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打到你骨折
天色蒙蒙亮。
李家兄弟们早早起床，吃过早饭后，便一起来到了门外的街道上。
杜齐与高悬要前往却月城，一个要参加仙门的麟选大会，一个要参与士子清谈。
时间很紧，今日就得出发。
家中拮据租不起马车，只能与顺道的商队同行，虽然要与货物挤在没有篷布的板车上，但价格便宜，还包一顿午饭。
即便如此，也掏空了徐如意的家底——当初隋沐给的抚恤金有足足三十两，是顶格的价钱。
明净灯花去了二十六两，剩下的四两他全塞给了杜齐二人，看似不少，但与这一路上的花销相比，依然捉襟见肘。
很快，接二人的板车就到了。
车把式是个四十开外的中年人，模样憨厚，皮肤黝黑。
“二位公子就是去却月城的吧，来来来，快上车！”他一边热诺招呼着高悬二人，一边麻溜的下了车，将板车上堆起的货物往一旁挪了挪，空出了两个狭小的空间。
离别将近，冯虎最先绷不住，转身就抱住了身旁的高悬，满是横肉的脸上泪涕纵横。
“小悬！呜呜呜……要记得好好吃饭！阿兄在家里等你！”
他说得格外动情，喉间哭腔弥漫，却没有注意到，被他死死抱着的高悬脸色渐渐紫青，正奋力的捶打着他的手臂。
另一边，牵着杜齐手的雪栗早已红了眼眶：“小齐哥，路上小心……”
“考不考得中，都没关系的。”
杜齐笑着摸了摸雪栗的脑袋：“放心，你阿兄我天生就是玄门种子，这次还通过几个颇有本事的朋友拿到了一些内幕，这次的麟选大会我是志在必得。”
“你就等我高中回来，跟着阿兄日后吃香喝辣吧！”
“嗯，雪栗相信阿兄！”雪栗乖巧的点了点头。
徐如意站在众人身后看着这一幕，嘴角上扬，余光却瞥见身旁的魏马正直愣愣的站在原地，眼眶泛红。
他伸手推了推：“不上去道个别？”
魏马撇过头：“又不是不回来，有什么好道别的，娘们唧唧的。”
徐如意觉得有些好笑，却没有戳破。
这时，在车把式的催促中，冯虎终于松开了手，险些被勒晕过去的高悬涨红着脸，大口大口的咳嗽着，还是在杜齐的搀扶下，才走上了板车。
“公子们，坐好了！”伴随着车把式的马鞭一扬，载着二人的板车吱呀远去。
见马车走远，徐如意牵起了雪栗的手：“我们也回去吧。”
只是才走出几步，又觉少了些什么，回头一看却见魏马还站在原地，脖子伸的老长，望着板车离去的方向。
似乎是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魏马回过头，脸色涨红道：“我就看看板车上的货绑牢没有，别半路掉了。”
这欲盖弥彰的模样，惹得雪栗一阵掩嘴轻笑：“魏马你的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了，还嘴硬呢？”
“你胡说！”魏马气急败坏，就要去抓雪栗。
雪栗倒也机灵，朝前一蹦躲了过去，回头朝着魏马吐了吐舌头：“略略略！抓不着！”
魏马更加恼火，撸起袖子便又要扑上去。
两个小家伙就这么围着徐如意与冯虎打转，嬉闹间也将离别带来情绪冲散了不少。
“阿兄，再过五日，我也得前往白水疆，家里就你和雪栗他们，你得看紧些，要是遇见什么拿不准的事情，记得去找阿姐。”徐如意随口叮嘱着。
冯虎只是一个劲的点头应是。
他素来如此，心思单纯，对徐如意更是言听计从。
“哎哟！”这时，在前方追逐的魏马一不留神撞到了行人，他捂着头抬眼一看，眼中神色骤然紧张：“怎么是你？”
那人双手抱负胸前，眯眼反问道：“你阿兄可还欠我足足五两银子，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那……那又怎么样！”魏马梗着脖子反驳道，看得出对于隋沐他相当不满——这倒也不全怪他任性，当初李归潮在山中受了重伤，徐如意急于出手手中的血晶，购买药物，却被隋沐诓骗，争个过程都有魏马在场目睹，故而在他的心中，隋沐始终是那个为了赚钱而不择手段的家伙。
“魏马，你不能这样，阿姐说了，隋姐姐说不定以后是我们嫂子呢。”一旁的雪栗倒是有眼力劲，伸手将魏马拽了过来，小声提醒道。
“莫要胡言。”徐如意赶忙上山捂住了自家弟妹没把门的嘴，然后又看向隋沐道：“隋姑娘，童言无忌，莫要介怀。”
隋沐不语，只是冷笑着盯着他。
“隋姑娘我家情况你也是知道的，那五两银子能不能宽限几日……”他小心翼翼的说道，心底不免后悔当初在胡宪的刺激下许诺出的高额报酬——多少都应当讲讲价的。
