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 一起看发布会

    三天前,苏念念说“一起看直播”的时候,韩路一脑子里忍不住想歪了。

    毕竟OpenAI在旧金山时间上午十点开始的这场产品发布会直播,对应的京城时间可是凌晨一点。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一起看”,最终变成了在起源总部,和七八十个主动报名的员工一起看。

    一间会议室盛不下这么多人,行政部门还专门做了安排:在三到五层的工位区,有几台临时搬过来的大电视,加上本来就布置在墙上、用来做实时数据监控面板的屏幕,多个屏幕同步直播。

    高层以上的管理人员则安排在大会议室。

    这么大型的活动,行政甚至还专门安排了奶茶、零食、夜宵,以及直播结束后的额外班车和打车券。

    主打一个从吃到回家都安排好了。

    想到这么兴师动众地看一场竞争对手的直播,韩路一觉得有点儿荒诞,苏念念安慰他说:“我看大家都很感兴趣。OpenAI在外网造势这么久,第一时间拿到一手信息,对我们的工作既是激励也是警醒。”

    “你说得对,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韩路一认同地点了点头。

    到了晚上十二点多,韩路一走进已经完成布置的会议室,一进门就闻见一股甜味,只见姜亦心手上拿着一个不知道哪里搞来的托盘,上面摆了几杯奶茶,正在给其他几个人推销。

    陈建业摸了摸自己的地中海,摆手推脱:“不行了不行了,年纪大了,喝这个晚上睡不着。”刚说完,他就打了个哈欠。

    他这一个哈欠不打紧,勾得整个会议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哈欠声。

    虽然起源集团员工的整体年龄算是偏年轻的,但此时在座的核心管理层中,还是有不少人年纪比较大。像江松然和陈建业都快四十岁了,薛兆恒更是五十多了,熬夜到这个时候对他们来说确实算是个挑战。

    相比之下,姜亦心倒是一点儿没有困倦的样子。

    她推销了一圈,最后只有韩路一和苏念念各拿了一杯,其中苏念念要的还是不含咖啡因的版本。

    会议室墙上的巨幅幕布已经连上电脑,只等着OpenAI官网上开始推流。旁边还有一个临时架起来的小屏幕,已经连上了研究院那边的会议室——那边参加的人少,一个会议室就装下了。

    韩路一坐下来,和赵文渊打了个招呼:“文渊,有压力吗?”

    赵文渊笑了笑,说道:“韩总,您这是给我们研究院上压力啊。同志们,你们有压力吗?”

    他周围的几个同事也挺配合,异口同声地大声喊道:“没有!”

    赵文渊嘿嘿笑了两声,说道:“韩总,您看到了吧?手下败将,有什么压力?”

    韩路一看了看,虽然他们都表现出一副夸张的样子,但会聚在一起看发布会这件事本身,其实已经能够说明OpenAI所带来的压力了。

    不过,有压力也不是坏事。

    正是因为距离离得近,人才会有压力;如果被对手远远地甩下,也就感受不到压力了。

    苏念念在韩路一身边坐下,用胳膊肘碰了碰韩路一,悄悄问他:“怎么,你有压力了?”

    韩路一回她:“我是真没有。”随即戳开手里的奶茶开始喝。

    “嘴硬。”苏念念轻声回了两个字,便不再说话。

    这个点了,屋里的人也没心情聊工作:有人各自刷着手机,有人和旁边的人闲聊。很快,时间就接近了凌晨一点整。

    网页上的直播页面已经黑屏。刘或起身走到会议室入口,关掉投影附近的射灯,好让大家看得更清楚。

    昏暗的光线里,会议室中的闲聊声消失了,彻底安静下来。

    一点整,直播画面亮起。

    没有演播厅,也没有舞台。山姆·奥特曼穿着标志性的卫衣和牛仔裤,看起来正坐在一个房间的沙发上,左右两边各坐了一个人。

    这也是OpenAI线上发布会的惯例:不在演播厅,而在类似办公室的场景里——虽然从灯光就能看出来,这是临时布置的办公室。

    山姆露出富有感染力的笑容,开口说道:“早上好,我相信大家已经猜到了,OpenAI再次在人工智能领域做出最前沿的突破。今天,我们会为大家带来全世界最强大的模型——GPT-V-Pro。”

    随着他开口,一行中文字幕出现在视频下方。

    韩路一敏锐地发现,这不是原生字幕,便看了苏念念一眼。

    苏念念也注意到他的目光,凑到韩路一耳边轻声说:“这是下午钱晓乐临时开发的一个实时生成字幕插件,用的是汤圆的API,御风写的。”

    英文直播未必人人都听得懂。这个问题显然有人提前想到了,还给出解决方案——一个临时开发的插件;现在,起源大楼里的每一块屏幕都在用它。

    韩路一把注意力放回屏幕。山姆已继续讲起新模型的突破性进展。

    “过去一段时间,智能体是整个行业最热门的话题。人们都想知道:当人工智能从聊天窗口变成可以主动行动的工具,它会带来什么。但我们调查完市面上的产品后,发现了一个问题。”山姆脸上露出严肃的神情,仿佛真的在为某种现状担忧,“现在的模型都有一个致命缺陷——记忆太短,没法进行长时间操作。”

    说到这里,韩路一已经意识到GPT-V-Pro的长处所在。

    长程任务,这正是上一代的GPT-V-II输给金星2.0和汤圆1.0的地方。

    果然,山姆继续说:“过去,大模型能执行给定且有明确起止目标的指令;一旦面对大型、模糊、由多个复杂步骤组成的任务,就会出现各种问题。现在,GPT-V-Pro解决了这个问题。”

