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荡凶院
徐如意并没有骗高悬。
他选择成为白水疆的锋卒确实不单单是为了他。
实际上也有一些自己的考量在。
徐如意虽对修行之事，所知尚少。
但也知道自己那个通过吞噬魔物血气，提升恶罗血品质的法门绝非寻常。
自然不能在外人眼前使用，否则单是吸收血气这一点，就会被人定义为魔国中人。
留在碑林，人多眼杂，风险太高。
白水疆的锋卒则大多以几人为小队或者单人行动，外围活动的魔物也更加密集与强大，是最适合徐如意的去处。
至于其中凶险，徐如意也不是完全没有把握……
吃过晚饭后，他寻了借口，便独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并没有休息的打算，而是坐在床前，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仔细的观摩着手背上的事物。
在那凹地中，他的右手将圆台与石碑，连同着那些魔物的尸骸都一并吞噬，然后在手背上化作了一道圆形纹路。
自从入城之后，手背上的东西就仿佛被激活了一般，一直传来阵阵刺痛。
直到这时，徐如意方才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研究此物。
……
与之前所见的一般，那圆形印记就是圆台上阵法的缩小版复刻。
隐隐散发着掺杂着些许血色的白光。
周遭的纹路复杂，内里最正中，倒是竖放着两个明显更加紧凑的复杂纹路，像是文字，却并不是徐如意所熟知的大乾官字。
他尝试了一下，这个印记可以随着他的心意而显现与消失，无需刻意运转什么功法，只是念头一动，便可完成。
当然这些都并不是重点，在凹地时，他亲眼所见，那黑蟒可以靠着法阵中散发出来的光晕提升力量，甚至朝着真魔种发起进化，可见此物绝非凡品，若是弄明白如何使用，应当能给他带来不小的助力。
只是要如何催动，徐如意却是犯了难。
滴血认主？
鲜血都把手背浸透了，那法阵也没半点反应。
念咒语？
“嘛咪嘛咪哄！”
“急急如律令！”
“复活吧！我的法阵！”
徐如意把自己能想到咒语都念了个遍，可那玩意依旧纹丝不动，反倒让自己好一阵口干舌燥。
“阿兄。”正无奈间，屋外却传来了高悬的声音。
徐如意赶忙收起手背上的法阵，起身开了门，却见高悬手中捧着一床被褥上面还堆放着一些杂物，徐如意暗觉有些眼熟。
“阿兄，这些都是你屋中的东西，当时我们以为你……”
“所以阿姐叫我收起，若是你真的……”
高悬这样说道。
在鄞州确有这样的习俗，意外横死之人，在找到尸体后，需要第一时间烧些贴身之物给他，这样就能让他找到回家的路。
以当时徐如意坠入崖口的情况来看，确实不会有人觉得他还活着，高悬他们冒险入林，也只是想要带回他的尸体。
所以这些准备并没有错，只是……
在高悬抱着这些东西出现在门口的第一时间，徐如意就在那堆杂物的缝隙中，看到了一本封页泛黄的画册……
徐如意的脸色微变，伸手接过杂物，随口道：“都是些寻常物件，没什么特别的……吧？”
他说罢，眼睛死死的盯着高悬。
高悬连连点头：“确实！都是寻常物件，毫无特色！”
徐如意放下心来，却忽然想到自己手背印记上的那两个不知含义的纹路，高悬博览群书，对一些异族文字以及古文字似乎也有研究。
“你等等，我倒是有一个特别的东西要给你看看。”他这样说罢，抱着那堆杂物转身回屋，找来笔墨对照着手背上的印记将之临摹出来。
站在门口的高悬一愣：比那画册还要特别？阿兄藏书竟如此丰富……
不行！此等淫邪之物，伤身消志，来之前已经奖励过自己，若是再看岂不是……
但阿兄如此沉迷此道，也不是正途，我身为阿弟，理应规劝，但想要对症下药，若就得了解其中奥妙。
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了阿兄，我只能以身饲虎！
想到这里的高悬打定主意，徐如意也正好拿着画好那两个印记的纸张走了出来。
“小悬，你帮我看看，这你可认得！”徐如意问道。
满心期待……哦不，满心悲壮的高悬在第一时间定睛看去。
“嗯？怎么是字……”高悬眨了眨眼睛，有些发懵。
“自然是字，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帮我看看，你认得吗？”徐如意有些奇怪的看了自家弟弟一眼，总觉得对方的眉眼间似乎透着一股失望。
