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张春华死了
郭嘉小院里。
雪终于停了，只剩下墙根下背阴处还留着几片薄冰。
天空放晴，万里无云，阳光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郭嘉在廊下摆了一张桌子。
一张象棋的棋盘、一壶茶、两个人。
袁文坐在对面，手里捏着马，半天没有落下去。
“将军！”郭嘉把车往棋盘上的中路一放，笑了一声。
袁文低头一看，立马车，自己的棋已经回天无力。
他把手里的马丢回棋盒里，摇了摇头：“奉孝，你的象棋棋艺越来越精湛了，我又输了。”
短短一年时间，郭嘉的棋艺就超过了自己。
这大概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吧！
有些人天生学什么都快。
郭嘉抬起头来看着袁文，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大将军有心事？”
“不日河北大军就要南下了。”袁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像在跟朋友聊天，“你是留在河北，还是？”
郭嘉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搁在棋盒边上，指尖在一颗兵上慢慢摩挲着。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开口：“河北让嘉看到了这片土地的另一种可能，说心里话，嘉不想河北输。
然楚王对嘉有知遇之恩。
嘉无法帮他出谋划策，也无法帮他实现大业，也不希望他输掉自己的江山……”
袁文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样子，没有急着接话。
茶碗里的水汽一缕一缕地升起来，在阳光下散成一片薄雾。
“奉孝。”袁文把手中的茶碗搁下来，“我曾经说过，我不会让你在河北和曹操之间选边站，这句话一直算数。”
郭嘉笑了笑，可那笑意底下还压着别的东西：“大将军，如果大王败了，他会有活路吗？”
“现在论胜败还为时过早。
战场变数太多，也许最终败的是我袁文呢？”袁文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南瓜子壳，“奉孝，如果你想南下，就来和我说一声，不想南下，就留在邺城。”
他没有回答郭嘉的问题。
未来充满各种变数，谁又能说得清？
袁文带着韩龙离开了。
郭嘉坐在廊下，目光一直追着袁文离开的方向，直到那道灰布袍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还没有收回视线。
“夫君，大将军和你说什么了？”郭夫人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南瓜子，看着郭嘉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不日河北大军就会南下，我这心里……”郭嘉有些苦涩，他不知道如何说。
郭夫人把果子搁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你是担心大王会失败，对吗？”
“河北有多少底牌，我不得而知。”郭嘉缓缓说道，“可我知道一点，大将军袁文这个人，他没有把握，就不会轻易去做。”
“至于大王会不会败？不要说我，就是大王自己怕也说不清楚。”
郭夫人看向郭嘉，她依然还清楚的记得，第一次官渡之战的前夕，许都朝廷上下，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一仗曹操必败。
郭嘉却站了出来，告诉曹操和他身边的人，曹操必胜，袁绍必败，他还用十胜十败论总结了袁绍和曹操。
那时，自己的夫君是何等意气风发？
哪怕后来袁文接管了河北，她依然记得，郭嘉同样有信心打败河北。
如今到了邺城一年，看到了河北民生，看到了河北官府如何运转。
自己的夫君，仿佛失去了战胜河北的勇气和信心了。
她理解自己的丈夫，河北就像初升的太阳一样，给人希望，而他也怕破坏了这份希望。
加之河北本身实力就强悍，面对一个如日中天的河北，谁又有把握能赢？
“夫君，如果大王败了，对大多数人而言，这不是应该更好吗？”
郭嘉看了一眼自己的夫人，放在来河北之前，她绝不敢说这种话，也不会这样去想问题。
那时的她是夫唱妇随，那时的她，郭嘉是她头上的天，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也许你说得对，可大王是我的伯乐，一个乡野小子，第一次被荀彧引荐，他就能和我敞开心扉聊天下大事。
如今在他最困难时，我却无法陪在他的身边，助他一臂之力？”郭嘉情绪有些低落。
郭夫人握着郭嘉的手，安慰道，“夫君，你尽力了！河北民心所向，不是人力所能对抗。
妾身说句难听的话，和河北作对，就是在和天下万民作对，没什么好下场。”
郭嘉笑了笑，只是笑容多了一丝苦涩，少了一分往日的洒脱。
袁文回到书房时，郗滤已经等着了。
他把一份情报递给袁文：“主公，这是三方谈话具体内容，我们经过多方核实，将其会谈核心内容，整理出来了。”
袁文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放下时感叹了一声：“说实话，三人都是当世人杰。
不过，论眼光和魄力，曹操稍胜一筹。”
郗滤点了点头：“曹操也一直是我们河北的头号大敌。”
“此人除了屠城杀降，其余的都是上上之才。”袁文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认真，“用人、胸怀、才华、军事、政治，曹操称得上全才。”
