坐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的样貌虽然跟虎杖悠仁有几分相似,但他浑身上下,印满了一道道代表着极恶与罪孽的诡异黑色咒纹。】
【那个男人坐在那里,单手托着腮。】
【他脸上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属于虎杖悠仁那种少年的天真与热血;也没有那股被激怒后的呆滞与狂怒。】
【他那对像古井一样不起波澜的猩红四眼里。】
【有的,只是一种看透了世间一切生死、俯瞰众生如蝼蚁的……凶狠与傲慢。】
【只见那个男人,像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真神。】
【他连正眼都没看闯进来的真人。】
【他只是微微抬起一只手,用一种冷漠到了极点、像随意碾死一只虫子那样的语气,在这片血海之上开口吐出几个字。】
【“没有,第二次。”】
【“唰!!!”】
【在外界。】
【安全屋那漆黑的领域空间里。】
【甚至没有人看到发生了什么。】
【真人的身体,就在那一瞬,毫无征兆地!】
【就像被两把来自于异次元空间的无形利刃,残忍、精确地直接撕开了!】
【“噗嗤!”】
【原本在现实中,真人那已经被钉崎野蔷薇的“共鸣”重创、还没来得及完全修复的灵魂伤口。】
【在这一刻,再一次因为那两道无形的斩击,从更深、更见底的维度,被切开了一道恐怖至极的巨大豁口!】
【大量的血像爆裂的水管,从他身上猛喷。】
【真人的上半身,甚至因为那两道斜着交叉的网状斩击,几乎要在当场被斩断成三截!】
【那依旧是完全无视了任何肉体防御、直接切碎、伤到他灵魂核心的恐怖斩击!】
【在这撕心裂肺的剧痛里。】
【真人那颗自诩高傲的头颅,终于在浑身的战栗中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记起来了!】
【他猛地记起来,关于虎杖悠仁的真实身份!】
【那个粉头发的小子,压根不是什么普通的高专新生。】
【他……他就是这千年来,整个日本咒术界里唯一能承载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特级容器!】
【而他刚刚在领域里,自以为是地用无为转变碰到的,压根不是什么虎杖悠仁那脆弱的少年灵魂。】
【而是……那个千年前就已经君临天下的过去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恐怖灵魂!】
【算上刚才的钉崎野蔷薇,还有挥出黑闪的虎杖本人。】
【这已经是今天在这个该死的小房间里,第三个人无视规则、直接越阶打到他那引以为傲的灵魂了!】
【甚至。】
【在被斩切的那一刻。】
【真人那敏锐的咒灵感知能极清楚地感觉出来。】
【寄宿在小鬼体内的那个现阶段的两面宿傩,此时拥有的咒力总量,怕是因为手指没集齐,还远远不及那个火山头的漏瑚,甚至在量上,在量上也不及开启了领域的自己。】
【可!】
【那个坐在骸骨王座上的男人,仅仅只是随手一挥,却能爆出如此强烈、如此具有毁灭性碾压的力量。】
【那显然,是因为那个男人的灵魂级别跟自己这个刚诞生不久的特级咒灵,根本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那是完完全全的一次降维打击!】
【“轰隆隆!!!”】
【也正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着施术者灵魂核心的致命一击。】
【真人那原本就靠强撑才展开的生得领域,底层的平衡法则当场被打破。】
【整个「自闭圆顿裹」的内部空间,开始出现像大地震一样的剧烈震动!】
【在外围结界处。】
【那些原本互相紧紧握在一起、象征坚不可摧的苍白手臂牢笼。】
【开始一根接一根地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寸寸崩塌。】
【这个被视为死局的必中领域,已经处在了全面瓦解的崩溃边缘。】
【而作为不知情的局外人。】
【一直站在领域角落里,拼死维持着简易领域的伏黑惠、还有那个已经虚弱到极限的夏油杰。】
【以及那个只知道向前冲锋的虎杖悠仁。】
【他们三个人,根本不知道在这个短暂的一瞬,真人的灵魂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让领域崩溃的变故。】
【但。】
【他是身经百战的术师。】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必须牢牢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破局机会!】
【“砰!”】
【伴随领域法则的震荡,压在身上的重力感消失了。】