“咳咳，字好，字好！”高悬连连咳嗽掩饰住自己的尴尬，旋即认真看向纸页上的字迹。
“这像是上古楔文。”
“楔文？”
“就是一种被刻在石板与竹简上的文字，因推测所用之刻刀像我们所使用楔子，故将这类文字称之为楔文。”
徐如意哪里听得明白这些，追问道：“那这两个字是何意？你认得吗？”
“我倒是阅读过一些楔文的古籍，这两字我如果猜得没错的话，当是读作‘泰隋’”。
“什么意思？”徐如意皱眉问道。
高悬摇了摇头：“我只是通过其象形，能知道这两字平译过来的发音，对应的当是我们大乾官字中的泰与隋二字，但具体含义却无法得知，可能是指向某些特定事物的称谓，也有个可能是某个事件。这要结合全文，方才能推测出一二……阿兄是在何处看到这些的？”
徐如意手背上的东西来历古怪，是福是祸，尚且无法确定，也就不愿牵扯高悬，只能随口道：“在碑林中的一座石碑上看到的，觉得好奇，就问上一问。”
“那些石碑啊，早就有人研究过，并无什么特别，很有可能是上古之人愚昧无知，建起来祭祀所谓的神灵之用。”高悬倒是并未多想，这般解释完，却又有些期待的看向徐如意问道：“阿兄难道就没有别的，比较特别的东西要给我看看？”
徐如意正低头思虑着泰隋二字的含义，并未注意到高悬的异样，只是随口应道：“没了。”
“你明日一早就要和杜齐前往却月城，快些去休息吧。”
“哦。”高悬颇为失望的应了一声，转身便闷闷不乐的走向自己的住处。
这时的徐如意方才回过神来，抬头便见高悬那失落的背影。
到底是个孩子，第一次离家难免不舍。
他素来喜欢读书，对这些古文想来也兴趣颇大。
“小悬！”想到这里，他立马开口，叫住了对方。
高悬疑惑的回头，却听徐如意道：“去了却月城好好做事！等你回来，阿兄一定给准备更多你喜欢的东西，让你看个够！”
这话并非虚言，徐如意记得真切，那些被吞噬石碑上，有很多类似的文字，只要他能找到催动法阵的办法，就能将那些古文誊写下来，让高悬慢慢研究。
高悬闻声一愣，旋即面色变得潮红，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当下便重重的点了点头：“阿兄放心，此去却月城，我一定让整个鄞州都知道我高悬的才学！”
说罢，他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形的力量一般，走路的步伐都变得铿锵有力起来。
看着这一幕的徐如意不由得感叹道：“不愧是小悬，永远这么求知若渴，永远这么积极向上！”
……
“泰隋？”
徐如意一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边忍不住轻声念叨着。
虽然从高悬的嘴里知道了印记中心两个文字的发音，可一来不知道其具体含义，二来也不知道能否对将之催动有所帮助。
他躺在了床榻上，有些苦恼的看着手背上的印记。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泰隋？”
“太碎？”
“抬穗？”
“太岁……”他尝试着调整发音，试图寻找可能的答案。
他试了几次，却又觉荒唐——总不能念个名就管用吧。
最后一个音落下，房间里静了一息。
什么都没发生。
徐如意自嘲地笑了笑，收起了这心思，正要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背上的印记却忽然动了。
先是外围圈纹发出一阵极轻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
紧接着，中心那两道楔文亮了起来，光从纹路里一层层渗出来，不刺眼，暗红暗红的，像烧红的铁被一层薄灰盖着。
徐如意猛地坐起来。
暗红的光忽然一盛，整间屋子亮得连他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他下意识想喊，可声音还没出口，脚下却一空——
像又坠了一次崖。
只是这次，他没有往下掉。
他站在一片从未见过的地上，天地灰暗，又透着一股暗红色的光晕。
徐如意抬头看去，只见远处的黑暗中，一座巍峨的宫殿忽然拔地而起。
占地极广，殿楼耸立，却又斑驳不堪，宛如一只被遗忘在时间尽头的巨兽遗骸。
徐如意的心神动荡，他强压下心头泛起的不安，极目远眺，在那塌陷一半的宫门上方，他看见了三个血红色的字眼——
