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满级大佬买不下胡同口的一碗卤煮

    “得嘞,五位贵客慢用!”

    五个粗瓷大海碗端上桌。

    大肠和肺头堆成小尖山,红亮亮的辣椒油上头撒满香菜和蒜汁儿。

    十个切了井字刀的死面火烧泡在滚烫老汤里,边角吸饱了卤汁。

    高建军板凳还没坐稳,抄起木头筷子就夹了一大块肥肠塞嘴里,烫得直哈气。

    “斯哈——香!真他娘的地道!”

    高建军嚼得满嘴流油,顺手拿起铁皮起子,噗嗤撬开一瓶冰镇北冰洋,仰脖子灌了小半瓶。

    “在海上漂了这小半个月,老子做梦都想这一口肥肠味儿!”

    徐天龙把半碗辣椒油往自个儿碗里一拨,呼噜呼噜吃得满头汗:“老高,还得是你敞亮。吃完这顿,下午去五号院把铺盖一卷,老子非睡他个三天三夜。”

    陈默没吭声,低头专心对付火烧,三口两口就下去半碗。

    李斯拿双一次性筷子,在红褐色的浓汤里挑挑拣拣。

    “胆固醇超标四倍,嘌呤超标六倍,亚硝酸盐含量也不低。”

    李斯夹起一块炸豆腐放进嘴里嚼了嚼,又补了一句:“不过火候到位,大肠油脂刮得干净。”

    高建军乐了:“你个拿手术刀的就别穷讲究了!赶紧造,不够我再添!”

    林枫慢条斯理地吃着火烧,喝了口大麦茶,看店里来来往往的街坊。

    不到十五分钟。

    五只大海碗见了底,连汤渣都没剩。

    桌上横七竖八摆着五个空汽水瓶。

    高建军打了个饱嗝,拿草纸擦了擦嘴,冲柜台后头喊:

    “老板,结账!”

    胖老板正拿长柄铁勺在锅里搅和,头也不抬:“五碗顶配,十个火烧五瓶北冰洋!现金还是扫码?”

    “扫码!”

    高建军掏出手机,点开支付软件走到柜台前,对着墙上油乎乎的二维码扫过去。

    “滴。”

    手机屏幕跳了一下,蹦出个红色感叹号弹窗。

    高建军愣了愣,拿大拇指戳了两下屏幕:“咦?啥情况?怎么付不了?”

    李斯走过去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小字:“身份信息变更,银行系统自动触发了临时风控保护,手机都支付不了。”

    “啥玩意儿?老子里头津贴和零花钱呢,咋就风控了?”高建军瞪大牛眼。

    “怨你自个儿。”

    徐天龙叼着牙签凑过来,乐了,“今儿早上在西山换这身民用新户籍的时候,内勤干事特意提醒过,让咱们下山顺道去银行柜台更新一下预留身份证信息。”

    高建军一拍脑门:“我糙!光顾着赶路来胡同吃卤煮,把这茬给忘干净了!”

    “你們四个谁顺道去更新了?”高建军转头问。

    徐天龙摸了摸鼻子:“在东海盯了三天船坞图纸,上车我就睡着了,哪记得这芝麻绿豆的小事。”

    李斯亮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也是同样一行红字:“我也没去。十点钟西山那边把旧军官证一销,咱们五个名下绑着旧证件的国内的支付方式全自动挂起了。”

    “全挂起了?!”

    高建军急了,“那给银行客服打个电话解开不就完了!”

    “普通储蓄卡变更核心户籍档案,必须本人拿新身份证去网点柜台办,或者……”徐天龙顿了顿,看向林枫,“给西山内勤处،或者咱们林氏集团财务总监打个电话,走特批通道一分钟就能后台解开。”

    高建军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手刚按了两个键,高建军动作僵住了。

    “不对啊……”高建军咽了口唾沫,压低嗓门,“暴君早上刚把咱们轰出西山,立了死规矩不准动用特权。这下山还没两个钟头,咱们五个为了几十块钱卤煮钱,打电话回西山找首长开特批通道?”