“这是主公第一次如此称赞曹操。”杨修站在旁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德祖，一个人的进步，往往是因为有一个强大的敌人，是他在逼着你一步一步向前。”袁文把折子搁在桌角，“就像先秦一样，国家不向前走，等着的就是灭国。”
话音刚落，韩龙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主公，袁公来了。”
郗滤立即起身：“主公，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
从袁文夺取河北后，袁绍上一次踏进这间书房，还是兖州爆发天花，袁文准备南下前往疫区的时候。
这一次来，袁绍脸上依旧没有笑容，却没有第一次来时那么生冷。
一旁的杨修看到袁绍进门，主动迎了上去，“舅舅，今天怎么过来了？”
袁绍笑了笑，“德祖，你母亲给你来信没有？”
“来了，信里还特意问舅舅，问你现在身体如何。”
袁绍感叹了一句：“大姐还像小时候一样，总惦记着我们这些兄弟。”
“舅舅……”
袁绍打断了他，目光越过杨修，落在袁文脸上：“德祖，你先出去，我找他有事情说。”
杨修回头看了看袁文。
袁文点了点头，杨修便拱手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袁文提起铜壶，给袁绍泡了一杯茶，推到他手边：“父亲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袁绍刚想说“没事就不能来”，可话到嘴边，忽然想起自己今天来，确实有事。
他看了一眼门口，韩龙会意，将书房门关严，退到了廊下。
袁文看向袁绍，“父亲，现在可以说了吧？”
袁绍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心里还在恨显思，对吗？”
袁文笑了笑：“父亲怎么会这么想？”
袁文嘴上说得很轻巧，心里却翻涌着另一层东西。
原主就是被袁谭推进河里淹死的，自己才占了这具身体。
他答应过原主，要替他报仇。
可这些话，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口。
不要说袁绍，将来就是自己的儿女也不能说。
因此，他没法明说恨袁谭。
毕竟在所有人的眼里，你袁文还活得好好的。
袁绍看着他，脸上的笑带着几分冷意：“你能骗其他人，骗不了老夫，你每次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你看显奕、显甫，更多的是瞧不上，是不在意，就像看一块墙角的破抹布。
可你看显思的眼神，眼神里带着厉色。”
袁文心里暗叹，自己这个老爹，平日里看着不管事，观察得倒是挺细。
可他依然不会承认。
“父亲，你想多了吧？以前想过报复，却没想过杀他。”袁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
“子庸，放过他，好吗？”袁绍第一次放低了姿态，声音里带着一种父亲替儿子求情的沉重，“你如果真的杀了他，史书会如何评价你？
同室操戈，骨肉相残。
这八个字，够后人戳你脊梁骨戳一千年。”
袁文看向袁绍，沉默了一息，才开口：“父亲，我只能说，他不主动找我麻烦，我不会找他麻烦。
如果他真的放不下过往，他若是想对付我……
你知道我的，我也会以同样的方式还回去。”
袁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个庶子虽然心硬，可说出来的话还是算数的，这些年，他的信誉摆在这儿。
袁绍说完了这件事，却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他握着茶杯，犹豫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像是在掂量该怎么开口。
“父亲还有其他事吗？”袁文问了一句。
“老夫想和大军一道南下中原。”袁绍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袁文眉头微蹙：“父亲，战场凶险，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我的安全你放心。”袁绍摆了摆手，“老吕也想南下。
他和老夫一样，跟曹操斗了多年，都没在他身上占到便宜。
我们都想看看，我们做不到的事情，你能不能做到？”
袁绍顿了顿，又补了几句，“至于我的安全，不用担心，老吕老了，不代表提不动刀杀人，有他在，不会有任何问题。
更何况，老夫年轻时就上战场杀敌，自保无虞。”
袁文其实理解他们的想法。
和曹操争斗了那么多年，他们也想看看最后的结果。
人到了这个年纪，名利也许可以放下，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恩怨，一时间放不下。
“父亲若是考虑好了，又有岳父在身边保护，我没有意见。”袁文没有反对，他也想满足袁绍和吕布的愿望。
袁绍没想到，袁文答应得如此爽快。
他愣了一下，笑了笑，随即又摆出一副别人欠他的模样，“行了，今天来就是给你说这两件事，你自己忙吧！”
说完便站起身来，背着手，哼着小调，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袁文起身送到门口，看着袁绍的背影穿过院子，消失在回廊拐角。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抱歉，父亲！
……
城南小院。
黑衣人推门进来时，院中已经有人候着了。
等候的人，穿着一身寻常的灰布衣服，站姿微微佝偻。
像是个常年走街串巷的货郎，可一见到黑衣人，立刻挺直了脊背，躬身行礼。
“主公！”
黑衣人走到堂屋中央坐下，没碰桌上的茶，十分警觉地问了一句：“我们在邺城周边，现在能聚集多少死士杀手？”
“主公，我们的大部分死士杀手，都分散在青州泰山一带。
