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 韩总,您是不是在给我画饼啊?

    张彪走到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刘彧起身打了个招呼。

    “张总,来汇报工作啊?”

    两人之前同是跟着韩路一的秘书助理。现在张彪已经外放出去做管理了,虽然只是个小团队,但真说起来,刘彧心里还是有点儿羡慕。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各有志;从刘彧个人来说,还是认定做总裁秘书就是一条很好的职业路线,真去带团队也未必适合他。

    张彪冷峻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说道:“别叫张总了,怪不习惯的。”

    刘彧笑了笑,替他敲了敲门。

    “请进。”韩路一说道。

    张彪推门进去,径直走到韩路一跟前。

    “彪哥,坐。”韩路一抬头看了看他,说道,“开个小会还得两头跑,你和沈丛云那边交流一下,看看能不能把游戏公司的团队也搬过来?底下还有不少位置。”

    “好的,韩总。”张彪说道。

    韩路一见张彪一脸正经,笑了笑:“不是有事情要当面交流吗?说说?”

    张彪皱了皱眉头,说道:“韩总,我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和汤圆也交流过几轮了,但还是下不了决定,所以才来找您聊聊。”

    “嗯,什么事?”

    “当初您让我去波澜互动的时候,我也了解过公司状况。洛神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完全没指望它能盈利。”

    韩路一自己确实也这么想。

    当初物色游戏公司,全是苏念念在跑,他只听了汇报。选波澜互动,性价比是很大的考量——说白了,产品不赚钱,公司也就不太值钱。

    若真是手头有爆款游戏的工作室,价格就完全不一样了。

    张彪接着说:“结果接手后我发现,团队还是有能力的。您吩咐我们接入汤圆,游戏的新模式直接火了;虽然要持续支付汤圆的使用费,但总体还是在赚钱,而且赚得不少。”

    张彪顿了顿,说道:“当然,这主要是因为汤圆厉害——”

    韩路一摆摆手打断他:“彪哥,你可别妄自菲薄。汤圆能力不错,但做游戏可不是靠一个模型就行的。洛神能火,你的能力、团队的能力才是关键。我这次是捡到宝了。”

    面对这种直接表扬,张彪还不太习惯职场式应对,恨不得起身敬个礼,说一句“为人民服务”。

    他强按住这股冲动,干咳一声,说道:“韩总,我现在最犹豫的,其实就是洛神火了。”

    韩路一轻轻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火了不是好事吗?”

    “对,是好事。”张彪沉声说道,“我和汤圆讨论过,结论也一样:产品最后能不能成,自己能做的只是一部分;有时哪怕哪都做对了,也未必成功。按苏总原本定的战略,洛神维持一段时间、团队稳定交接后,就该转向下一个项目。可现在洛神突然火了,就这么放弃太可惜。”

    他又补充道:“也不只是我一个人这么想,我看团队也是这个意思。”

    “嗯,然后呢?”韩路一问。

    “可企鹅来势汹汹,我们要想不被挤掉,就得不停往里投入,这跟原本的战略就不对了。”说到这儿,张彪才算把来意说明白。他看向韩路一,问,“韩总,您觉得我该怎么办?”

    韩路一坐正身子,说道:“彪哥,我很高兴你拿这件事来和我交流。你的困惑,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不知道我的意思,对吗?你想和企鹅打这一仗,却不知道我支不支持。那你说说,你想要什么支持?”

    张彪说:“现在分给我们的算力不够,不少玩家在抱怨。别的我不多要,韩总,能再给我们多分点儿算力吗?”

    “你看,你自己的想法其实很清楚:做出一个产品不容易,做出来就想收住,这没有错。”韩路一说道,“但我确实不支持。你是空降过去的总经理,不是游戏公司的创始人;你要考虑的不只是公司运营立场,还有集团战略立场——就像你刚才自己说的。”

    “再说回战略。战略为什么是战略?它当然不是不能调整,但它指导的是一个更长期的经营方向:半年、一年,甚至三五年。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我对游戏板块的战略:现阶段,起源不一定需要一个有名气、赚大钱的游戏,我要的功能只有三个——”

    韩路一身体前倾,伸出右手,竖起三根手指,说道:“第一,拥有一个稳固、有经验的游戏开发团队,作为之后扩张的根基;第二,把它当作AI与游戏场景结合的试验田,看看哪种结合方式有效。”

    说着,韩路一缓缓收回两根手指,停顿一下,对张彪说:“从现在看,第二点很有效果。”

    《洛神传奇》的爆火本身就是效果。

    韩路一接着说:“最重要的其实是第三点:为下一代产品做准备。我们从一开始做游戏,就是为了收集交互数据。所以我想看到的,不是去和市面上的游戏厂商争夺存量市场,而是探索一种新的交互模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彪犹豫一下,说:“韩总,前两点我听明白了,最后一点没有。但这和苏总之前说的向端游转向是一回事,对吧?”

    韩路一笑了。彪哥还真实诚。

    他不知道也不难理解:现在各游戏平台已经成熟,梦脑科技那边的技术突破也尚未公开,一般人很难想象一个新平台、一种新交互模式会是什么样。

    “对。总而言之,洛神这款游戏能有多少盈利,从我的视角来看——”韩路一摇了摇还竖着的食指,“不重要。”

    “对了,念念之前提过专门为游戏做轻量版模型的事,你去问过了吗?”韩路一问。

    “问过了。苏总说赵总那边分了一个团队在做,但从时间上肯定赶不上在企鹅的游戏上线前完成。”张彪说完沉默片刻,又道,“那,韩总——”

    韩路一摆了摆手。

    “算力我是不能给你了。现在正处在新模型研发阶段,算力比之前还紧张。但只要不偏离我刚才说的战略目标,游戏公司的具体业务你想怎么经营,就放手去做;想投放也行,想买量也行,游戏公司的收益集团一分不要。就算最后亏光了,我也不会怪你。至少这个过程对团队的锻炼是实打实的。”韩路一说道,“轻量模型那边,你们也可以考虑直接对接,能早一天是一天,尽快用上。”

    张彪坐在原地想了想:他来要算力,韩路一明确说不给;随后又说波澜互动自负盈亏,集团不要求收益——这不等于也不会给支持吗?唯一能期待的,就是还没到位的汤圆轻量模型了。

    他犹豫片刻,开口问:“韩总,您是不是在给我画饼啊?”