也不知是不是被徐如意的“毁约”行径激怒，隋沐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好啊，宽限也行，一天一厘利，你要宽限几天？”
徐如意面色发苦，要知道当初在马帮借贷的银钱，三个月也才三分利，隋沐这算法都快翻了三倍不止……
但一来对方对他有救命之恩，二来那三十两的抚恤金也没有要求他归还，徐如意也怕逼急了得不偿失，只能苦笑着应下。
只是得偿所愿的隋沐似乎并不开心，一直目光不善的盯着徐如意，也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隋姑娘还有什么事吗？”徐如意只能硬着头皮问道。
谁知一听这话，隋沐的火气似乎更大了。
“当然有事！去你家里说！”她气呼呼的说道，言罢便转身朝着李家老宅的方向走去。
徐如意见状，心头疑惑得紧，却也只能快步跟上。
……
“你家这院子倒是挺大，不错，够用了。”
站在李家的小院前，隋沐四下打量了一番，这般说道。
李家老宅，是早些年那场魔潮之后，李归潮自家扩建的。
当时饮马城百废待兴，官府对于这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整个院子三丈见方，摆着石桌种着几棵枇杷树，相较于寻常家庭，是要阔绰一些。
只是大半占地没有官方认可的地契，难以售卖。
“隋姑娘，现在可以讲什么事了吧？”徐如意则有些焦急的问道。
隋沐一见他这幅小心提防自己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
她一把取下了自己背上的大刀，砸向地面，双手撑着刀柄，正色言道：“再过五天，你就要去白水疆了。”
“那地方的凶险远不是碑林可比，你可想好了如何应对？”
徐如意当然有自己的打算。
他稀里糊涂领悟的运气之法，不仅让他可以通过吞噬魔物血气提升恶罗血的品质，更可以极大的减少暴血带来的副作用，如此一来暴血就可以成为他的常规战斗手段。
即便他只有一阶恶罗的修为，但却可以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接近三阶恶罗的战力，哪怕是遇到黑血种，也有逃跑的能力。
更何况昨日在荡凶院中，他还得到了太岁池中凝聚的凝华阳露，虽说其疗伤与恢复功效在某位太岁神的夙兴夜寐下减少了三成，但徐如意试了试，昨日他一夜未眠，只服用了一枚，整个人便精神抖擞，身上的伤势也恢复得七七八八，可见若是没有那位太岁神的拖累，此物的效果当时如何惊人。
故而他又给自己备了五枚，有了这等神物相助，只要他运起不太背，徐如意认为白水疆之行当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只是这些事情，他当人不能对隋沐言说。
“隋姑娘放心，我自会小心些。”
“哼。那般地界，若是单凭小心就能无恙，那白水疆每年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隋沐却冷笑一声，全把徐如意的话当做了无知者无畏。
“那隋姑娘的意思是？”徐如意不解问道。
“你救过赤鸣巡狩队，我隋沐素来恩怨分明，为了让你能多几分活着回来的可能，本姑娘决定，在接下里五天对你进行特训！”
徐如意素来是有自知之明的。
方才他计算的那些暴血的手段也好，凝华阳露的功效也罢，都只是纸面上的实力。
实际上临阵对敌，往往决策与经验才是最重要的。
而恰恰，如今的他在这方面几乎是一片空白。
如果能得到隋沐的指点，哪怕只是五天时间，也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他的短板。
但……
徐如意看向隋沐，小心翼翼的问道：“隋姑娘这个特训……收钱吗？”
本来心情稍有平复的隋沐，听闻这话，火气又蹭蹭的往上冒。
她皮笑肉不笑的眯眼反问道：“你觉得以我们的关系，我该不该收钱？”
这个问题倒是问住了徐如意，他试探似的说道：“我觉得怎么也该打个折吧？”
隋沐的嘴角抽搐，却强压着怒火，微笑问道：“那你觉得几折合适？”
徐如意心头一喜，小心翼翼的伸出五根手指：“五……五折？”
“太少了吧？咱们好歹也算生死之交。”隋沐摇了摇头。
“那……三折？”
隋沐又摇了摇头，双拳合握，指节咔咔作响。
徐如意隐隐觉得不妙，但本着能省则省的原则，还是壮着胆子问道：“难道是一折？”
“都不是。”隋沐说道，一只手伸出摁在了徐如意的肩膀，脸上笑容和善：“是打到你骨折。”
