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祈福法会
次日,天色还未大亮,举办祈福大醮的那条胡同口便早早热闹了起来。
高门大户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在巷外停稳。
厚重的车帘掀起,扶着丫鬟手走下来的夫人们个个穿着簇新的锦缎衣裳,鬓边插着的金银珠花。
为了今日这场法会,神婆特意花重金,租下三进大院,这会儿门户大开。
院子正中的供桌上,各色时令鲜果与精致糕点堆成了小山。
粗如手臂的高香点燃着,青烟顺着飞翘的檐角一路往上飘。
连带着守在巷口卖香烛纸马的小摊贩,都忙得满头大汗,连找零的铜板都数不过来。
府城的道台夫人今日来得尤其早。
为了求自家老爷今岁考核能够官运亨通、再进一步,她足足往观里交了八百两银子的香油钱。
仙姑早先亲口向她应承过,说是要在今日这场水陆大醮上头,当着满城贵眷的面,替她道台府单独开坛祈福。
这等独一份的体面与仙缘,可是寻常人家捧着银子求都求不来的。
“道台夫人,您快请坐前头这一排,这儿离仙姑的法坛最近,最能沾仙气。”
旁边的几位官太太极有眼色地替她让出了正当中最体面的位置。
道台夫人矜持地笑了笑,扶着贴身丫鬟的手背,款款落座,心里头受用极了。
然而,桌上头一盏热茶喝干了,续上的第二盏茶也放凉了,正前方的三尺高台法坛上,却依旧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日头一点点升过树梢,铜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席间的人渐渐坐不住了,有人拿团扇半掩着嘴,小声嘀咕起来:
“这都什么时辰了,仙姑老人家怎么还没出来开坛?”
“许是在后头静室里头沐浴焚香、做最后的早课呢。”旁边一位常来的太太压低嗓门接话。
“你们也不看看今儿个是多大的排场,这种通天祈福的大法会,哪能跟赶集似的随随便便就开锣?”
另一名穿暗花绸衫的妇人忙不迭点头附和:“就是这个理儿。仙姑老人家有通天彻地的大神通,行事自有她的章程。
你们是不知道,去年夏天,我家老爷要出门走水路,仙姑一眼就算出他命里头有一道水厄,叫我们千万留神。
结果船走到半道上果真遇上狂风翻了船!要不是事先听了仙姑的指点,备下了救生木板,我家老爷哪还有命回来?”
道台夫人听着周围人一桩接一桩地夸赞神婆灵验,原本有些浮躁的心,稍稍安稳了几分。
可脖子还是忍不住,频频往后堂紧闭的垂花门方向探看:
“话虽如此,可这开坛请神的吉时,总归是不能耽误的吧?”
一院子人就这么干坐着,一直熬到了日头正中。
前排矮几上的茶水早就凉透了,坐在后排的那些妇人,饿得肚子里头咕咕直叫。
有性子急的刚站起身,想先回家吃口饭,立时便被身旁的同伴拽住了袖子。
低声劝她千万忍一忍,生怕前脚一迈出门槛,后脚就把千金难买的仙缘给错过去了。
就在众人饥肠辘辘、望眼欲穿之际,外头的青石板巷口,终于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来了!定是仙姑的仪仗来了!”
道台夫人精神一振,霍然从椅中站起身,忙抬手理了理胸前的衣襟。
满院子的信徒纷纷起身,向两侧让开道路,有人双手高高捧起了,提前备好的供品红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了。
然而,下一刻从巷口拐进大门来的,却根本不是什么仙风道骨的道童仪仗,而是整整两排手持水火棍、腰佩钢刀的府衙官兵!
官兵分列两侧,紧接着,身穿四品官袍的季知府阔步走来,而在大门外头,忠勇县主府那辆标志性的宽大马车也稳稳地停了下来。
“县主,请。”
季知府竟亲自转回身迎到马车辕前,恭恭敬敬地躬身候着,关棠扶着丫鬟的手走下马车。
院子正中的道台夫人脸上那抹热切的笑容,瞬间僵在了嘴角。
她刚张嘴想要上前打听是怎么一回事,就见两名高大衙役已经推搡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女人,从官兵队列后头走了进来。
那女人满头花白头发披散得像个疯婆子,灰青色的道袍上粗麻绳捆了一道又一道。
一只肿得老高的右手掌拿白布厚厚缠着,僵硬地架在胸口前头,层层白布底下还往外透着暗红的血迹。
道台夫人定睛一瞧,那张乌青未退的老脸,险些当场失声叫出来。
那个被衙役当成死囚犯一样拿麻绳捆着押进门的,竟然就是她们一屋子人,饿着肚子苦苦等了大半天的老仙姑!
“你们这群官差干什么?”
最先冲上来的,是坐在前排的一个花白胡子老头。
他手里头还端端正正地举着三炷没来得及插进炉里的高香,气得满脸通红,胡须直抖:
“快放开仙姑老人家!光天化日之下,拿绳子捆绑得道高人,你们就不怕遭老天爷的雷劈天谴吗?”
老头这一嗓子喊出来,满院子原本愣神的信徒瞬间炸了锅。
有胆大的,直接上前张开胳膊拦在衙役跟前,有人伸手就想去解神婆身上的麻绳。
后头不明所以的人,则拼命踮起脚尖往前挤,想看清楚自家的活神仙,究竟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冤屈。
“就是啊!仙姑成日里慈悲为怀,替咱们老百姓消灾解难,她老人家犯了哪门子的王法了?”