之前接到主公的命令，他们已经开始往邺城方向集结，七天之内，大约能集结一百人左右。”
黑衣人的眉头拧了起来，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悦：“整个河北，我们所有能用的力量就只有这么多了？”
“主公，只有这么多了，这些年，河北剿匪，把我们隐藏的势力，几乎全部连根拔起。
主公若是急用人的话，有两个河北军中的司马，被我们捏住了把柄，已经暗中投靠了我们。可是……”
“可是什么？说！”
“主公，河北军中推行了一种新制度，屯长及以上的军官，若要调动兵马，必须有主将和教导员同时签字上报才行。
单凭主将一个人，连一个伍的兵马都调不动。
更麻烦的是，河北军中那些武夫，对袁文近乎于盲目的崇拜。
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要刺杀袁文。
别说起事，他们当场就会把这两个司马给抓了。”
黑衣人听完，靠在椅背上，不禁感叹了一声：“袁文此人真是厉害！
把军队打造成铁板一块，连将领在军中都无权随意调兵。
将来我们若是大业有成，也得效仿他这套办法，才能防止手下将领拥兵自重、起兵造反。”
那人听得一阵无语。
心说：主公！这都什么时候了，咱们连邺城的城门都没摸到，您就开始操心以后怎么防止将领造反了？
不过，这话他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只能垂首站着。
黑衣人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邓展到邺城了吗？”
“到了，不过……”那人迟疑了一下，“不久前，他受过伤。
属下问过他，他说从洛阳来邺城时。
因为手里没有身份文书，他为了躲避盘查，在绕道翻越关卡时，被守关的士兵射了一箭。”
“哦？居然有这事？”黑衣人立刻警觉起来，“你核实过没有？”
“属下亲自去查过，此事千真万确，那个关隘离邺城不到五十里，关隘当天值守的记录里，还记录着这事儿。”
听到这番解释，黑衣人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放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好！给襄阳那边传信，就说邺城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好了。
要想做到一击必杀，凭我们现在的力量完全不够。
必须把他们人手全部交给我，由我统一指挥这次行动。”
“喏！”
襄阳城北，竹林茅草屋。
黑衣人风尘仆仆地从交州赶回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他就来到青衣人面前汇报，“主上，八艘大船已经全部安排妥当，按照您的吩咐，藏在了隐蔽的港口，大约能带走两到三千人。”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阴狠，“有几个船夫和舵手闹着要回家。
属下怕他们走漏风声，直接把他们处理了，尸体丢进了大海里喂鱼。”
青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做得不错，事情处理得干净利落。”
随即，青衣人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了过去：“这是我们出海时需要带走的人员名单。”
黑衣人双手接过，展开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主上，这上面……为什么没有您家人的名字？”
青衣人答得没有半点犹豫，“带上他们，反而会害了他们。”
“可这些人呢？”黑衣人看着另外一些名字，更是满头雾水。
“不该你问的，就不要问。”青衣人的声音陡然变冷。
“属下有罪！”黑衣人立刻单膝跪地，不敢再追问。
“起来吧！”
正说着，一个黑衣死士快步走到门口，敲了敲门：“主人，河北刚刚加急传来的消息。”
青衣人一把接过，撕开火漆看了一遍。
他那张阴鸷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
最后竟仰头大笑了起来：“好好好！天助我也！
这一次，袁文还如何逃脱我们的追杀？
哈哈哈哈哈！”
黑衣人不想离开大汉，他话里带着期待，“主上，那……我们接下来还走吗？”
“希望不用走了！”青衣人兴奋得在屋里来回走动，“帮我约几个人，我要见他们，曹丕、司马懿……”
他开始一一点名，显然是准备掀起最后的风暴。
楚王府书房。
郎中刚给曹操仔细检查诊断了一遍，收回搭在曹操手腕上的右手，摸了摸胡须，一脸疑惑地摇了摇头。
“大王，奇哉怪哉！”
曹操被他这副模样搞得心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什么奇哉怪哉？有话直说，孤到底怎么了？”
“大王，从您的脉象和舌苔来看，您的头风病，好像缓解了不少，近期发作的次数也少了许多。
臣斗胆问一句，大王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没有吃药啊！”曹操摊了摊手，“孤的病一直都是你在看，你开的那些苦药汤子，孤喝了都快吐了，哪还想吃别的药？”
“那就更奇怪了。”郎中百思不得其解。
一旁的曹洪好像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提醒道：“大王忘了吗？
之前子建公子和仓舒公子从邺城传回消息。
让您学庶民干活挖地，还说了一大堆东西不能吃……”
提到这个，曹操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两个逆子！
居然听袁文那个庶子的话。
害得孤天天挖地，这样不能吃，那样不能吃。