李家兄弟们早早起床，吃过早饭后，便一起来到了门外的街道上。
杜齐与高悬要前往却月城，一个要参加仙门的麟选大会，一个要参与士子清谈。
时间很紧，今日就得出发。
家中拮据租不起马车，只能与顺道的商队同行，虽然要与货物挤在没有篷布的板车上，但价格便宜，还包一顿午饭。
即便如此，也掏空了徐如意的家底——当初隋沐给的抚恤金有足足三十两，是顶格的价钱。
明净灯花去了二十六两，剩下的四两他全塞给了杜齐二人，看似不少，但与这一路上的花销相比，依然捉襟见肘。
很快，接二人的板车就到了。
车把式是个四十开外的中年人，模样憨厚，皮肤黝黑。
“二位公子就是去却月城的吧，来来来，快上车！”他一边热诺招呼着高悬二人，一边麻溜的下了车，将板车上堆起的货物往一旁挪了挪，空出了两个狭小的空间。
离别将近，冯虎最先绷不住，转身就抱住了身旁的高悬，满是横肉的脸上泪涕纵横。
“小悬！呜呜呜……要记得好好吃饭！阿兄在家里等你！”
他说得格外动情，喉间哭腔弥漫，却没有注意到，被他死死抱着的高悬脸色渐渐紫青，正奋力的捶打着他的手臂。
另一边，牵着杜齐手的雪栗早已红了眼眶：“小齐哥，路上小心……”
“考不考得中，都没关系的。”
杜齐笑着摸了摸雪栗的脑袋：“放心，你阿兄我天生就是玄门种子，这次还通过几个颇有本事的朋友拿到了一些内幕，这次的麟选大会我是志在必得。”
“你就等我高中回来，跟着阿兄日后吃香喝辣吧！”
“嗯，雪栗相信阿兄！”雪栗乖巧的点了点头。
徐如意站在众人身后看着这一幕，嘴角上扬，余光却瞥见身旁的魏马正直愣愣的站在原地，眼眶泛红。
他伸手推了推：“不上去道个别？”
魏马撇过头：“又不是不回来，有什么好道别的，娘们唧唧的。”
徐如意觉得有些好笑，却没有戳破。
这时，在车把式的催促中，冯虎终于松开了手，险些被勒晕过去的高悬涨红着脸，大口大口的咳嗽着，还是在杜齐的搀扶下，才走上了板车。
“公子们，坐好了！”伴随着车把式的马鞭一扬，载着二人的板车吱呀远去。
见马车走远，徐如意牵起了雪栗的手：“我们也回去吧。”
只是才走出几步，又觉少了些什么，回头一看却见魏马还站在原地，脖子伸的老长，望着板车离去的方向。
似乎是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魏马回过头，脸色涨红道：“我就看看板车上的货绑牢没有，别半路掉了。”
这欲盖弥彰的模样，惹得雪栗一阵掩嘴轻笑：“魏马你的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了，还嘴硬呢？”
“你胡说！”魏马气急败坏，就要去抓雪栗。
雪栗倒也机灵，朝前一蹦躲了过去，回头朝着魏马吐了吐舌头：“略略略！抓不着！”
魏马更加恼火，撸起袖子便又要扑上去。
两个小家伙就这么围着徐如意与冯虎打转，嬉闹间也将离别带来情绪冲散了不少。
“阿兄，再过五日，我也得前往白水疆，家里就你和雪栗他们，你得看紧些，要是遇见什么拿不准的事情，记得去找阿姐。”徐如意随口叮嘱着。
冯虎只是一个劲的点头应是。
他素来如此，心思单纯，对徐如意更是言听计从。
“哎哟！”这时，在前方追逐的魏马一不留神撞到了行人，他捂着头抬眼一看，眼中神色骤然紧张：“怎么是你？”
那人双手抱负胸前，眯眼反问道：“你阿兄可还欠我足足五两银子，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那……那又怎么样！”魏马梗着脖子反驳道，看得出对于隋沐他相当不满——这倒也不全怪他任性，当初李归潮在山中受了重伤，徐如意急于出手手中的血晶，购买药物，却被隋沐诓骗，争个过程都有魏马在场目睹，故而在他的心中，隋沐始终是那个为了赚钱而不择手段的家伙。
“魏马，你不能这样，阿姐说了，隋姐姐说不定以后是我们嫂子呢。”一旁的雪栗倒是有眼力劲，伸手将魏马拽了过来，小声提醒道。
“莫要胡言。”徐如意赶忙上山捂住了自家弟妹没把门的嘴，然后又看向隋沐道：“隋姑娘，童言无忌，莫要介怀。”
隋沐不语，只是冷笑着盯着他。
“隋姑娘我家情况你也是知道的，那五两银子能不能宽限几日……”他小心翼翼的说道，心底不免后悔当初在胡宪的刺激下许诺出的高额报酬——多少都应当讲讲价的。
也不知是不是被徐如意的“毁约”行径激怒，隋沐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好啊，宽限也行，一天一厘利，你要宽限几天？”