    韩路一哈哈一笑:“你要是这么看,也行。一会儿走之前,和沈丛云商量一下搬家的事,我等你的好消息。”

    张彪走出董事长办公室,虽然什么资源也没要到,却觉得自己确实比进来之前想得更明白了。

    端游的事得计划,《洛神传奇》也得继续做下去。

    至于怎么应对企鹅的冲击,只能回去和团队一起商量。

    ……

    张彪出去没多久,苏念念便进来了。

    “你和张总聊过了?”苏念念问道。

    “嗯,聊完了,口干舌燥。”韩路一指了指旁边的咖啡机,“麻烦苏总帮我打杯咖啡吧?”

    苏念念一边往吧台走,一边问:“怎么,刘彧不帮你打?”

    韩路一瞄了眼大门:“没有你打的好喝。”

    韩路一办公室的咖啡机和苏念念办公室的是同款,都是苏念念当初亲自挑的。她打开开关,站在旁边等锅炉加热,说道:“张总来找你之前见过我了。不过我觉得,还是你和他说比较清楚。不怪我把这活儿推给你吧?”

    “为苏总分忧,义不容辞。”

    韩路一贫了一句,才说:“战略方面本来就是CEO的工作,确实由我来交流比较好。”

    苏念念感慨:“张总变化真不小啊。他以前给你当保镖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那种指哪打哪的执行派,没想到现在看,也有做管理的天赋。”

    她瞟了韩路一一眼,说:“你还挺有眼光。小姜也是,彪哥也是,我都没想到能被你培养出来。”

    喂喂,刚才还一直“张总”呢,现在又改成“彪哥”,说漏嘴了吧。

    不过,彪哥成长得确实出乎意料。韩路一想起刚刚从视界里看到的,张彪能力属性从管理C变成管理B,格外有成就感。

    这成长速度都快赶上陈建业了,养成果然好玩。

    不像老薛,到现在管理还是稳定的D。

    韩路一正瞎想,就听苏念念开口问:“我呢?”

    “啊?”

    “当初你是不是看出我是个好用的牛马,才拉我入伙的啊?”苏念念问道。

    当初不是你自己主动要来的吗?

    这话韩路一当然没说。他认真看着苏念念,说:“我是看你漂亮才拉你入伙的。”

    苏念念被他说得脸一红,说:“在公司呢,注意点儿。”随即回过身去打咖啡。

    过了一会儿,苏念念端着打好的拿铁回来,却见韩路一一脸严肃,正盯着电脑屏幕,便问:“怎么了?”

    “山姆发了个X:周四上午十点要开直播。”韩路一说道。

    苏念念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说:“那是我们这儿的周五凌晨啊。你觉得他们要发新模型了?”

    “不只是发布新模型,恐怕新模型的能力测试还会超过汤圆。”韩路一面色凝重,“最近几次小迭代,他们都是直接贴张跑分图就完事。这次开直播发布会,我估计至少有一两项,他们觉得能压过汤圆。”

    韩路一说完,又看了看苏念念,反倒安慰她:“没事,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们算力比我们富裕,迭代快一些也正常。做人工智能本来就是你追我赶的过程,我只是没想到会是OpenAI——我还以为瑞恩会先赶上来呢。”

    “那,要一起看直播吗?”苏念念问道。

    啊,周五凌晨一点啊?

    在哪儿看?

    ……

    张彪又大步回到波澜互动,径直走进总经理办公室。

    坐在外面工位的程野和张开偷偷对视一眼。

    两人都知道张总去集团要资源的事。现在人回来了,也不知道资源要得怎么样了?

    两人开始互发消息。

    【程野】:你去问问。

    【张开】:你怎么不去?

    【程野】:上午就是我去问的,现在不是轮到你了?

    【张开】:上午我都没去,现在去问,不是摆明了说咱俩私底下交流过?只能你去。

    程野一想,卧槽,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又去总经理办公室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张彪正站在门口。

    他看了看门外的程野,说:“进来吧。”又对不远处支棱着耳朵的张开说:“张开,你也过来一下。”

    主策和主程进了屋。张彪让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在办公桌后坐定,缓缓开口:“我回集团和韩总交流过了。对企鹅这个事儿,我打算正面打。”

    程野面上一喜,问:“集团支持?”

    张彪点了点头,说道:“全力支持!”

    “那咱们的算力可以放开了吧?”

    张彪皱了皱眉:“这个不行。现在集团用算力的地方很多,算力确实匀不出来;但其他方面是全力支持的。”

    “啊……”程野难掩失望,“其他方面是指?”

    “集团对我们的盈利没有任何要求,现在的现金流可以全部投入研发和运营。”张彪说完,又看向张开,“研究院正在研究一个更省算力的轻量模型,咱们可以直接对接,随时跟进。”

    程野这下听明白了:所谓全力支持,就是没支持。

    “那咱们怎么办啊?”程野问道。

    张彪看了看两人,沉声说:“开发新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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