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回去做好普通人

    啪。

    五本暗红色特种通行证拍在红木会议桌上。

    旁边还摞着五本黑皮海外公务护照。

    高建军伸长脖子瞅了一眼桌上的小铁盒,手往裤兜里缩了缩。

    “暴君,你这啥意思?刚进门连口热茶都没喝上,先把哥几个的饭票收了?”

    “喝茶自己倒。”

    顾长风指了指墙角的保温桶。

    他身上那件迷彩作训服换成了深蓝色中山装,领口风纪扣扣得死紧。

    “今天叫你们进西山,没勋章发。”

    顾长风走到电子沙盘前,捏着根金属指挥棒,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当,当。

    “把账算清楚。”

    屏风后头转出一个人。

    秦老端着个紫砂茶海,慢悠悠走到主位坐下,把五只粗瓷茶碗摆成一排。

    “坐下说。”

    秦老冲林枫招了招手,“在自个儿家里,别跟站军姿似的。”

    林枫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把呢子大衣搭在椅背上。

    高建军嘿嘿一笑,一屁股把实木太师椅坐得嘎吱响,端起粗瓷碗就牛饮了一口。

    “秦老,是不是南极洲那边摩根老鬼不老实?您发句话,我跟老陈明天就去海参崴提破冰船!”

    “提个屁。”

    顾长风手里的指挥棒敲在高建军的寸头上。

    “伊万那五万吨特种钢还在西伯利亚铁路上跑着呢,你拿头去撞二十米厚的冰盖?”

    高建军揉着脑门嘀咕:“那急慌慌把我们叫来干啥……”

    “给你们交个底。”

    秦老放下茶海,看向李斯和徐天龙。

    “小李,小徐,你们在昆仑山号上截获的那条‘冰河纪’回执,工程院和情报局昨晚连夜过了三遍筛子。”

    李斯站起身,走到沙盘南端那片白茫茫的毛德皇后地区域。

    “秦老,数据核对过了?”

    “一分不差。”

    顾长风按下遥控器。

    沙盘上方弹出一幅三维热力学等高线图,中心是个红得发紫的地下空腔。

    “摩根家族藏在南极两千米冰层底下的‘一号完全体’,看着吓人,实际上是个没装脑子的死物。”

    李斯手指点在热力图外圈的蓝色环带上。

    “九四年极北双头鹰撤资的时候,把磁约束主控算法全带走了。摩根手里只有一个完整的超导线圈外壳,缺了最后百分之十的非平衡态边缘湍流控制方程。”

    “对。”秦老点了点头,“老钱昨天半夜打电话过来,把话挑明了。”

    “没有零号母本的实测数据比对,爱德华·摩根如果敢强行推满功率,等离子体流三秒内就会烧穿磁约束环。”

    李斯报出数字,“当量相当于五千万吨TNT。南极两千米冰盖塌下来,整个极光女神要塞连同那三万驻军,当场就得压成冰渣。”

    徐天龙翘着二郎腿,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

    “所以摩根现在只能往一号堆里灌重水,动用‘所罗门’超算中心硬磨参数。按昨天卫星扫到的热辐射增量,他们至少得拿小火慢炖三十二个月,才能把输出功率推到安全点火线。”

    “三十二个月?”高建军愣了,“那不就是将近三年?”

    “两年零八个月。”

    李斯纠正道,“而且这期间,南极外围有两百海里的永久浮冰带和深海声呐水雷阵,西洲第三、第七特遣舰队全缩在里头当看门狗。常规驱逐舰撞不开二十米厚的移动冰墙,特种部队徒步伞降就是活靶子。”

    “这是第一笔账。”

    秦老竖起一根手指,“敌人的刀卡在鞘里拔不出来。未来两年半,摩根家族为了保住南极基本盘,正在疯狂变卖欧美非核心产业,不敢在公海跟咱们全面开战。”

    “那咱们呢?”高建军急了,“咱们总不能干等着吧?”

    “咱们还真就得等。”

    顾长风把画面一转。

    大屏幕上切出了东海市郊地下三百米,二号绝密基地的实时监控。

    镜头里,原本空旷的地下山腹已经被掏空扩建成了十个足球场大小的巨型干船坞。

    几百台龙门吊和激光焊接臂正在喷吐火花。

    船坞正中央,一根长逾三百米、粗得像火车车厢一样的暗黑色特种合金龙骨,刚刚铺上了第一层船底板。

    “看到了?”顾长风声音发沉,“不周山号。”

    徐天龙吹了声口哨:“我靠,钱老头动作这么快?我们才离开东海两天,龙骨就合上了?”