这一个月，孤连一口肥肉都没吃过，想喝一口神仙醉，王妃都不准？
孤这段时间受了多大的罪？
你们看，孤都瘦了一圈。
等他们回来，孤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们。”
郎中看了一眼曹操，的确瘦了不少，他眼睛顿时亮了：“大王，臣之前也看过子建公子他们送回来的内容。
大王身体好转，头风病复发减少，十有八九，就是因为学庶民生活！”
曹操一脸不以为然：“怎么可能？
天天挖地？
少吃点肥肉、少喝点酒？
少吃白米白面？
就能治孤这十几年的头风病？”
“大王，臣游历民间多年，想到一件事情。”郎中赶紧解释道，“臣从未在底层的庶民身上，见到过大王这种病。
得大王这种病的人，基本都是天天大鱼大肉、锦衣玉食的富贵人家。
这饮食清淡了，血脉通畅，病自然就轻了。”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曹操愣了一下，随即又皱起眉头，感到一阵莫名的荒谬，“那就更奇怪了。
袁文为啥要救孤？
孤死了，他不是少一个最大的敌人吗？”
袁文如果在，肯定会吐槽曹操：我才不想救你，只想整你，谁知你真的坚持下来了？
“大王的问题太高深了，臣只是个郎中，实在不懂这些朝堂上的权谋算计。”郎中苦笑。
“行了，你先下去吧！”曹操挥了挥手。
郎中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大王，臣有个不情之请，臣想去一趟邺城。”
曹操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你去邺城做什么？”
“臣想去看看，邺城医院到底是如何治疗肠痈的？
如何破腹取子的？
臣想学点真本事回来，好更好地伺候大王。”
曹操的脸色陡然变黑，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你们一个一个都是这样！
袁文就这么大魅力吗？
孤的两个儿子去了河北。
刘备的女人也跑去了河北。
如今，连你一个郎中都想去邺城。
是孤给你的俸禄太低了？
还是孤这楚王府留不住人？
亦或是孤的刀生锈了？”
郎中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大王息怒！臣不去了，臣哪儿也不去了！臣这就下去给大王煎药！”
“滚下去吧！”曹操抓起桌上的文书砸了过去，郎中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书房。
襄阳城东，废弃道观。
残破的飞檐下挂着半截蜘蛛网，正殿里的神像早已斑驳脱落，香案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当司马懿推门走进来时。
青衣人已经站在神像前等着了。
浑身上下依然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幽深难测的眼睛。
“这么急把我叫来，有什么急事吗？”司马懿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耐烦。
“刺杀袁文的机会来了。”青衣人转过身，目光直直盯在司马懿脸上，“你答应过，帮我策划。”
司马懿心里极其抗拒。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事，就是被人捏着把柄威胁。
可父亲司马防的把柄，全都被对方捏在手里。
这把刀悬在头顶一天，他就一天别想安生。
“好，我帮你谋划，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司马懿别无选择，只能应下。
两人在阴暗的道观里推演了两个时辰。
青衣人拿出了一套周密的计划，司马懿则不断在上面查漏补缺，在时间、路线上反复推敲……
等他走出道观时，天已经擦黑了。
司马懿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府邸。
刚迈进院门，就看到满院的下人齐刷刷跪在地上，有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出了什么事？”他心里一沉。
管家侯吉连滚带爬地扑到他面前，扑通一声重重磕了个头，声音里带着哭腔：“二公子……少夫人……少夫人她……”
“春华怎么了？”司马懿厉声问道。
“二公子，少夫人刚刚在街上被人刺死了！”
“你说什么？”司马懿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双腿瞬间没了力气。
若不是侯吉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他直接就要摔倒在地。
“就在一个多时辰前，少夫人带着丫鬟上街采买，在巷口遇到了几个地痞流氓，对方出言调戏。
少夫人不肯屈从，双方起了争执。
那领头的地痞拔刀就捅，一刀正中少夫人要害，郎中赶到时，少夫人已经没了气息……”侯吉说到后面，已经是泣不成声。
司马懿扶着廊柱站稳，脸色苍白，一脸阴鸷的问道：“地痞流氓呢？”
“都逃走了，襄阳官府已经发了通缉令。”
司马懿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
张春华十三岁时就嫁给他，性子刚烈，遇事从不怯弱。
她在襄阳城住了这么多年，出门从没出过事。
偏偏今天他刚和青衣人谋划刺杀袁文的计划，家里就出了这种塌天大祸？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可怕，手指攥成一个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查！不管背后是谁，我都要把他揪出来。
我要让他知道，动我司马懿的家人，是什么下场。”