荡凶院！
他选择成为白水疆的锋卒确实不单单是为了他。
实际上也有一些自己的考量在。
徐如意虽对修行之事，所知尚少。
但也知道自己那个通过吞噬魔物血气，提升恶罗血品质的法门绝非寻常。
自然不能在外人眼前使用，否则单是吸收血气这一点，就会被人定义为魔国中人。
留在碑林，人多眼杂，风险太高。
白水疆的锋卒则大多以几人为小队或者单人行动，外围活动的魔物也更加密集与强大，是最适合徐如意的去处。
至于其中凶险，徐如意也不是完全没有把握……
吃过晚饭后，他寻了借口，便独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并没有休息的打算，而是坐在床前，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仔细的观摩着手背上的事物。
在那凹地中，他的右手将圆台与石碑，连同着那些魔物的尸骸都一并吞噬，然后在手背上化作了一道圆形纹路。
自从入城之后，手背上的东西就仿佛被激活了一般，一直传来阵阵刺痛。
直到这时，徐如意方才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研究此物。
……
与之前所见的一般，那圆形印记就是圆台上阵法的缩小版复刻。
隐隐散发着掺杂着些许血色的白光。
周遭的纹路复杂，内里最正中，倒是竖放着两个明显更加紧凑的复杂纹路，像是文字，却并不是徐如意所熟知的大乾官字。
他尝试了一下，这个印记可以随着他的心意而显现与消失，无需刻意运转什么功法，只是念头一动，便可完成。
当然这些都并不是重点，在凹地时，他亲眼所见，那黑蟒可以靠着法阵中散发出来的光晕提升力量，甚至朝着真魔种发起进化，可见此物绝非凡品，若是弄明白如何使用，应当能给他带来不小的助力。
只是要如何催动，徐如意却是犯了难。
滴血认主？
鲜血都把手背浸透了，那法阵也没半点反应。
念咒语？
“嘛咪嘛咪哄！”
“急急如律令！”
“复活吧！我的法阵！”
徐如意把自己能想到咒语都念了个遍，可那玩意依旧纹丝不动，反倒让自己好一阵口干舌燥。
“阿兄。”正无奈间，屋外却传来了高悬的声音。
徐如意赶忙收起手背上的法阵，起身开了门，却见高悬手中捧着一床被褥上面还堆放着一些杂物，徐如意暗觉有些眼熟。
“阿兄，这些都是你屋中的东西，当时我们以为你……”
“所以阿姐叫我收起，若是你真的……”
高悬这样说道。
在鄞州确有这样的习俗，意外横死之人，在找到尸体后，需要第一时间烧些贴身之物给他，这样就能让他找到回家的路。
以当时徐如意坠入崖口的情况来看，确实不会有人觉得他还活着，高悬他们冒险入林，也只是想要带回他的尸体。
所以这些准备并没有错，只是……
在高悬抱着这些东西出现在门口的第一时间，徐如意就在那堆杂物的缝隙中，看到了一本封页泛黄的画册……
徐如意的脸色微变，伸手接过杂物，随口道：“都是些寻常物件，没什么特别的……吧？”
他说罢，眼睛死死的盯着高悬。
高悬连连点头：“确实！都是寻常物件，毫无特色！”
徐如意放下心来，却忽然想到自己手背印记上的那两个不知含义的纹路，高悬博览群书，对一些异族文字以及古文字似乎也有研究。
“你等等，我倒是有一个特别的东西要给你看看。”他这样说罢，抱着那堆杂物转身回屋，找来笔墨对照着手背上的印记将之临摹出来。
站在门口的高悬一愣：比那画册还要特别？阿兄藏书竟如此丰富……
不行！此等淫邪之物，伤身消志，来之前已经奖励过自己，若是再看岂不是……
但阿兄如此沉迷此道，也不是正途，我身为阿弟，理应规劝，但想要对症下药，若就得了解其中奥妙。
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了阿兄，我只能以身饲虎！
想到这里的高悬打定主意，徐如意也正好拿着画好那两个印记的纸张走了出来。
“小悬，你帮我看看，这你可认得！”徐如意问道。
满心期待……哦不，满心悲壮的高悬在第一时间定睛看去。
“嗯？怎么是字……”高悬眨了眨眼睛，有些发懵。
“自然是字，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帮我看看，你认得吗？”徐如意有些奇怪的看了自家弟弟一眼，总觉得对方的眉眼间似乎透着一股失望。
“咳咳，字好，字好！”高悬连连咳嗽掩饰住自己的尴尬，旋即认真看向纸页上的字迹。