    “高天原号上拆下来的五条超导母机生产线,全装进去了。”

    秦老看着屏幕上的火花,“三千两百吨黄金,国库直接按最高溢价收了,折算成专项造船经费。老钱带着三百名神州研究员,外加那八千个东瀛专家,三班倒连轴转。”

    画面切到旁边的三号机库。

    001号佐藤老头正光着脚丫子站在铁凳子上,脖子上青筋暴起,手里挥舞着一沓草稿纸跟002号山本对骂。

    他孙子在旁边的临时托儿所里,正抱着个大肉包子啃得满嘴流油。

    高建军看得直乐:“佐藤这老小子,为了顿红烧肉,干劲比咱们猛虎营的新兵还足。”

    “就算八千人当人肉算盘使,把十万组边缘湍流边界条件全穷举出来,也得十二到十五个月。”

    李斯看着屏幕右下角的工程进度条,“伊万从摩尔曼斯克发来的三千吨高纯度海绵钛、五万吨抗脆断特种钢,加上西非卡塞兰矿区运回来的原生钽铁矿和金属铼,分批海运熔铸,物理冷却和双层破冰舰体合拢需要十六个月。”

    “最后把十八米双联装电磁轨道炮改成国产四联装,加上深海极限海试。”

    林枫开口,“十八个月到两年。”

    “没错。”

    顾长风把指挥棒往桌上一扔,“这是第二笔账。咱们的锤子还没锻好。在‘不周山号’出坞之前,你们五个就算天天蹲在东海船坞里瞪眼看着,也没法帮老钱多焊一寸钢板!”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

    高建军摸了摸寸头:“合着那边憋大招,咱们这边也在铸大剑。那这小两年功夫,东海学院、非洲矿区还有南洋那摊子事,总得有人盯着吧?”

    “用不着你们盯。”

    顾长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刚打印出来的简报,甩在高建军面前。

    “自己看。”

    高建军拿起来翻了两页。

    第一页是东海联控中心和华盾学院:顾绍安和周潮生坐镇大厅,102国安全合作联盟按规则自动审签;熊振、侯勇、王大力接了三千亩学院的新兵魔鬼训,猛虎师李铁在东南军区随时托底。

    第二页是西非线:杜明和石越配合独眼龙凯恩、巴哈尔老将军,押着二十万高天原号俘虏修筑圣帕纳港到卡塞兰矿区的重载铁路,日均推进四点五公里。

    第三页是南陆、北极与南洋:周宁和许川在建极地破冰中转码头;鹰眼秦川、拉赫曼将军和陈老太爷正用二十六艘旧移民船钢板翻建新星港棚户区;汉斯在钟表之国盯着三千两百吨黄金的信用对冲。

    高建军一页页翻完,挠了挠头:“这帮小兔崽子……真不找咱们了?”

    “找你们干什么?”

    林枫端起粗瓷茶碗,吹了吹上头的茶叶沫子。

    “建学院、立规矩,就是为了今天。”

    “要是离了我们五个,船就不转了,那华盾就只是个草台班子。前头牺牲的石磊、王浩,血也就白流了。”

    秦老点了点头:“小枫这话说到根子上了。这是第三笔账——你们亲手搭起来的架子,现在自己能走了,而且走得很稳。”

    老人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个铁盒,走到五个人面前。

    咔哒。

    铁盒打开。

    顾长风把五人刚交上来的龙牙特种军官证、最高防卫委员会黑皮护照,全塞进了铁盒底层,啪地上了锁。

    秦老从铁盒上层的夹板里,摸出五张还带着塑封热乎气儿的白色卡片,挨个发到五人手里。

    高建军低头一看。

    普通的神州居民身份证。

    户籍地址那一栏,印着一行黑体字:【燕京市前门外钟鼓胡同五号院】。

    “从今天上午十点起,龙牙天刃小队进入最高级别‘静默休眠’状态。”

    秦老看着他们,“未来一年半到两年,在不周山号正式海试、冷聚变矩阵点火之前,除非发生危及国本的S级突发事件,军委、龙牙和华盾总部,不会给你们下达任何作战指令。”

    陈默低头看着身份证上自己那张寸头照片,手指摩挲了一下塑料边缘:“真放假?”

    “强制退火!”

    顾长风背着手,目光落在林枫右背那件略显宽大的呢子大衣上。

    “你们五个,从地狱营算起,满打满算在刀尖上滚了四年。昨天晚上在半山别墅干的那些破事,林老哥上飞机前都给我发短信了!”

    高建军脖子一缩。

    徐天龙干咳一声,扭头看墙上的挂钟。

    “后背烧伤犯冷整宿坐廊下、半夜三点爬起来磨张妈的菜刀、给退役军犬抽血查电解质、嫌床软蹲屋脊测风偏、嫌光纤延迟三十毫秒把家里路由器拆了焊军舰放大器!”