……
雪终于停了，只剩下墙根下背阴处还留着几片薄冰。
天空放晴，万里无云，阳光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郭嘉在廊下摆了一张桌子。
一张象棋的棋盘、一壶茶、两个人。
袁文坐在对面，手里捏着马，半天没有落下去。
“将军！”郭嘉把车往棋盘上的中路一放，笑了一声。
袁文低头一看，立马车，自己的棋已经回天无力。
他把手里的马丢回棋盒里，摇了摇头：“奉孝，你的象棋棋艺越来越精湛了，我又输了。”
短短一年时间，郭嘉的棋艺就超过了自己。
这大概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吧！
有些人天生学什么都快。
郭嘉抬起头来看着袁文，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大将军有心事？”
“不日河北大军就要南下了。”袁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像在跟朋友聊天，“你是留在河北，还是？”
郭嘉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搁在棋盒边上，指尖在一颗兵上慢慢摩挲着。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开口：“河北让嘉看到了这片土地的另一种可能，说心里话，嘉不想河北输。
然楚王对嘉有知遇之恩。
嘉无法帮他出谋划策，也无法帮他实现大业，也不希望他输掉自己的江山……”
袁文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样子，没有急着接话。
茶碗里的水汽一缕一缕地升起来，在阳光下散成一片薄雾。
“奉孝。”袁文把手中的茶碗搁下来，“我曾经说过，我不会让你在河北和曹操之间选边站，这句话一直算数。”
郭嘉笑了笑，可那笑意底下还压着别的东西：“大将军，如果大王败了，他会有活路吗？”
“现在论胜败还为时过早。
战场变数太多，也许最终败的是我袁文呢？”袁文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南瓜子壳，“奉孝，如果你想南下，就来和我说一声，不想南下，就留在邺城。”
他没有回答郭嘉的问题。
未来充满各种变数，谁又能说得清？
袁文带着韩龙离开了。
郭嘉坐在廊下，目光一直追着袁文离开的方向，直到那道灰布袍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还没有收回视线。
“夫君，大将军和你说什么了？”郭夫人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南瓜子，看着郭嘉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不日河北大军就会南下，我这心里……”郭嘉有些苦涩，他不知道如何说。
郭夫人把果子搁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你是担心大王会失败，对吗？”
“河北有多少底牌，我不得而知。”郭嘉缓缓说道，“可我知道一点，大将军袁文这个人，他没有把握，就不会轻易去做。”
“至于大王会不会败？不要说我，就是大王自己怕也说不清楚。”
郭夫人看向郭嘉，她依然还清楚的记得，第一次官渡之战的前夕，许都朝廷上下，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一仗曹操必败。
郭嘉却站了出来，告诉曹操和他身边的人，曹操必胜，袁绍必败，他还用十胜十败论总结了袁绍和曹操。
那时，自己的夫君是何等意气风发？
哪怕后来袁文接管了河北，她依然记得，郭嘉同样有信心打败河北。
如今到了邺城一年，看到了河北民生，看到了河北官府如何运转。
自己的夫君，仿佛失去了战胜河北的勇气和信心了。
她理解自己的丈夫，河北就像初升的太阳一样，给人希望，而他也怕破坏了这份希望。
加之河北本身实力就强悍，面对一个如日中天的河北，谁又有把握能赢？
“夫君，如果大王败了，对大多数人而言，这不是应该更好吗？”
郭嘉看了一眼自己的夫人，放在来河北之前，她绝不敢说这种话，也不会这样去想问题。
那时的她是夫唱妇随，那时的她，郭嘉是她头上的天，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也许你说得对，可大王是我的伯乐，一个乡野小子，第一次被荀彧引荐，他就能和我敞开心扉聊天下大事。
如今在他最困难时，我却无法陪在他的身边，助他一臂之力？”郭嘉情绪有些低落。
郭夫人握着郭嘉的手，安慰道，“夫君，你尽力了！河北民心所向，不是人力所能对抗。
妾身说句难听的话，和河北作对，就是在和天下万民作对，没什么好下场。”
郭嘉笑了笑，只是笑容多了一丝苦涩，少了一分往日的洒脱。
袁文回到书房时，郗滤已经等着了。
他把一份情报递给袁文：“主公，这是三方谈话具体内容，我们经过多方核实，将其会谈核心内容，整理出来了。”
袁文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放下时感叹了一声：“说实话，三人都是当世人杰。
不过，论眼光和魄力，曹操稍胜一筹。”
郗滤点了点头：“曹操也一直是我们河北的头号大敌。”
“此人除了屠城杀降，其余的都是上上之才。”袁文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认真，“用人、胸怀、才华、军事、政治，曹操称得上全才。”
“这是主公第一次如此称赞曹操。”杨修站在旁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德祖，一个人的进步，往往是因为有一个强大的敌人，是他在逼着你一步一步向前。”袁文把折子搁在桌角，“就像先秦一样，国家不向前走，等着的就是灭国。”