徐如意面色发苦，要知道当初在马帮借贷的银钱，三个月也才三分利，隋沐这算法都快翻了三倍不止……
但一来对方对他有救命之恩，二来那三十两的抚恤金也没有要求他归还，徐如意也怕逼急了得不偿失，只能苦笑着应下。
只是得偿所愿的隋沐似乎并不开心，一直目光不善的盯着徐如意，也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隋姑娘还有什么事吗？”徐如意只能硬着头皮问道。
谁知一听这话，隋沐的火气似乎更大了。
“当然有事！去你家里说！”她气呼呼的说道，言罢便转身朝着李家老宅的方向走去。
徐如意见状，心头疑惑得紧，却也只能快步跟上。
……
“你家这院子倒是挺大，不错，够用了。”
站在李家的小院前，隋沐四下打量了一番，这般说道。
李家老宅，是早些年那场魔潮之后，李归潮自家扩建的。
当时饮马城百废待兴，官府对于这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整个院子三丈见方，摆着石桌种着几棵枇杷树，相较于寻常家庭，是要阔绰一些。
只是大半占地没有官方认可的地契，难以售卖。
“隋姑娘，现在可以讲什么事了吧？”徐如意则有些焦急的问道。
隋沐一见他这幅小心提防自己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
她一把取下了自己背上的大刀，砸向地面，双手撑着刀柄，正色言道：“再过五天，你就要去白水疆了。”
“那地方的凶险远不是碑林可比，你可想好了如何应对？”
徐如意当然有自己的打算。
他稀里糊涂领悟的运气之法，不仅让他可以通过吞噬魔物血气提升恶罗血的品质，更可以极大的减少暴血带来的副作用，如此一来暴血就可以成为他的常规战斗手段。
即便他只有一阶恶罗的修为，但却可以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接近三阶恶罗的战力，哪怕是遇到黑血种，也有逃跑的能力。
更何况昨日在荡凶院中，他还得到了太岁池中凝聚的凝华阳露，虽说其疗伤与恢复功效在某位太岁神的夙兴夜寐下减少了三成，但徐如意试了试，昨日他一夜未眠，只服用了一枚，整个人便精神抖擞，身上的伤势也恢复得七七八八，可见若是没有那位太岁神的拖累，此物的效果当时如何惊人。
故而他又给自己备了五枚，有了这等神物相助，只要他运起不太背，徐如意认为白水疆之行当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只是这些事情，他当人不能对隋沐言说。
“隋姑娘放心，我自会小心些。”
“哼。那般地界，若是单凭小心就能无恙，那白水疆每年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隋沐却冷笑一声，全把徐如意的话当做了无知者无畏。
“那隋姑娘的意思是？”徐如意不解问道。
“你救过赤鸣巡狩队，我隋沐素来恩怨分明，为了让你能多几分活着回来的可能，本姑娘决定，在接下里五天对你进行特训！”
徐如意素来是有自知之明的。
方才他计算的那些暴血的手段也好，凝华阳露的功效也罢，都只是纸面上的实力。
实际上临阵对敌，往往决策与经验才是最重要的。
而恰恰，如今的他在这方面几乎是一片空白。
如果能得到隋沐的指点，哪怕只是五天时间，也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他的短板。
但……
徐如意看向隋沐，小心翼翼的问道：“隋姑娘这个特训……收钱吗？”
本来心情稍有平复的隋沐，听闻这话，火气又蹭蹭的往上冒。
她皮笑肉不笑的眯眼反问道：“你觉得以我们的关系，我该不该收钱？”
这个问题倒是问住了徐如意，他试探似的说道：“我觉得怎么也该打个折吧？”
隋沐的嘴角抽搐，却强压着怒火，微笑问道：“那你觉得几折合适？”
徐如意心头一喜，小心翼翼的伸出五根手指：“五……五折？”
“太少了吧？咱们好歹也算生死之交。”隋沐摇了摇头。
“那……三折？”
隋沐又摇了摇头，双拳合握，指节咔咔作响。
徐如意隐隐觉得不妙，但本着能省则省的原则，还是壮着胆子问道：“难道是一折？”
“都不是。”隋沐说道，一只手伸出摁在了徐如意的肩膀，脸上笑容和善：“是打到你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