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岳安眠这个发自肺腑的问题算是问错人了。

    如果问的是张妈,这个老婶子一定抹着眼泪拉着岳安眠的手,“我们小乖从来都是心善的,只是家里出了事以后就把自己锁起来了,但是看到你们这些同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哪里忍不住不帮一把呢?”

    如果叫精通人性的岳冬知悉当年时宜家庭崩溃的始末,脑海中一定会冒出一个词:

    创伤后利他行为。

    这是刑侦心理学的内容,也叫被害人补偿心理,譬如一些被拐卖的女性,脱困后会有特别大的执念协助警方解救其他受害者,否则寝食难安,严重时甚至会出现心理问题。

    就像时宜试图帮助的江荻、岳安眠,投射的都是当年那个被打掉伞、淋着雨的自己。

    当然,无论如何解释,都不能否定她藏在恬淡性格后那些润物细无声的善意。

    譬如现在,时宜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什么安慰和解释。

    但这样的做派却叫岳安眠难受起来了。

    怎么搞?

    要不直接向她求证加求助?又怕暴露锅锅一鱼两吃的计划,虽然不犯法,但毕竟是游走在黑与白的边缘,且可能获利巨大。

    事以秘成,言以泄败。

    但如果不作为,及时雨、呼保义、幺零幺锅锅交待的重大任务怎么办?

    难道要自己刚刚参加革命就要背叛革命吗!

    “眠眠?”

    “啊?啊!我走神了。”岳安眠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狠了狠心,有些迟疑地看向桌上的白色立式电脑。

    “那个……时宜姐,我能不能用一下你的电脑啊?”

    “如果有信息学竞赛的题目要实操的话。”小姑娘补充道。

    这台电脑要算是高中三年骑车上下学,平日素面朝天、衣着普通的时宜唯一能体现家庭背景的物什了:

    戴尔Dimension 4300,奔腾4处理器、256兆内存、40G硬盘,装了Win2000系统,办公游戏两不误。

    方慧敏当初请了区里信息办的一位年轻干事帮忙配了这台9000多的机器,本来是为了女儿的信息学竞赛需要,结果成就了一个天才游戏少女。

    游戏少女似乎因为岳安眠的突如其来的要求惊讶了两秒,随后按下开机键,“我帮你调一下。”

    后者默默松了一口气,随即懵懂了看着学姐打开附件的提示命令符,一顿噼里啪啦地操作,不知何意。

    这也不能怪岳安眠,她长这么大只在学校微机房接触过电脑,也就这两年偶尔和哥哥、潘登一起去网吧瞧个新鲜,哪里看的懂时宜在做什么。

    “用的时候打开这个文件就可以。”短发学姐伸手示意屏幕,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身,“你先看着,我下去招呼他们。”

    “诶,好!”

    悄无声息地,时宜关上了自己的房门,看着岳安眠精致的后脑袋,嘴边挂上浅笑。

    藏青色短裙的百褶边摇晃,时宜俏生生转过身,站在楼梯上看着厨房里同张妈笑谈的岳冬,微微挑了挑秀气的眉毛。

    他想做什么?

    他干嘛叫妹妹来看我的电脑?

    没错,就像岳冬把妹妹隔离在江荻一事之外被她参破类似,岳安眠刚刚尴尬的表情和稍显突兀的请求,已经引起了时宜的注意。

    她这种纯粹的理科思维,对这样一种本不该出现在多项式里的常数项异常敏感,于是便将计就计地在指令符里敲了一段“链接记录日志生成程序”,可以把这台机器后续所有主动发起的TCP连接自动追加到日志里。

    说白了,就是看岳安眠的浏览痕迹。

    时宜不愿意叫人看到她女悍匪和星际虫王的另一面,早就把游戏文件做了加密处理,但又好奇得很,他指派自己妹妹要来刺探自己什么机密?

    岳冬越发像是一道她从未见过的压轴大题,条件环环相扣,设问层层嵌套,乍一看还以为是和其他高中同学一样的常见题型,结果越做越觉得不对劲。

    似乎……隐藏了很多解题条件啊?

    想着想着,短发少女精致的脸蛋都不自觉地红润了几分,透着一股子灵气和清冽。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

    这顿中饭吃得波澜不惊。

    张妈的手艺自然是顶好的,桌上摆满了家常的淮扬菜:

    毛豆烧仔鸡微辣下饭,韭菜炒螺肉是常见的夏日小炒,苏北做法的豆芽粉丝专门照顾潘登,还有金陵人桌子上都少不了的鸭子和菊花脑蛋汤。

    时宜作为女主人,自然不像在学校里这么恬淡寡言,偶尔也招呼着同学们夹菜,多吃。

    气氛一放松下来,小登也敢同陈佳音拌拌嘴、多讲两句话了,岳冬还是老样子,间歇性地玩笑调侃,看起来自由散漫,结果最后一算他吃了三碗饭,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只有岳安眠一边小口嚼巴着饭菜,一边带着莫大的道德压力和心理压力看着大快朵颐的锅锅,恨死他叫自己做了反派。

    “怎么样?”趁着饭后收拾桌子的工夫,兄妹俩主动把碗筷拿到洗手池去,在厨房里并肩私语。

    岳安眠摊手:“什么都没有,人家电脑里都是学习资料。”

    “锅锅,我觉得你是想多了,时宜姐那个样子,像是喜欢玩游戏的吗?我听我们竞赛老师讲她已经开始看拓扑了,如果以后还是选择这条路,说不定就是丘成桐以后第二个拿菲尔兹的中国人。”

    作为国际数学界的最高奖,菲尔兹今年在国内的热度很高,因为2002年这一届的举办地在人民大会堂,颁奖嘉宾也是最顶级的,只不过主场作战颗粒无收。

    时宜的升学路线其实同后世的国人得主邓煜、王虹两位学者极其类似,都是本科燕大,并且还是当下最受重视的元培班,如果后续继续出国到MIT、普林斯顿等校深造,前途无量。

    而这,其实也是方慧敏对女儿的最高期待。

    岳冬相信以妹妹的机灵不至于连浩方以及各种游戏的图标都不认得,初中微机课都会教的如何显示隐藏文件夹更不在话下。

    反馈如此,要么就是自己猜错,要么就是时宜警觉早有防备。

    “这样,待会你再试试,我再拖两小时。”

    “不要了吧……怎么拖?”小姑娘苦着脸,有些惆怅。

    岳冬朝自己放在茶几上的书包努努嘴,一脸理所当然,“补习数学啊,时宜这水平放外面不得一百多一节课?”

    ”锅锅先赚个三百的再走,也算不虚此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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