    顾长风气笑了,“刀磨得太快、杀气太重,再不放进人间的烟火气里温一温、养出剑鞘,不等去南极跟摩根打终局死仗,你们这五把刀自己就得先崩断!”

    “而且你们五个在国际上目标太大。”

    秦老补充道,“摩根的‘所罗门’和那个断了一条胳膊的狙击手克罗斯,正满世界找你们的踪迹。高调留在东海或军区大院,等于给地下船坞点明灯。把你们雪藏进皇城根的胡同里当老百姓,既能养伤退火,也是最好的障眼法。”

    顾长风敲了敲桌子,立下三条死规矩:

    “第一,休假期间,所有人按普通退伍转业人员管理。严禁动用西山特权,严禁调动华盾海外武装,不准在胡同里露富摆谱!”

    “第二,你们在海外的军功账户、林氏集团百亿资金全部非必要不能开启。户籍底层信息今天刚切过来,国内银行卡得你们自己拿新身份证去柜台激活。林老哥留给你们那座五号院有两间临街倒座房,修车也好,磨刀推拿也罢,你们自己找的事情做!”

    “第三,”顾长风放缓了语气,看着林枫,“把身上的伤养好。小枫,这小两年,你不是龙王,也不是修罗。你就是钟鼓胡同五号院的普通居民,林枫。”

    林枫拿起桌上那张新身份证,揣进贴身口袋里。

    “明白。”

    林枫站起身,“这阵子,没人找得到龙王。”

    “滚蛋吧!”

    顾长风挥了挥手,“车库你们那辆破吉普上,老周从东海顺道给你们塞了几箱高天原号上拆下来的破烂边角料,一块儿拉走!赶紧出山,别耽误老子中午吃食堂!”

    五个人站起来,也没敬军礼,冲秦老和顾长风点了点头,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

    顾长风走到窗前,掀开百叶窗一角。

    楼下院子里,那辆装满了钛板、记忆合金丝、旧雷达芯片和百年铁力木边角料的破吉普车喷出一股黑烟,晃晃悠悠开出了大院岗亭。

    “秦老,这帮混小子真能在胡同里老实待住?”顾长风低声问。

    “能歇一年半载,也是好的。”

    秦老端起茶碗,“钟鼓胡同那地界,老兵多,烈属也多。把他们扔进那口热乎锅里,等把这身人间烟火气吃透了,将来再去南极冰盖上拔刀,谁也挡不住。”

    ……

    上午十一点半。

    破吉普车穿过燕京二环的车流,停在前门外一条青砖灰瓦的老胡同口。

    胡同口立着块石碑,刻着四个斑驳大字:钟鼓胡同。

    两棵老槐树掉光了叶子,枝桠上挂着两个旧鸟笼。

    树底下支着个绿铁皮搭的便民车棚,旁边是一家冒着滚滚白气的百年老字号——“老陈卤煮”。

    大铁锅里,老汤咕嘟咕嘟翻着泡。

    大肠、肺头、炸豆腐和火烧在酱红色的浓汤里上下翻滚,卤香混着蒜汁儿和腐乳味,顺着秋风往人鼻孔里钻。

    咕噜——

    高建军的肚子响了一声。

    “他娘的,早上在林叔那儿光顾着接暴君电话,就吃了半根油条!”

    高建军推开车门跳下来,摸着兜里那张崭新的身份证,大嗓门震得树上的麻雀直扑棱:

    “走走走!今天老子头一天当老百姓!高低得整碗顶配的卤煮火烧!林队,天龙,算我的,管饱!”

    徐天龙把破吉普锁好,摸了摸下巴:“老高,暴君刚才在山里是不是说,咱们的旧证件刚注销,银行卡得去柜台更新信息?”

    “更新那玩意儿干啥!老子手机微信里还有上个月剩下的零花钱呢,再不济,天龙你兜里不还揣着那张钟表之国百夫长黑卡吗?”

    高建军一撩卤煮店厚重的棉门帘,大步跨了进去,冲着灶台后头系白围裙的胖老板一拍桌子:

    “老板!来五碗大肠肺头双拼的顶配卤煮!十个火烧切井字刀!多搁蒜汁儿多搁辣椒油!再来五瓶冰镇北冰洋!”

    胖老板手里的长柄铁勺在锅沿上一磕,扯着京腔吆喝:“得嘞!五位里边儿请,您先坐,马上齐活!”

    林枫带着陈默和李斯走进店里,挑了张靠窗的八仙桌坐下。

    林枫看了一眼墙上用红纸毛笔写的价目表。

    顶配卤煮、火烧加汽水,五个人,的话88块钱。

    林枫端起桌上的大麦茶喝了一口,看了看正拿筷子敲碗等肉吃的高建军,又看了看正拿酒精棉片擦板凳的李斯,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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