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眼泪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哭……”她的声音颤抖着,可或许是因为“哭”这个字眼,忽然就触发了她的什么开关一样,她开始泪如雨下。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知道我是否该抱住她,把她轻轻搂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安慰,我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哭。

    她不再说话,只是哭,肩膀耸动着,看上去可怜兮兮。

    看着她哭泣的时候,我好像隐隐约约也感知到我的心脏开始抽痛。我不知道原因,可我更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可我甚至没法问她是否需要我抱住她?我好像总是这样,我只在别人需要我的时候才会做些什么,如果不需要的话,我就心安理得的保持沉默。

    我必须胡思乱想些什么,必须胡思乱想些什么才能让我不至于因为共情,而导致心脏跟着抽痛。

    想些什么呢?我忽然想到瑞克与莫蒂第九季里,莫蒂对那个变态杀手所说过的话,我尤其喜欢那段话,于是截了个长图记了下来。

    我们生活在充满虚构规则的世界里,受制于对谁都没好处的政策。你感到孤单,也无法理解任何人,但那并不代表你不了解你自己。我知道我需要什么,我需要有人抱抱我。不是因为他们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而是因为他们就只想抱抱我。但这个世界不会给我们这种人拥抱,除非主动表达自己的需求。所以如果你需要一个真正的拥抱,就必须走出来开口要。

    虽然这段话之后的结局是变态杀手真的因此感动而走出门,最后被十几把枪打成了血肉烂泥,变成了某种幽默的反讽,可我还是很喜欢这段话。

    她是否需要我抱一抱她呢?

    我忽然开始想。

    可她没有开口说,似乎对我这种人来说,主动去拥抱一个人真的是很难很难做到的事情,因为我不喜欢给人添麻烦,让人感到更加局促不安。我一直认为我可以自己处理我的情绪,那别人就也可以。

    可是,我真的好想抱一抱她。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有几缕发丝黏在了她的脸颊上,她的脸颊沾满泪迹。我还是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把她的头发重新捋好,迟疑了一个瞬间以后,我还是往前走了一步。

    我试着僵硬地张开双臂,我试着小心翼翼地,把她轻轻抱在了怀里。

    她的身体好柔软,小小的,香香的,却又很滚烫,哪怕是隔着她的衣服,我好像也隐约从指尖感受到她脊背的温度。我抱的并不紧,小心翼翼,并不用力。

    她仍旧在哭着,我不知道我该说些什么,想了半天,最终也只是憋出几个字来,“没事的……没事的……不哭啦……不哭啦……”

    就好像在学着电视里如何哄幼儿园的小宝宝那样。

    她断断续续地哭着,我反反复复地复念着这句话,其实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我忽然又觉得其实哭一哭也挺好的,据说哭就是人类调节压力的阀门,如果可以掉出眼泪的话,那么情绪也许就会有所缓解。

    我曾经尝试过,无论如何我都挤不出眼泪,所以有时候我会羡慕一个人拥有放肆哭泣的能力。我从来都不觉得哭泣是一件丢人的事情,能够在哭泣被认为是软弱的时代里,勇敢坦然地哭出来反倒很厉害。

    眼泪的成分的血液。

    为什么会不允许流泪呢?为什么会不允许脆弱呢?难道只有忍受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一种途径吗?然后心底充满仇恨,要么点燃别人,要么点燃自己。

    一分钟,也许两分钟,三分钟。

    一个人不可能永远哭下去,孟姜女哭断长城终究只是神话传说。苏尧尧的眼泪渐渐止歇,她缓缓抬起头看我,“那我们还喝酒吗?”

    “你想去吗?”

    “我想把选择权交给你。”她直视着我的眼睛,“你不许再通过猜测来揣测我想或者还是不想,而是看你自己想或者不想,然后替我做决定。”

    好沉重好沉重好沉重!我忽然有点喘不过气。

    她真的太了解我了,她知晓我只会下意识的站在对方角度来回答问题,此刻被如此直白的要求,我开始沉默,好几秒以后,我缓缓开口,“那我们今晚先不喝,等到三天以后,我请你喝酒,去上次你请我喝酒那里,想喝多少都可以。”

    “可是喝多了以后,一个人在家很危险诶,要是半夜呕吐物窒息死掉了怎么办呢?”

    “你是要在暗示要我收留你吗?”

    “是明示哦。”她朝向我眨眼睛,哭泣朦胧的泪眼上,眼睫还沾染着泪滴。

    “小事。”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一会儿以后,我才小声说,“所以为什么要哭?”

