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一章 算力重要,但不是只有算力重要

    刘彧起身到外面安排,几分钟后,带着一位IT部门的同事回来。

    那人在会议室的电脑上操作了一阵,把摄像头画面串流到了各楼层的屏幕上。

    等一切设置妥当,刘彧过来示意已经接通。韩路一起身,走到会议室里较显眼的位置,正对摄像头,开始讲话。

    “现在时间不早了,我只耽误大家几分钟。看完发布会,估计有些同事今晚回去要睡不着觉。我说几句,争取让大家睡个安心觉。”

    不知道外面员工怎么看,会议室里还是响起一阵配合的笑声。

    “首先要承认,OpenAI这次发布的新模型,能力确实进步了不少。之前GPT比汤圆差得最多的,就是长程任务能力。这一点我们知道,他们也知道,显然也为此做了针对性训练。

    “具体能力怎么样,还要放到实际应用场景里确认。等他们的模型正式开放,研究院同事也会第一时间测试。我先假设他们公布的数据没有水分,新模型的能力确实比汤圆强一些。”

    说到这里,韩路一看向研究院那边的会议画面。一些研究员脸上还有不服气,赵文渊看起来倒还平静。

    韩路一接着说道:“不过我可以先给大家吃颗定心丸:就算OpenAI的模型能力更强,短期来看,我们的业务也不会受太大影响。

    “大家想一想,我们现在的主要客户是谁?他们买我们的产品,只是因为汤圆综合评分更高吗?

    “当然不是。我们现在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客户是中国客户,和OpenAI的用户重合度非常小;就算他们的模型更强,客户也不会走。更别提那些私有化部署、对合规要求极高的客户了。而且刚才大家也看过价格:汤圆1.0模型的价格是GPT-V-Pro的一半左右,这还没算数据共享折扣。即使单从性价比来说,我们也还是有优势的。”

    韩路一这话说得在理。起源和汤圆虽然常被拿来跟OpenAI、Nexus AI这两家海外企业做对比,但那是因为大家的模型能力都强;真论业务,起源和他们几乎没有重合。

    苏念念点了点头。她是负责具体统筹运营的总裁,早就意识到这一点,只是没来得及说。韩路一现在当着在场员工的面讲出来,足以让大家不那么慌张了。

    “所以大家手里的项目不会受影响,按之前的进度走就行,没必要因为别人发了个新模型就乱了阵脚。我们有自己的节奏。”

    韩路一说完,看向江松然那边,接着说道:“另外还有一点,关于山姆最后说的那段话——只有算力才能导向AGI,这点我个人不认同。

    “算力很重要,这点我们也认同。相信大家都知道,老江这段时间为算力供应的事,头发都愁白了不少吧。”

    江松然闻言苦笑:只是白就好了,关键是还脱发。

    韩路一话锋一转:“但我们要分清楚,算力重要,和只有算力重要,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按内部测算,汤圆1.0训练用到的算力不如OpenAI和其他几家海外厂商。我们是怎么实现弯道超车的?靠的是研发上的创新和投入。这一点,我的看法不会变。”

    韩路一把目光转向研究院,尤其是赵文渊:“至少到目前为止,算力还没有让我们的创新停下来。这一点,我相信研究院同事比我更清楚。你们觉得,接下来会有问题吗?”

    这话问得远在京城连线的人都有些热血沸腾。赵文渊开麦说道:“韩总,我们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韩路一笑了笑,重新面对摄像头:“我甚至觉得,山姆鼓吹的算力理论有点过于极端。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相信,只是他有不得不那么说的理由。

    “你们想,星门计划这么大的项目,号称投资五千亿美元,我听说现在连第一笔一千亿都不算顺利。他总得想办法继续拉人花钱才行。”

    这话说完,会议室里的人纷纷点头。

    唯算力论确实有点太绝对;但如果说话的人有自己的立场,那也就不难理解了。

    “所以,他说他的理论,我们继续做好自己的事。”韩路一总结道,“今天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回家。班车和打车券行政应该都有安排;如果有疏漏,也可以先垫付,之后找自己的+1协调。鉴于今天下班太晚,明天上午给大家放半天假,下午可以远程办公。”

    说完,他示意IT那边关掉直播。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发布会刚结束时好了不少。

    陈建业又打了个哈欠,随即再次带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哈欠声。

    韩路一笑笑,正色道:“你们也是,早点休息。但对这些新变动还是要有所准备。各个业务部门下个季度的前三个工作重心,整理一下,下周报给我。”