话音刚落，韩龙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主公，袁公来了。”
郗滤立即起身：“主公，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
从袁文夺取河北后，袁绍上一次踏进这间书房，还是兖州爆发天花，袁文准备南下前往疫区的时候。
这一次来，袁绍脸上依旧没有笑容，却没有第一次来时那么生冷。
一旁的杨修看到袁绍进门，主动迎了上去，“舅舅，今天怎么过来了？”
袁绍笑了笑，“德祖，你母亲给你来信没有？”
“来了，信里还特意问舅舅，问你现在身体如何。”
袁绍感叹了一句：“大姐还像小时候一样，总惦记着我们这些兄弟。”
“舅舅……”
袁绍打断了他，目光越过杨修，落在袁文脸上：“德祖，你先出去，我找他有事情说。”
杨修回头看了看袁文。
袁文点了点头，杨修便拱手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袁文提起铜壶，给袁绍泡了一杯茶，推到他手边：“父亲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袁绍刚想说“没事就不能来”，可话到嘴边，忽然想起自己今天来，确实有事。
他看了一眼门口，韩龙会意，将书房门关严，退到了廊下。
袁文看向袁绍，“父亲，现在可以说了吧？”
袁绍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心里还在恨显思，对吗？”
袁文笑了笑：“父亲怎么会这么想？”
袁文嘴上说得很轻巧，心里却翻涌着另一层东西。
原主就是被袁谭推进河里淹死的，自己才占了这具身体。
他答应过原主，要替他报仇。
可这些话，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口。
不要说袁绍，将来就是自己的儿女也不能说。
因此，他没法明说恨袁谭。
毕竟在所有人的眼里，你袁文还活得好好的。
袁绍看着他，脸上的笑带着几分冷意：“你能骗其他人，骗不了老夫，你每次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你看显奕、显甫，更多的是瞧不上，是不在意，就像看一块墙角的破抹布。
可你看显思的眼神，眼神里带着厉色。”
袁文心里暗叹，自己这个老爹，平日里看着不管事，观察得倒是挺细。
可他依然不会承认。
“父亲，你想多了吧？以前想过报复，却没想过杀他。”袁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
“子庸，放过他，好吗？”袁绍第一次放低了姿态，声音里带着一种父亲替儿子求情的沉重，“你如果真的杀了他，史书会如何评价你？
同室操戈，骨肉相残。
这八个字，够后人戳你脊梁骨戳一千年。”
袁文看向袁绍，沉默了一息，才开口：“父亲，我只能说，他不主动找我麻烦，我不会找他麻烦。
如果他真的放不下过往，他若是想对付我……
你知道我的，我也会以同样的方式还回去。”
袁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个庶子虽然心硬，可说出来的话还是算数的，这些年，他的信誉摆在这儿。
袁绍说完了这件事，却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他握着茶杯，犹豫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像是在掂量该怎么开口。
“父亲还有其他事吗？”袁文问了一句。
“老夫想和大军一道南下中原。”袁绍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袁文眉头微蹙：“父亲，战场凶险，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我的安全你放心。”袁绍摆了摆手，“老吕也想南下。
他和老夫一样，跟曹操斗了多年，都没在他身上占到便宜。
我们都想看看，我们做不到的事情，你能不能做到？”
袁绍顿了顿，又补了几句，“至于我的安全，不用担心，老吕老了，不代表提不动刀杀人，有他在，不会有任何问题。
更何况，老夫年轻时就上战场杀敌，自保无虞。”
袁文其实理解他们的想法。
和曹操争斗了那么多年，他们也想看看最后的结果。
人到了这个年纪，名利也许可以放下，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恩怨，一时间放不下。
“父亲若是考虑好了，又有岳父在身边保护，我没有意见。”袁文没有反对，他也想满足袁绍和吕布的愿望。
袁绍没想到，袁文答应得如此爽快。
他愣了一下，笑了笑，随即又摆出一副别人欠他的模样，“行了，今天来就是给你说这两件事，你自己忙吧！”
说完便站起身来，背着手，哼着小调，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袁文起身送到门口，看着袁绍的背影穿过院子，消失在回廊拐角。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抱歉，父亲！
……
城南小院。
黑衣人推门进来时，院中已经有人候着了。
等候的人，穿着一身寻常的灰布衣服，站姿微微佝偻。
像是个常年走街串巷的货郎，可一见到黑衣人，立刻挺直了脊背，躬身行礼。
“主公！”
黑衣人走到堂屋中央坐下，没碰桌上的茶，十分警觉地问了一句：“我们在邺城周边，现在能聚集多少死士杀手？”
“主公，我们的大部分死士杀手，都分散在青州泰山一带。
之前接到主公的命令，他们已经开始往邺城方向集结，七天之内，大约能集结一百人左右。”