【虎杖悠仁凭着他那惊人到极点的野生机动力,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道闪电,直接突进、出现在了因为重伤而失去平衡的真人面前!】
【“去死吧!!!”】
【虎杖吼着,右拳已经高高举起。】
【在那原本只附着最粗糙的淡蓝色咒力的「径庭拳」上。】
【随着他挥拳的过程,那股想把敌人挫骨扬灰的意志,让那层蓝色的咒力在压缩中逐渐变深、变黑。】
【最后,像墨汁一样浓稠的黑色雷霆,再一次在少年的拳锋上刺眼地乍现、炸裂!】
【“轰!!!”】
【又是一记结结实实、威力无穷的「黑闪」!】
【这一拳夹着所有人的仇恨,像一柄攻城锤,重重砸在真人那已经破烂不堪的胸口上。】
【“咔嚓!”】
【骨骼碎裂。】
【这一记沉重的黑闪,几乎要将真人身体上半部那在宿傩斩击下唯一还连接着的一点血肉给整个打断!】
【暗黑色的血夹着内脏碎片,从他的残躯里像破裂的消防栓一样疯狂涌出。】
【真人被这一拳打得像一个破布袋,重重地摔在正在瓦解的领域地面上,再也爬不起来。】
【透过模糊的血色视线。】
【真人绝望地看着那相继快步逼近、带着冰冷杀意的夏油杰与伏黑惠。】
【他那引以为傲的恢复力已经整个罢了工。】
【他知道,在经历了这种程度的灵魂粉碎之后,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一丝逃走的机会。】
【“呼……”】
【夏油杰拖着一条快要断掉的左臂,步履蹒跚地走到了真人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地打滚的特级咒灵。】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一股庞大又不可抗拒的漩涡吸力,当场罩住了濒死的真人。】
【真人那庞大的身躯在这股力量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扭曲、缩小。】
【最终,在一阵刺耳的悲鸣声里,那个不可一世的特级咒灵整个凝结,被强行压缩成了夏油杰右掌心上一枚散着恶臭与不祥气息的黑色咒灵球。】
【“砰。”】
【但。】
【在勉强做完收服的最后一步之后。】
【随着真人的消失,那个漆黑的领域也跟着整个破碎。】
【众人重新回到了那个满是疮痍的残破安全屋中。】
【而因为强行解除简易领域,加上一直以来积压的伤痛和咒力透支的严重反噬。】
【夏油杰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没了力气,重重瘫倒在冰冷的碎石地面上。】
【他此刻虚弱到了极点。】
【甚至连抬起那只握着黑色球体的右手、将那枚难以下咽的咒灵球送进嘴里的力气,都没有了。】
【“混蛋!”】
【而在战局的另一边。】
【因为打出最后一击而脱力的虎杖悠仁,看着空荡荡的地面。】
【他红着眼睛,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周围愤怒地扫视,吃惊又焦急地大吼。】
【“那个咒灵呢?!”】
【“那个该死的咒灵它去哪里了?!”】
【“那个杀死钉崎的怪物!”】
【面对陷进狂暴愤怒状态的虎杖悠仁。】
【伏黑惠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作为一个战术核心的理智与冷酷。】
【他暂时没去理会、也没花时间去跟虎杖解释那些“咒灵操术可以收服咒灵”的复杂机制。】
【他只是拖着同样疲惫的身躯,快步走到倒地的夏油杰身边。】
【极快、却又异常坚定地,从夏油杰那无力松开的手掌心上,捡起了那枚封印着真人的黑色咒灵球。】
【在准备动手把这枚球体强行塞进夏油杰嘴里之前。】
【伏黑惠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倒在地上的老师,用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极认真地沉声说:】
【“夏油老师。”】
【“你现在必须咽下去,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伏黑惠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那压抑的天空,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紧迫:】
【“我们必须立刻带着钉崎的……离开这里才行。”】
【“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否则的话。”】
【“如果再拖延下去。”】
【“那么……李舜辰他一定会察觉到这里的动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