    坐在底下的姜亦心心中一凛:果然,韩总没有刚才表现得那么放松。

    现在第三季度才过了一半,就报下个季度的工作重心,是为了根据汤圆在行业内的新排位做调整吧。

    第一的地位,和别的地位不一样。

    会议室这才正式散场,几人陆续起身出去。

    韩路一回到刚才的座位,顺手拿起奶茶杯喝了一口,才发现已经喝空了,吸管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旁边的苏念念投来惊讶的眼神:“你喝得这么快?”她手里的奶茶还剩大半杯。

    韩路一笑了笑:“你听过一个说法吗?我们男人拿到奶茶,叫获得一件消耗品;你们女人拿到奶茶,叫拾取一件装备。”

    苏念念闻言,把她的“装备”递过来:“那你还要消耗品吗?我喝不下了。”

    韩路一接过,看了看还等在门边的刘彧:“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自己开车。”

    刘彧点头,走了。

    韩路一看向苏念念:“咳咳,我送你回去?算感谢你的奶茶。”

    苏念念脸红了红:“好啊。”

    完全没提她自己开车来的事。

    两人从会议室出来,楼里已经没几个人。

    到地下车库上车,韩路一把车驶出园区。此时楼下的班车已经开走,间或还有几辆出租车赶来;除此之外,街上一片冷清。

    苏念念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韩路一的侧脸,注意到他眉头微皱,忽然开口:“你没有自己说的那么不在乎吧?”

    “嗯?”韩路一应了一声。

    “OpenAI的新模型?”苏念念接着问。

    韩路一一边开车一边思索,过了一会儿才说:“不是因为模型。他们有突破,我是有预期的,而且离Nexus赶上来也不会太远。模型这一行,如果有了指定方向、明确方法,其实追赶起来很快——再不济,还可以蒸馏。汤圆1.0亮相到现在都这么长时间了,他们要是还赶不上来,我都要替那些投资人担心。”

    “那你是为什么担心?”

    趁着等红灯,韩路一回头看了苏念念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在担心?”

    苏念念轻轻揉了揉眉间:“皱纹都出来啦。”

    韩路一下意识松开左手方向盘,摸了摸眉间:“这么明显吗?”

    苏念念笑了笑:“还好,刚才那会儿掩饰得挺好。你肯定是对我放松警惕了。”

    韩路一心想:确实是对你放松警惕了。

    “我主要还是在担心算力。英伟达的显卡我们本来就买不到,也就算了;但全球算力产业供应链就这么点资源,星门计划肯定会占去很大比重,再加上其他几家争抢,我怕我们将来面临的可能不只是HBM短缺的问题。”

    苏念念想了想:“其实这对我们来说,也不一定是坏事。”

    此时交通灯已经变绿,韩路一踩下油门,汽车再次行驶起来。

    他问:“为什么这么说?”

    “国内所有厂商里,我们应该算被限制得最严的,也是在自主这条路上走得最远的。”苏念念说,“但现在看起来,之后两边的割裂会越来越严重。到时候这条路不得不走,我们先走了,反而成了先发优势。”

    韩路一点了点头。

    从收购硅明开始,到整个软件体系建设,再到如今下一代芯片的研发和生产,起源确实已经走在前面。

    苏念念接着说:“很快,这就不是我们一家面临的困境,而是所有国内企业都要面对的问题。到时候他们怎么办?国产算力需求会越来越大,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个机会。”

    韩路一也考虑过这方面,只不过之前他的思路一直是优先把L200拿来自己用;但如果将来产能真有富裕,这未尝不是新的商机。

    把算力解决方案直接卖给国内大模型厂商。

    从国产集群搭建,到训练栈适配,再到调度优化,这些起源自己积累的经验,对别的企业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

    从这个角度说,之前吃过的苦都算没白吃。

    “你还挺有积极的眼光。”韩路一夸道,“不过这些还离得太远,还是等L200流片出来再看吧。”

    说话间,车已经开到苏念念租住的小区门口。

    保安过来核实了身份,才开门放行。

    韩路一在楼道口停下车。苏念念解开安全带,下车前回过头,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开口。

    韩路一坐在车里,看着苏念念家的灯亮起,一口气把剩下的奶茶喝光,开车回家。

    明天——不,现在已经是周五凌晨,确切地说是今天上午——他给全公司放了半天假,所以自己也不用赶着去上班。

    只不过顾司玥要从京城回来,韩路一还是打算去接一下。

    ……

    韩路一醒来时是八点多。

    昨晚回到家是凌晨三点多。睡得虽晚,有视界和生物钟同时作用,八点多就自然醒了。

    从房间出来,韩路一看见周牧之正急急忙忙准备出门。

    周牧之回头看见韩路一,惊讶道:“路一哥,你怎么还在?你一般不是很早就走了吗?”

    韩路一看了看他:“今天上午放假,没通知到你?”