黑衣人的眉头拧了起来，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悦：“整个河北，我们所有能用的力量就只有这么多了？”
“主公，只有这么多了，这些年，河北剿匪，把我们隐藏的势力，几乎全部连根拔起。
主公若是急用人的话，有两个河北军中的司马，被我们捏住了把柄，已经暗中投靠了我们。可是……”
“可是什么？说！”
“主公，河北军中推行了一种新制度，屯长及以上的军官，若要调动兵马，必须有主将和教导员同时签字上报才行。
单凭主将一个人，连一个伍的兵马都调不动。
更麻烦的是，河北军中那些武夫，对袁文近乎于盲目的崇拜。
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要刺杀袁文。
别说起事，他们当场就会把这两个司马给抓了。”
黑衣人听完，靠在椅背上，不禁感叹了一声：“袁文此人真是厉害！
把军队打造成铁板一块，连将领在军中都无权随意调兵。
将来我们若是大业有成，也得效仿他这套办法，才能防止手下将领拥兵自重、起兵造反。”
那人听得一阵无语。
心说：主公！这都什么时候了，咱们连邺城的城门都没摸到，您就开始操心以后怎么防止将领造反了？
不过，这话他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只能垂首站着。
黑衣人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邓展到邺城了吗？”
“到了，不过……”那人迟疑了一下，“不久前，他受过伤。
属下问过他，他说从洛阳来邺城时。
因为手里没有身份文书，他为了躲避盘查，在绕道翻越关卡时，被守关的士兵射了一箭。”
“哦？居然有这事？”黑衣人立刻警觉起来，“你核实过没有？”
“属下亲自去查过，此事千真万确，那个关隘离邺城不到五十里，关隘当天值守的记录里，还记录着这事儿。”
听到这番解释，黑衣人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放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好！给襄阳那边传信，就说邺城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好了。
要想做到一击必杀，凭我们现在的力量完全不够。
必须把他们人手全部交给我，由我统一指挥这次行动。”
“喏！”
襄阳城北，竹林茅草屋。
黑衣人风尘仆仆地从交州赶回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他就来到青衣人面前汇报，“主上，八艘大船已经全部安排妥当，按照您的吩咐，藏在了隐蔽的港口，大约能带走两到三千人。”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阴狠，“有几个船夫和舵手闹着要回家。
属下怕他们走漏风声，直接把他们处理了，尸体丢进了大海里喂鱼。”
青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做得不错，事情处理得干净利落。”
随即，青衣人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了过去：“这是我们出海时需要带走的人员名单。”
黑衣人双手接过，展开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主上，这上面……为什么没有您家人的名字？”
青衣人答得没有半点犹豫，“带上他们，反而会害了他们。”
“可这些人呢？”黑衣人看着另外一些名字，更是满头雾水。
“不该你问的，就不要问。”青衣人的声音陡然变冷。
“属下有罪！”黑衣人立刻单膝跪地，不敢再追问。
“起来吧！”
正说着，一个黑衣死士快步走到门口，敲了敲门：“主人，河北刚刚加急传来的消息。”
青衣人一把接过，撕开火漆看了一遍。
他那张阴鸷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
最后竟仰头大笑了起来：“好好好！天助我也！
这一次，袁文还如何逃脱我们的追杀？
哈哈哈哈哈！”
黑衣人不想离开大汉，他话里带着期待，“主上，那……我们接下来还走吗？”
“希望不用走了！”青衣人兴奋得在屋里来回走动，“帮我约几个人，我要见他们，曹丕、司马懿……”
他开始一一点名，显然是准备掀起最后的风暴。
楚王府书房。
郎中刚给曹操仔细检查诊断了一遍，收回搭在曹操手腕上的右手，摸了摸胡须，一脸疑惑地摇了摇头。
“大王，奇哉怪哉！”
曹操被他这副模样搞得心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什么奇哉怪哉？有话直说，孤到底怎么了？”
“大王，从您的脉象和舌苔来看，您的头风病，好像缓解了不少，近期发作的次数也少了许多。
臣斗胆问一句，大王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没有吃药啊！”曹操摊了摊手，“孤的病一直都是你在看，你开的那些苦药汤子，孤喝了都快吐了，哪还想吃别的药？”
“那就更奇怪了。”郎中百思不得其解。
一旁的曹洪好像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提醒道：“大王忘了吗？
之前子建公子和仓舒公子从邺城传回消息。
让您学庶民干活挖地，还说了一大堆东西不能吃……”
提到这个，曹操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两个逆子！
居然听袁文那个庶子的话。
害得孤天天挖地，这样不能吃，那样不能吃。
这一个月，孤连一口肥肉都没吃过，想喝一口神仙醉，王妃都不准？
孤这段时间受了多大的罪？