    徐天龙嘴角抽了抽:“这电话要是打过去,暴君今天下午就能拎着武装带杀到胡同口,把咱们五个吊在老槐树上抽。东海基地的熊振和杜明那帮小兔崽子知道了,能笑话咱们三年。”

    “那打给林叔的财务总监?”高建军小声问。

    林枫端着大麦茶,眼皮都没抬:“我爸妈刚上飞欧陆的飞机。你现在打电话给集团财务,让他们派个副总裁跑前门胡同,给你送几十块钱卤煮钱?”

    高建军一张黑脸腾地红了:“那……那老子这脸还往哪搁!丢不起那人!”

    “慌啥,不打就不打!”

    徐天龙把高建军扒拉到一边,从贴身衬衣兜里摸出那张边缘压印着百夫长头像的钟表之国不记名黑卡。

    啪。

    黑卡拍在油腻的木头柜台上。

    “国内卡锁了,国际卡没锁!里头躺着刚从三泽信玄那儿刮下来的三百亿美金流动资金。”徐天龙冲胖老板抬了抬下巴,“老板,刷卡!不用找了!”

    胖老板低头瞅了一眼那张黑乎乎的薄片子,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摔。

    “小伙子,拿游戏厅币卡逗闷子呢?”

    “啥游戏币卡!”徐天龙急了,“这是钟表之国联合银行的百夫长黑金卡!全球免密通用!”

    “我管你百夫长还是千夫长!”胖老板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这间不到三十平米的苍蝇馆子,“您瞅瞅我这小店,像是有洋刷卡机的地儿吗?要么微信扫码,要么掏现钱!”

    徐天龙笑容僵在脸上。

    他默默把那张能在欧陆买下十支装甲旅的黑金卡揣回兜里,干咳一声:“摸摸兜!总得有几张零钱毛票吧!”

    四个人齐刷刷掏口袋。

    高建军把作训裤四个大兜全翻了出来。

    叮当两声。

    柜台上掉了两颗擦得锃光瓦亮的十二点七毫米重机枪黄铜空弹壳,外加半盒压扁的软烟壳。

    李斯眼疾手快,一巴掌把两颗空弹壳按住撸进自己兜里,瞪了高建军一眼。

    徐天龙浑身摸了个遍,掏出三枚南洋带回来的外币硬币,还有一把焊电路板的小镊子。

    陈默从卫衣兜里摸出一块擦狙击枪镜片的鹿皮布,摆在桌上。

    四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林枫。

    “林队……”高建军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您兜里……有现钱没?”

    林枫放下茶碗,从大衣口袋掏出两样东西。

    一块表蒙裂了缝的上海牌老怀表。

    一把钟鼓胡同五号院的黄铜大门钥匙。

    一分钱纸币都没有。

    这段时间在海外调动的全是百亿美金起步的离岸资金和整船黄金,五个人谁兜里会揣几十块钱的零钱纸币?

    卤煮店里安静下来。

    只有大铁锅里的老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周围几桌吸溜火烧的大爷纷纷停下筷子,扭头往这边瞅。

    胖老板脸沉了下来,把白围裙往上提了提:“我说几位爷,合着你们五个大小伙子,造了五碗顶配,兜里连三十八块钱都掏不出来?拿我老陈寻开心呢?”

    高建军一米九的大个子,在南太平洋面对四艘宙斯盾驱逐舰都没眨过眼,这会儿脖子根都红透了。

    “老板,真不是吃霸王餐!”

    高建军脑门冒汗,“我们刚从外地回来,银行卡信息没更新给锁了!胡同外头银行在哪?我押块表在这儿,跑过去柜台办一下给你取现钱来!”

    “胡同口那家储蓄所周六下午两点才开门!”胖老板手里的长柄铁勺敲得锅沿当当响,“大白天的,五个大小伙子穿得人模狗样,跑我这儿演苦肉计?没钱是吧,今儿咱们就去前门派出所说道说道!”

