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育良翻地
而此刻,另一边,省委3号别墅里。
午后的阳光从院墙外面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小花园里那片已经翻了一半的土地上。
高育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袖口挽到小臂中间,手里握着一把锄头,正一下一下地翻着地。他翻得不快,锄头落下去,翻起来,土块被拍碎,杂草被抖落,动作里带着一种种了多年地的人才有的熟练和从容。
旁边的吴惠芬站在廊檐下面,手里端着一杯茶,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心疼还是无奈的复杂:“育良,你现在翻这地还有什么意义?等你的辞职报告批下来,咱们俩就该从这个大院里搬走了。这地翻得再好,到时候也轮不到咱们来种了。”
高育良手里的锄头顿了一下。他直起腰来,把锄头杵在地上,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旧人去,新人来,这是万古不变的铁律。这个院子,这栋楼,这块地,以后都会有别人来住、来种。咱们走了,自然有别人来。没有锒铛入狱,我已经很知足了。”
吴惠芬听到“没有锒铛入狱”这几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杯茶,茶水里映着廊檐的影子,晃了晃,又稳住了。她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了看高育良,又看了看那片翻了一半的地,心里那股滋味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
高育良舍不得省委副书记的权力,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这个男人在汉东经营了大半辈子,从吕州市副市长到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一步一步走上来,手里攥着多少东西,身后站着多少人,那种大权在握的滋味,一旦尝过了,谁能舍得放手?
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省委副书记夫人的名头,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敬着,逢年过节家里来往的人踏破门槛,那些笑脸、那些奉承、那些前呼后拥的排场,她也是舍不得的。
可形势比人强啊。时候到了,由不得他们不低头。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吴惠芬抬起头来,朝门口看了一眼,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在门口停稳,车门推开,祁同伟从车里下来,朝院子里走了过来。吴惠芬看了高育良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回了屋子里。
祁同伟走进院子,朝高育良打了声招呼,语气里带着一种日常的熟稔:“老师,翻地呢?”
他说着,目光扫了一圈那片翻了一半的地,又看了看旁边搁着的另一把锄头,也没多问,走过去把锄头拿起来,走到高育良旁边,一锄头下去,跟着翻了起来。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转过身继续翻自己那半边地。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干着活,锄头落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着,土块被翻起来、拍碎,杂草被抖到一边。谁也没有说话,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锄头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一直把这块地全部翻完,高育良才把锄头搁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土,朝花园旁边那张石桌石凳招呼了一下:“歇会儿吧。”
祁同伟也把锄头放下,跟着他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坐在石凳上,面前是那片刚翻完的土地,泥土的气息混着草叶的清香,在午后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高育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把烟雾缓缓吐出来,才开口,语气平静而清晰:“沙瑞金和陆乐延那边开出的方案,有两个。”
祁同伟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目光落在高育良脸上。
高育良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个,我到省政协或者省人大过渡一下,副职,退休之前还能保留一份体面。你去文化厅,或者环保厅,当厅长。”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个,我直接退下来,什么过渡都没有。你去省高院当副院长,或者省检察院当副检察长。”
说完这两个方案,他就停住了,夹着烟,目光落在石桌上,等着祁同伟开口。
祁同伟立刻看向了高育良,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
高育良瞥了他一眼,然后他低下头,把烟送到嘴边又抽了一口,语气平平地说了下去:“我选了第二个。”
祁同伟怔了一下。他坐在石凳上,看着高育良那张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有些疲惫的脸,心里那股滋味翻涌着。
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感激还是愧疚的郑重:“老师,谢谢您。没有您,就没有我祁同伟的今天。这个恩情,我一辈子记着。”
高育良摆了摆手,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行了,现在说这些就没必要了。事情已经定了,说这些虚的有什么用。”
他把烟摁灭在石桌边沿上,语气恢复了那种日常的沉稳和条理:“省高院和省检察院,你打算去哪?”
祁同伟沉默了。他靠在石凳的靠背上,把这两个选择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一遍。
省检察院那边,季昌明明年就要退了。季昌明一退,省检察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可他现在这个情况,副部级的检察长肯定轮不到他。高育良要退了,他自己也是被调离公安厅的人,上面不可能把省检察长的位置交到他手里。
而且,陈海手里握着反贪局,刘新建的案子办下来,再加上季昌明在背后推着,陈海明年基本上能升任副检察长兼反贪局长,正厅级。
再到下一任换检察长的时候,起码也得四五年了。到那时候,他就得跟陈海去争。陈海在反贪局经营了这么多年,又立了大功,在省检察院那边有一帮铁杆,在省委那边挂了号,跟他争,胜算能有几分?