    山姆说完,直播切到一段录制视频。

    画面中出现的是一名金融公司的系统工程师。

    他说道:“过去,在我们公司做一次系统升级是个巨大的工程。我们的系统承担着大量实时交易,一旦升级过程中出一点儿问题,客户就要承受经济损失,这是我们绝对不能接受的。

    “所以,必须有十几名资深工程师全程紧跟项目,在实际上线前写上几十页回滚预案,再在周末停盘五十多个小时的有限时间里完成升级。相信我,那是一般人不想面对的压力。

    “但GPT-V-Pro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我们只需要把代码库和升级需求文档交给它,模型独自运行八个小时,就把系统升级完成了。模型运行的时候,我甚至不在场,回家睡了一觉;以前会花掉整个团队几个月的任务,就这么完成了,简直像魔法。”

    随着工程师讲述,视频里出现了一些打码的代码画面——真代码当然不能出现在视频里,那简直是给黑客递刀子——还有一些金融公司工作场景的照片:西装革履、高级写字楼,整体透着一种高级可靠的感觉。

    最后,画面回到对这名系统工程师的采访。他说道:“我很确定,我们以后会是GPT的忠实用户,它改变了整个行业。”

    视频结束。

    山姆回到画面中,笑着说:“八个小时的长程任务,没有人工干预,没有故障,这就是GPT-V-Pro带来的未来。我想,所有人都会同意这个观点:能提供建议的人工智能帮手当然不错;但如果它还能在没有监督的情况下独立完成任务,那才真的再好不过了。”

    山姆说完,让旁边的一名研究员讲解这次新模型的技术路线。

    其实这种环节有点儿鸡肋。

    不能什么都不讲,但也不能讲得太多。这就是闭源模型的矛盾之处:说太多,怕对家把创新抄走;什么都不说,又担心客户不信任。

    所以这名研究员只大致讲了讲技术方向,随即话锋一转,说道:“接下来,让我们看看新模型在业内基准上的表现。”

    随即,直播画面里拉出一张对比表格。

    OpenAI的发布会不是第三方测评,不需要把市面上所有大模型都拉出来比,只要和最强的几个比就够了。

    这一次被选作参照物的是NexusAI的金星2.0和起源集团的汤圆1.0。

    整张表格里,每一栏得分最高的那一格都用特殊颜色加深。六项中,GPT-V-Pro标深了五项,只有意图理解还比汤圆略低一点。

    尤其在上次汤圆遥遥领先的长程任务上,GPT的新模型还反超了一个点,算是打了个翻身仗。

    结果出来后,韩路一没再盯着直播,而是迅速扫了一眼起源众人的反应。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都还算淡定,反倒是姜亦心脸色最凝重——长程任务能力最直接冲击的,就是御风这类智能体助手工具;显然,作为产品负责人,她感到了压力。

    研究院那边,年轻研究员显然激动得多,甚至有人愤愤不平,觉得OpenAI肯定刷分了。

    刷分不稀奇,大部分测评集都是公开的,谁训练时不会考虑一下测评集的偏好呢?

    只是汤圆系列模型不屑于刷而已。

    韩路一暗自记下这些反应,又把注意力放回直播现场。

    此时,另一名研究员接过话头,讲起GPT-V-Pro在编程之外的其他领域——写作、知识问答、设计等方面取得的进展。

    还放了一段小视频:让新模型绘制“鹈鹕骑自行车”的SVG(矢量图)。

    这是近来人工智能社区流行的一种土法,用来测试模型智能水平:一般模型不会专门训练“鹈鹕”“自行车”这些东西,于是如何理解两个互不相干事物之间的逻辑关系,就显得格外有挑战性——而绘制矢量图,一直是大模型的短板。

    GPT-V-Pro的最终完成度嘛,也确实不错:画出来的成果至少看得出是只鹈鹕,也看得出在骑自行车,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确实比汤圆1.0画出来的好多了。

    画面回到直播间。山姆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笑得灿烂又得意。

    山姆说道:“过去几个月,我反复听到一些观点:他们认为大模型的参数和性能已经接近天花板,接下来该在工程架构上修修补补。但我们的看法不同。今天,GPT-V-Pro再次证明了一个最朴素的真理——通往通用人工智能的道路上,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最前沿的模型,需要最庞大的参数,也就是最庞大的算力来锻造。就像我们一开始认定的那样:规模,只有规模,才是通往AGI的唯一道路。”

    说到这里,山姆站起身,语气激动起来:“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再次宣布星门计划的巨大进展:在第一个项目投入使用之际,我们将同时开启三个新的数据中心项目建设。”

    会议室里的江松然脸色有点儿不太好看了。

    山姆这段话仿佛极具针对性,直指起源集团。毕竟起源从诞生第一天到现在,算力就没充裕过。

    整场直播在山姆对星门计划的宣传中结束,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直播画面关闭之后,视频通话两边的气氛都有点儿凝重。

    刘彧起身,把会议室前排的射灯重新打开。

    屋里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韩路一。

    韩路一注意到周围汇聚过来的目光,笑了笑,说道:“怎么了?山姆没有我好看?”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韩路一的玩笑让大家心里放松了一点儿。

    曾经的手下败将靠新模型完成反超,起源众人心里肯定有压力;但还好,至少老板没慌。

    韩路一转过头看向刘彧,说道:“安排一下:如果外面其他几层还有没走的员工,让他们留一下;然后把会议室这边的画面接过去,我稍微说两句。”

    韩路一知道,虽然没人明说,但看完这场直播,不少人还是感受到了压力。

    他得提振一下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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