    一听“派出所”三个字,高建军和徐天龙脸都绿了。

    刚发了新身份证,头一天要是因为三十八块钱卤煮进派出所做笔录,这电话还是一样得打到西山去!

    高建军咬了咬后槽牙,伸手又去摸手机。实在不行,哪怕挨暴君二十鞭子,也得给西山内勤打这个丢人电话了。

    “吵吵啥呢?隔着半条胡同都听见老陈你那大嗓门了。”

    厚重的棉门帘从外头掀开。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绿军装裤子、套着深蓝棉马甲的老头儿,背着手,一瘸一拐走了进来。

    老头儿七十来岁,头发花白,左小腿走起路来有些僵硬,每迈一步都要往外画个小半圆。

    “赵大爷。”胖老板火气消了三分,指着高建军五个抱怨,“您给评评理,这五个外地来的小子,吃完了抹嘴跟我说卡锁了没带现钱,非拿张黑塑料片子糊弄我!”

    赵大爷停下脚步,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睛,在林枫五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老头儿视线在高建军脚上那双军用作战靴上停了两秒,又看了看攥着手机、一脸视死如归准备打电话挨训的高建军。

    “多大点事儿,至于喊派出所吗?”

    赵大爷哼了一声,从棉马甲兜里摸出一个掉了漆的杏仁饼干扁铁盒。

    咔哒打开盖子。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一块、五块、十块的零钱毛票。

    那是老头儿在胡同口看自行车棚,一毛两毛攒出来的看车钱。

    赵大爷伸出粗糙的手指头,沾了点唾沫,数出五张十块、六张五块,外加三张皱巴巴的一块纸币,啪地拍在柜台上。

    “钱我替他们给了。”

    高建军松了一大口气,赶紧把手机揣回兜里。

    胖老板一愣:“赵大爷,您认识他们啊?您看车棚一天才挣几个钱……”

    “少废话,收你的钱!”赵大爷把铁皮盒揣回怀里,冲林枫和高建军一歪脑袋,“你们几个,跟我出来。”

    老头儿背着手,一瘸一拐撩帘子出了店门。

    林枫对着胖老板点了点头,迈步跟了出去。

    胡同口老槐树底下,绿铁皮搭的便民自行车棚里停着二十几辆车。

    赵大爷走到小马扎前,猛地转身,黑着脸指着高建军和林枫的鼻子就训开了:

    “一个个长得人高马大、膀大腰圆的!二十郎当岁的大老爷们儿,有手有脚,干点啥不好?啊?!”

    高建军被这七十多岁的老爷子指着鼻子骂,下意识双脚一并,啪地站了个笔直的军姿,脑袋低得差点杵到胸口。

    旁边的徐天龙、李斯、陈默也跟条件反射似的,瞬间收腹挺胸,四个人在车棚底下站成一排标枪。

    “你们瞅瞅你们几个!”

    赵大爷手指头点着高建军那身腱子肉,“这么好的体格,去火车站扛大包、去工地上和泥搬砖,哪怕蹬个三轮车拉煤球,一天也能挣个百八十块!出门吃饭兜里连几十块现钱都不揣,跑胡同里吃霸王餐?还要脸不要?!”

    “大爷,我们卡里有钱,就是忘了去更新……”徐天龙小声想解释。

    “闭嘴!”高建军在底下拿手肘狠狠捅了徐天龙一下,满脸诚恳地冲赵大爷低头,“大爷您教训得是!是我们哥几个今天办事糙了,给您老人家添麻烦了!”

    赵大爷见这几个壮汉被自己训得老老实实,连句顶嘴的话都没有,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

    老头儿弯腰在小马扎上坐下,揉了揉自己发僵的左小腿肚子。

    “大爷,抽根这个!”高建军把兜里那半盒压扁的软烟掏出来,抽出根稍微直溜点的递过去。

    赵大爷斜睨了一眼那截带过滤嘴的白纸卷,拿旱烟杆把高建军的手拨拉开。

    “拿走拿走,吸那带海绵头子的玩意儿没劲,跟吸西北风似的,抽不惯!”