“这像是上古楔文。”
“楔文？”
“就是一种被刻在石板与竹简上的文字，因推测所用之刻刀像我们所使用楔子，故将这类文字称之为楔文。”
徐如意哪里听得明白这些，追问道：“那这两个字是何意？你认得吗？”
“我倒是阅读过一些楔文的古籍，这两字我如果猜得没错的话，当是读作‘泰隋’”。
“什么意思？”徐如意皱眉问道。
高悬摇了摇头：“我只是通过其象形，能知道这两字平译过来的发音，对应的当是我们大乾官字中的泰与隋二字，但具体含义却无法得知，可能是指向某些特定事物的称谓，也有个可能是某个事件。这要结合全文，方才能推测出一二……阿兄是在何处看到这些的？”
徐如意手背上的东西来历古怪，是福是祸，尚且无法确定，也就不愿牵扯高悬，只能随口道：“在碑林中的一座石碑上看到的，觉得好奇，就问上一问。”
“那些石碑啊，早就有人研究过，并无什么特别，很有可能是上古之人愚昧无知，建起来祭祀所谓的神灵之用。”高悬倒是并未多想，这般解释完，却又有些期待的看向徐如意问道：“阿兄难道就没有别的，比较特别的东西要给我看看？”
徐如意正低头思虑着泰隋二字的含义，并未注意到高悬的异样，只是随口应道：“没了。”
“你明日一早就要和杜齐前往却月城，快些去休息吧。”
“哦。”高悬颇为失望的应了一声，转身便闷闷不乐的走向自己的住处。
这时的徐如意方才回过神来，抬头便见高悬那失落的背影。
到底是个孩子，第一次离家难免不舍。
他素来喜欢读书，对这些古文想来也兴趣颇大。
“小悬！”想到这里，他立马开口，叫住了对方。
高悬疑惑的回头，却听徐如意道：“去了却月城好好做事！等你回来，阿兄一定给准备更多你喜欢的东西，让你看个够！”
这话并非虚言，徐如意记得真切，那些被吞噬石碑上，有很多类似的文字，只要他能找到催动法阵的办法，就能将那些古文誊写下来，让高悬慢慢研究。
高悬闻声一愣，旋即面色变得潮红，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当下便重重的点了点头：“阿兄放心，此去却月城，我一定让整个鄞州都知道我高悬的才学！”
说罢，他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形的力量一般，走路的步伐都变得铿锵有力起来。
看着这一幕的徐如意不由得感叹道：“不愧是小悬，永远这么求知若渴，永远这么积极向上！”
……
“泰隋？”
徐如意一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边忍不住轻声念叨着。
虽然从高悬的嘴里知道了印记中心两个文字的发音，可一来不知道其具体含义，二来也不知道能否对将之催动有所帮助。
他躺在了床榻上，有些苦恼的看着手背上的印记。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泰隋？”
“太碎？”
“抬穗？”
“太岁……”他尝试着调整发音，试图寻找可能的答案。
他试了几次，却又觉荒唐——总不能念个名就管用吧。
最后一个音落下，房间里静了一息。
什么都没发生。
徐如意自嘲地笑了笑，收起了这心思，正要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背上的印记却忽然动了。
先是外围圈纹发出一阵极轻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
紧接着，中心那两道楔文亮了起来，光从纹路里一层层渗出来，不刺眼，暗红暗红的，像烧红的铁被一层薄灰盖着。
徐如意猛地坐起来。
暗红的光忽然一盛，整间屋子亮得连他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他下意识想喊，可声音还没出口，脚下却一空——
像又坠了一次崖。
只是这次，他没有往下掉。
他站在一片从未见过的地上，天地灰暗，又透着一股暗红色的光晕。
徐如意抬头看去，只见远处的黑暗中，一座巍峨的宫殿忽然拔地而起。
占地极广，殿楼耸立，却又斑驳不堪，宛如一只被遗忘在时间尽头的巨兽遗骸。
徐如意的心神动荡，他强压下心头泛起的不安，极目远眺，在那塌陷一半的宫门上方，他看见了三个血红色的字眼——
荡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