    “不知道,我从不给哭找理由,不过,我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哭过了呢,好多时候难过,哪怕是想挤两滴眼泪都挤不出来。”她缓缓伸出手,抱住了我。

    我的身躯变得有些僵硬。

    抱我做什么?

    这下她的身体就和我贴的好近了,她的手臂缓缓收紧,我好像隐约感知到她胸前的柔软。她的呼吸落在了我的脖颈,她抬起头看我。

    “不过,你竟然会主动抱住我……我很意外。”她忽然对我说。

    “意,意外吗?”

    “嗯,因为你以前是那种只会隔岸观火的人。”

    “喂喂,我有没有这么绝情啊……”

    “倒不是怪你,我总觉得你好像从前比我痛苦的多呢,但你好像想明白了很多事,我以前很羡慕你,所以总是想吸你的血。”

    “你是吸血鬼吗?”

    “我想咬你。”她对我说。

    “拜托,为什么是这个剧情展开,哪怕是换做日常恋爱轻小说里,现在有那么一点点感动的你,不是应该搂着我的脖子然后踮起脚尖,狠狠亲我的嘴唇吗?”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这么做吗?”

    “你之前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的时候难道就经过我的允许了吗?”

    “诶嘿,那就是陷阱,有了那一次以后,第二次的时候,你就会开始习惯,而这样的话,第三次你就更会试着接受。接下来呢,只要在某个夜晚,在你寂寞的时候,把关系再往前悄悄升级一步,比如……让你摸摸揉揉……然后一步一步,把你吞噬殆尽以后,再在你面前死掉……你就再也再也不会忘记我了。”

    “你还是人类吗?”我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而她似乎有些蠢蠢欲动,“所以,你是想要你渴望的日常恋爱轻小说展开呢,还是……更愿意让我做我想做的事情呢?”

    “那做选择的人到底是谁?”

    “仍旧是你。”

    “随你吧。”

    苏尧尧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眸子忽然变得嗔怪,“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

    “哈?”

    “你每次都可以把那张浪漫暧昧的气氛,通过对话和表情变得好像稀疏平常亦或是搞怪,你是有那种浪漫暧昧旖旎的羞耻症吗?”

    “这个……”我顿时间有些心虚,看着她的眼睛,“我不知道啊,可能下意识就……”

    苏尧尧忽然轻哼一声,“不过,明明你也没做什么呢,所以我才不感动,所以才不要亲你……而且你不让我喝酒,我现在只想咬你。”

    我满是怨念地看着她。

    “所以,我可以咬你一口吗?”

    “不可以。”

    “求求你了嘛……让我咬一口吧……让我咬一口的话……我什么都会做的……”

    她的指尖划过我的脊背,开始尤其过分的撒娇,我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为什么要咬我一口?”

    “不知道,就是超想。”

    “算了……随你吧……你咬吧……”

    我以为我的无所谓态度可以让她失去兴趣,却不曾想得到允许的她反倒一瞬间便满足的笑了起来。随后,她缓缓凑近,粉嫩嘴唇贴近了我的脖颈,她还先哈了一口气表示预告,并用粉嫩小舌轻轻舔了舔,这是在做什么?消毒吗?下一个瞬间,她真的轻轻咬了上来。

    我的身躯似乎颤抖了一下,倒不是因为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感觉稍稍有些微妙,我无法分辨。

    十秒,二十秒。

    “喂喂喂,差不多得了吧喂?”

    她不回应,只是嘴唇贴近,松开牙齿。

    我感觉我被章鱼的吸盘吸住了。

    她到底想要干什么?我忽然想到奇怪的新闻,说有在脖子上被种太多草莓导致死掉的可怜男人,好吧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但我真觉得这种事情超羞耻,我真的觉得超蠢的,好丢人啊啊啊啊啊!

    这那不是初中生才会干的事情吗?!

    是吗?我真的这么想吗?不……或许我只是在对自己说谎,或许我只是手足无措。

    好一会儿以后,苏尧尧松开嘴了,这只章鱼终于收敛了,我看着她后退一步,拿出手机,然后打光落在我的脖颈,当她看到那个印记的时候,咔嚓拍了一张照,然后给我看。

    她的脸上浮现出小小的得意。我有些哭笑不得,“你以为我会觉得羞耻吗?”

    “你当然不会了,毕竟你是被名义上的妹妹种个草莓都会心安理得的,可以装作只是打闹的人呢。”

    这句话一语中的,我愣神了一瞬,才回答,“不是啦,那是咬出来的,不一样不一样……”

    “你就不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咬你吗?”

    “为什么?”下一刹我忽然又后悔了,顷刻间我又为自己找补,“我不想知道。”

    “这说明你已经知道了呢。”她的脸上浮现出微妙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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