    高建军讪讪一笑,把烟夹回自己耳朵上。

    赵大爷磕了磕烟袋锅子:“刚从外地回来?”

    “是,大爷。”林枫接过话头,“我们几个刚从外地工程队退下来,前阵子在海上忙昏了头,今儿头一天回钟鼓胡同落脚。”

    “住哪儿啊?胡同西头的小旅馆?”

    “不是,住里头五号院。”林枫把手里那串挂着铜牌的老钥匙亮了亮,“家里长辈留下的老院子,准备在临街那两间倒座房开个便民修配铺,混口饭吃。”

    “五号院?”

    赵大爷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林枫两眼,“哦,老林家那座空了好多年的四合院啊!你们会修车?”

    “会!”高建军拍胸脯,“大爷,不光修自行车、三轮车,通下水道、扛煤气罐、修电视收音机、磨剪子戗菜刀,我们哥几个全都会!”

    赵大爷哼了一声,往烟袋锅里填了撮旱烟沫子:“嘴皮子倒是利索。我是这胡同的治安联防员,叫赵解放,成天就在这车棚待着。你们几个要是本本分分靠手艺吃饭,街坊四邻都欢迎;要是敢在胡同里游手好闲,老头子我第一个拿棍子把你们轰出去!”

    “绝不游手好闲!”高建军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林枫看着赵大爷揉左腿的动作,目光在老人裤管下凸起的环形凹陷轮廓上停了半秒。

    那是老式高爆榴弹破片打穿胫骨后,战地医疗条件有限、骨痂愈合不良留下的陈旧性贯通伤。

    “赵大爷,今天这钱,算我们五个跟您借的。”

    林枫语气认真,“最迟明天晚上,一分不少给您送回车棚。”

    赵大爷划火柴点上旱烟,吧嗒抽了一口,挥了挥手:“行了,赶紧进去收拾屋子吧。五号院就在里头走五十米,红漆大门那家就是。”

    “谢谢大爷!”

    五个人冲赵大爷鞠了个躬,回车上拎下行李包,顺着青石板胡同往里走。

    走出二十多米远。

    徐天龙回头看了一眼车棚底下抽旱烟的老头儿,摸了摸鼻子:“好家伙,幸亏赵大爷出手,不然刚才那电话打回西山,咱哥几个这一世英名全得毁在三十八块钱卤煮上。”

    “你懂个屁!”

    高建军拎着两个大帆布包,瓮声瓮气地说,“没看赵大爷那条左腿吗?那是上过真战场的!老子在部队见了老前辈,立正挨训那是本分!”

    “七十年代初的伤,左胫骨中段粉碎性骨折愈合畸形,伴有慢性创伤性骨膜炎。”李斯略微沉思“一到阴雨天或者入冬,骨头缝里跟锥子扎一样疼。”

    “那你回头给老爷子扎两针治治?”高建军问。

    “老爷子脾气倔,无缘无故去给他治腿,他肯定不乐意。”

    林枫停在一扇斑驳的朱漆兽头大门前,掏出黄铜钥匙插进铜锁孔。

    咔哒。

    锁舌弹开。

    林枫推开五号院大门,转头看向身后四个兄弟。

    “卡里的钱放着,既然退下来过普通日子,咱能自己挣钱就自己挣。”林枫指了指临街那两间落满灰尘的倒座房,“先把院子拾掇出来。

    明儿铺子开张,谁先靠手艺挣够现钱把赵大爷的卤煮账平了,明晚吃啥谁说了算。”

    高建军把帆布包往青石板上一扔,撸起袖子:

    “干了!不就是88块现钱吗?老子明天,高低把这顿卤煮钱给挣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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