午后的阳光从院墙外面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小花园里那片已经翻了一半的土地上。
高育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袖口挽到小臂中间,手里握着一把锄头,正一下一下地翻着地。他翻得不快,锄头落下去,翻起来,土块被拍碎,杂草被抖落,动作里带着一种种了多年地的人才有的熟练和从容。
旁边的吴惠芬站在廊檐下面,手里端着一杯茶,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心疼还是无奈的复杂:“育良,你现在翻这地还有什么意义?等你的辞职报告批下来,咱们俩就该从这个大院里搬走了。这地翻得再好,到时候也轮不到咱们来种了。”
高育良手里的锄头顿了一下。他直起腰来,把锄头杵在地上,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旧人去,新人来,这是万古不变的铁律。这个院子,这栋楼,这块地,以后都会有别人来住、来种。咱们走了,自然有别人来。没有锒铛入狱,我已经很知足了。”
吴惠芬听到“没有锒铛入狱”这几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杯茶,茶水里映着廊檐的影子,晃了晃,又稳住了。她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了看高育良,又看了看那片翻了一半的地,心里那股滋味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
高育良舍不得省委副书记的权力,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这个男人在汉东经营了大半辈子,从吕州市副市长到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一步一步走上来,手里攥着多少东西,身后站着多少人,那种大权在握的滋味,一旦尝过了,谁能舍得放手?
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省委副书记夫人的名头,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敬着,逢年过节家里来往的人踏破门槛,那些笑脸、那些奉承、那些前呼后拥的排场,她也是舍不得的。
可形势比人强啊。时候到了,由不得他们不低头。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吴惠芬抬起头来,朝门口看了一眼,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在门口停稳,车门推开,祁同伟从车里下来,朝院子里走了过来。吴惠芬看了高育良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回了屋子里。
祁同伟走进院子,朝高育良打了声招呼,语气里带着一种日常的熟稔:“老师,翻地呢?”
他说着,目光扫了一圈那片翻了一半的地,又看了看旁边搁着的另一把锄头,也没多问,走过去把锄头拿起来,走到高育良旁边,一锄头下去,跟着翻了起来。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转过身继续翻自己那半边地。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干着活,锄头落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着,土块被翻起来、拍碎,杂草被抖到一边。谁也没有说话,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锄头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一直把这块地全部翻完,高育良才把锄头搁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土,朝花园旁边那张石桌石凳招呼了一下:“歇会儿吧。”
祁同伟也把锄头放下,跟着他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坐在石凳上,面前是那片刚翻完的土地,泥土的气息混着草叶的清香,在午后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高育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把烟雾缓缓吐出来,才开口,语气平静而清晰:“沙瑞金和陆乐延那边开出的方案,有两个。”
祁同伟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目光落在高育良脸上。
高育良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个,我到省政协或者省人大过渡一下,副职,退休之前还能保留一份体面。你去文化厅,或者环保厅,当厅长。”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个,我直接退下来,什么过渡都没有。你去省高院当副院长,或者省检察院当副检察长。”
说完这两个方案,他就停住了,夹着烟,目光落在石桌上,等着祁同伟开口。
祁同伟立刻看向了高育良,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
高育良瞥了他一眼,然后他低下头,把烟送到嘴边又抽了一口,语气平平地说了下去:“我选了第二个。”
祁同伟怔了一下。他坐在石凳上,看着高育良那张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有些疲惫的脸,心里那股滋味翻涌着。
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感激还是愧疚的郑重:“老师,谢谢您。没有您,就没有我祁同伟的今天。这个恩情,我一辈子记着。”
高育良摆了摆手,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行了,现在说这些就没必要了。事情已经定了,说这些虚的有什么用。”
他把烟摁灭在石桌边沿上,语气恢复了那种日常的沉稳和条理:“省高院和省检察院,你打算去哪?”
祁同伟沉默了。他靠在石凳的靠背上,把这两个选择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一遍。
省检察院那边,季昌明明年就要退了。季昌明一退,省检察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可他现在这个情况,副部级的检察长肯定轮不到他。高育良要退了,他自己也是被调离公安厅的人,上面不可能把省检察长的位置交到他手里。
而且,陈海手里握着反贪局,刘新建的案子办下来,再加上季昌明在背后推着,陈海明年基本上能升任副检察长兼反贪局长,正厅级。
再到下一任换检察长的时候,起码也得四五年了。到那时候,他就得跟陈海去争。陈海在反贪局经营了这么多年,又立了大功,在省检察院那边有一帮铁杆,在省委那边挂了号,跟他争,胜算能有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