你们看，孤都瘦了一圈。
等他们回来，孤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们。”
郎中看了一眼曹操，的确瘦了不少，他眼睛顿时亮了：“大王，臣之前也看过子建公子他们送回来的内容。
大王身体好转，头风病复发减少，十有八九，就是因为学庶民生活！”
曹操一脸不以为然：“怎么可能？
天天挖地？
少吃点肥肉、少喝点酒？
少吃白米白面？
就能治孤这十几年的头风病？”
“大王，臣游历民间多年，想到一件事情。”郎中赶紧解释道，“臣从未在底层的庶民身上，见到过大王这种病。
得大王这种病的人，基本都是天天大鱼大肉、锦衣玉食的富贵人家。
这饮食清淡了，血脉通畅，病自然就轻了。”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曹操愣了一下，随即又皱起眉头，感到一阵莫名的荒谬，“那就更奇怪了。
袁文为啥要救孤？
孤死了，他不是少一个最大的敌人吗？”
袁文如果在，肯定会吐槽曹操：我才不想救你，只想整你，谁知你真的坚持下来了？
“大王的问题太高深了，臣只是个郎中，实在不懂这些朝堂上的权谋算计。”郎中苦笑。
“行了，你先下去吧！”曹操挥了挥手。
郎中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大王，臣有个不情之请，臣想去一趟邺城。”
曹操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你去邺城做什么？”
“臣想去看看，邺城医院到底是如何治疗肠痈的？
如何破腹取子的？
臣想学点真本事回来，好更好地伺候大王。”
曹操的脸色陡然变黑，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你们一个一个都是这样！
袁文就这么大魅力吗？
孤的两个儿子去了河北。
刘备的女人也跑去了河北。
如今，连你一个郎中都想去邺城。
是孤给你的俸禄太低了？
还是孤这楚王府留不住人？
亦或是孤的刀生锈了？”
郎中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大王息怒！臣不去了，臣哪儿也不去了！臣这就下去给大王煎药！”
“滚下去吧！”曹操抓起桌上的文书砸了过去，郎中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书房。
襄阳城东，废弃道观。
残破的飞檐下挂着半截蜘蛛网，正殿里的神像早已斑驳脱落，香案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当司马懿推门走进来时。
青衣人已经站在神像前等着了。
浑身上下依然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幽深难测的眼睛。
“这么急把我叫来，有什么急事吗？”司马懿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耐烦。
“刺杀袁文的机会来了。”青衣人转过身，目光直直盯在司马懿脸上，“你答应过，帮我策划。”
司马懿心里极其抗拒。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事，就是被人捏着把柄威胁。
可父亲司马防的把柄，全都被对方捏在手里。
这把刀悬在头顶一天，他就一天别想安生。
“好，我帮你谋划，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司马懿别无选择，只能应下。
两人在阴暗的道观里推演了两个时辰。
青衣人拿出了一套周密的计划，司马懿则不断在上面查漏补缺，在时间、路线上反复推敲……
等他走出道观时，天已经擦黑了。
司马懿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府邸。
刚迈进院门，就看到满院的下人齐刷刷跪在地上，有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出了什么事？”他心里一沉。
管家侯吉连滚带爬地扑到他面前，扑通一声重重磕了个头，声音里带着哭腔：“二公子……少夫人……少夫人她……”
“春华怎么了？”司马懿厉声问道。
“二公子，少夫人刚刚在街上被人刺死了！”
“你说什么？”司马懿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双腿瞬间没了力气。
若不是侯吉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他直接就要摔倒在地。
“就在一个多时辰前，少夫人带着丫鬟上街采买，在巷口遇到了几个地痞流氓，对方出言调戏。
少夫人不肯屈从，双方起了争执。
那领头的地痞拔刀就捅，一刀正中少夫人要害，郎中赶到时，少夫人已经没了气息……”侯吉说到后面，已经是泣不成声。
司马懿扶着廊柱站稳，脸色苍白，一脸阴鸷的问道：“地痞流氓呢？”
“都逃走了，襄阳官府已经发了通缉令。”
司马懿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
张春华十三岁时就嫁给他，性子刚烈，遇事从不怯弱。
她在襄阳城住了这么多年，出门从没出过事。
偏偏今天他刚和青衣人谋划刺杀袁文的计划，家里就出了这种塌天大祸？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可怕，手指攥成一个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查！不管背后是谁，我都要把他揪出来。
我要让他知道，动我司马懿的家人，是什么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