    “啊?”周牧之赶紧拿出手机确认。

    韩路一在餐桌旁坐下,也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网上消息。

    OpenAI凌晨的发布会果然引起不小动静。

    热榜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有说大模型行业又要重新洗牌的,也有说国内厂商好不容易追上来的差距再次被拉开的。

    每篇文章里基本都提到被拿来对比的汤圆1.0——被差距拉大的那个。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些人就喜欢这样的标题。

    当然,站出来维护起源和汤圆的也不少,小汤圆现在也有固定粉丝群了。

    周牧之已经把双肩背包放下,回到餐桌旁:“哥,你们昨晚看得怎么样?我刚看新闻,汤圆被超过了啊?怎么这个时候还放假,摆烂了?”

    “瞎说什么呢。”

    韩路一抬手拍了下周牧之的头:“昨晚熬夜看直播的人不少,上午不休息休息,让他们顶着熊猫眼工作啊?你放心,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大模型也不是一天训练出来的,不差这一天。你上午准备干什么?”

    “难得工作日放假,我去海城逛逛,下午直接去公司。”周牧之嘿嘿笑道,“你一起不?”

    “我还得去接你嫂子。”

    韩路一说完,看了看时间,起身开车去机场。

    一个多小时后,顾司玥推着行李箱从到达出口出来。

    她穿一身便装,白色短袖衬衫搭浅蓝色牛仔裤,扎着高马尾,依旧是清清冷冷的气质;不过只看过去,估计没人知道这是个大律师。

    顾司玥的目光在等待接机的人群里扫了一圈,一眼看见韩路一,眼角微微一弯,带了点隐约笑意。

    等顾司玥从出口走廊出来,韩路一赶紧上前两步,把她抱进怀里。

    顾司玥踮着脚,把头靠在总裁弟弟肩头,嘴角带笑:“怎么,有了新人,还没忘旧人啊?”

    韩路一把她抱紧些:“我都不知道,我女朋友还是个小醋坛子。”

    “是大醋坛子。”

    律师姐姐轻轻叹了口气,松开手里的拉杆箱,双手抱住韩路一的背。

    两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才松开,然后手拉手走到停车场。

    走着走着,顾司玥突然噗嗤笑了一声。

    “怎么了?”韩路一问。

    “我在想,你以后越来越有名,我们这样是不是也会被记者拍下来啊。”顾司玥说着,神情黯淡了几分。

    “我以后少接受采访、少露脸就是了。”韩路一笑了笑,“我又不用非得像山姆或者詹森那样,非得当意见领袖。”

    两人上车,韩路一开车驶出停车场:“送你回家?”

    “嗯。”顾司玥说完看他一眼,“你下午还上班吗?”

    韩路一想了想,上午已经放假,下午再放一个也不是不行。

    刚要开口,中控台上的手机响了,显示苏念念的名字。

    韩路一咳了一声:“司玥,你帮我接一下?”

    顾司玥伸出手指在手机上滑了一下,通话接通,并打开免提。

    苏念念的声音传出来:“路一,你看新闻了吗?”

    “我在机场,刚接上司玥。”韩路一先说明状态。

    苏念念在那头反应了一下:“顾姐姐能听到吗?不好意思啊,不知道你今天回来。”

    顾司玥说:“刚下飞机。本来没想让人接,被路一问出来的——下次先和你说。”

    “没有没有,就该让他去接。”苏念念赶紧否认。

    韩路一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又浮想联翩。

    苏念念什么时候开始叫顾司玥姐姐的?

    “你说的是什么新闻?”韩路一问,“关于OpenAI的?”

    “不是,企鹅今天上午也发布了新模型。”

    “他们开发布会了?”韩路一有些惊奇。

    企鹅的太清大模型有小半年没更新过,业内都猜测他们在整合企微的办公生态;最近声势浩大入职的“天才少年”姚清风也引来不少关注。

    但完全没听说他们要开发布会啊?

    “不是发布会,是发布视频。”苏念念说,“今天上午突然放出来的,好像是为了配合新游戏发布。我先把链接发你,你有空看一下。”

    电话挂断,苏念念很快发来链接。

    就在企鹅太清模型官网上。

    “放给你听听?”顾司玥拿起手机问。

    “嗯。”

    韩路一没回头,继续开车。

    顾司玥点开视频,出现在画面中的正是姚清风。

    整个视频以访谈为主。坐在姚清风对面的是个中年男人,从底下字幕可以看到,这人也是企鹅核心高管之一——互娱事业群总裁马铁。

    这个组合很耐人寻味。明眼人一看便知,和外界猜测的先整合办公套件不同,企鹅可能打算在娱乐方向先出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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