“我听说前些日子,这位忠勇县主就去观里头同仙姑闹过不痛快。
莫不是县主娘娘心胸狭窄,一直记恨到今儿个,故意借着官府的势头,过来寻仇报复的吧?”
“便是皇亲国戚有权有势,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欺负一个清修的出家人啊!”
被衙役押在当中的神婆,原本一直死死垂着脑袋,这会儿听见四周的信徒,全在替自己鸣不平。
那只完好的右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喉咙深处立刻配合地挤出了一声委屈的呜咽。
这一声哭腔更是犹如火上浇油,周围的信徒越发群情激愤。
就连一向稳重的道台夫人都沉不住气了,走上前两步,对着季知府质问道:
“季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今日可是仙姑开坛,替合城百姓祈福的大吉之日,衙门怎能带兵过来胡乱锁人?”
季知府面沉如水,猛地一抬手,两排衙役立刻齐刷刷横起手中的水火棍,将试图往前冲的人群,挡在了青石台阶之下。
高门大户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在巷外停稳。
厚重的车帘掀起,扶着丫鬟手走下来的夫人们个个穿着簇新的锦缎衣裳,鬓边插着的金银珠花。
为了今日这场法会,神婆特意花重金,租下三进大院,这会儿门户大开。
院子正中的供桌上,各色时令鲜果与精致糕点堆成了小山。
粗如手臂的高香点燃着,青烟顺着飞翘的檐角一路往上飘。
连带着守在巷口卖香烛纸马的小摊贩,都忙得满头大汗,连找零的铜板都数不过来。
府城的道台夫人今日来得尤其早。
为了求自家老爷今岁考核能够官运亨通、再进一步,她足足往观里交了八百两银子的香油钱。
仙姑早先亲口向她应承过,说是要在今日这场水陆大醮上头,当着满城贵眷的面,替她道台府单独开坛祈福。
这等独一份的体面与仙缘,可是寻常人家捧着银子求都求不来的。
“道台夫人,您快请坐前头这一排,这儿离仙姑的法坛最近,最能沾仙气。”
旁边的几位官太太极有眼色地替她让出了正当中最体面的位置。
道台夫人矜持地笑了笑,扶着贴身丫鬟的手背,款款落座,心里头受用极了。
然而,桌上头一盏热茶喝干了,续上的第二盏茶也放凉了,正前方的三尺高台法坛上,却依旧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日头一点点升过树梢,铜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席间的人渐渐坐不住了,有人拿团扇半掩着嘴,小声嘀咕起来:
“这都什么时辰了,仙姑老人家怎么还没出来开坛?”
“许是在后头静室里头沐浴焚香、做最后的早课呢。”旁边一位常来的太太压低嗓门接话。
“你们也不看看今儿个是多大的排场,这种通天祈福的大法会,哪能跟赶集似的随随便便就开锣?”
另一名穿暗花绸衫的妇人忙不迭点头附和:“就是这个理儿。仙姑老人家有通天彻地的大神通,行事自有她的章程。
你们是不知道,去年夏天,我家老爷要出门走水路,仙姑一眼就算出他命里头有一道水厄,叫我们千万留神。
结果船走到半道上果真遇上狂风翻了船!要不是事先听了仙姑的指点,备下了救生木板,我家老爷哪还有命回来?”
道台夫人听着周围人一桩接一桩地夸赞神婆灵验,原本有些浮躁的心,稍稍安稳了几分。
可脖子还是忍不住,频频往后堂紧闭的垂花门方向探看:
“话虽如此,可这开坛请神的吉时,总归是不能耽误的吧?”
一院子人就这么干坐着,一直熬到了日头正中。
前排矮几上的茶水早就凉透了,坐在后排的那些妇人,饿得肚子里头咕咕直叫。
有性子急的刚站起身,想先回家吃口饭,立时便被身旁的同伴拽住了袖子。
低声劝她千万忍一忍,生怕前脚一迈出门槛,后脚就把千金难买的仙缘给错过去了。
就在众人饥肠辘辘、望眼欲穿之际,外头的青石板巷口,终于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来了!定是仙姑的仪仗来了!”
道台夫人精神一振,霍然从椅中站起身,忙抬手理了理胸前的衣襟。
满院子的信徒纷纷起身,向两侧让开道路,有人双手高高捧起了,提前备好的供品红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了。
然而,下一刻从巷口拐进大门来的,却根本不是什么仙风道骨的道童仪仗,而是整整两排手持水火棍、腰佩钢刀的府衙官兵!
官兵分列两侧,紧接着,身穿四品官袍的季知府阔步走来,而在大门外头,忠勇县主府那辆标志性的宽大马车也稳稳地停了下来。
“县主,请。”
季知府竟亲自转回身迎到马车辕前,恭恭敬敬地躬身候着,关棠扶着丫鬟的手走下马车。
院子正中的道台夫人脸上那抹热切的笑容,瞬间僵在了嘴角。
她刚张嘴想要上前打听是怎么一回事,就见两名高大衙役已经推搡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女人,从官兵队列后头走了进来。
那女人满头花白头发披散得像个疯婆子,灰青色的道袍上粗麻绳捆了一道又一道。
一只肿得老高的右手掌拿白布厚厚缠着,僵硬地架在胸口前头,层层白布底下还往外透着暗红的血迹。
道台夫人定睛一瞧,那张乌青未退的老脸,险些当场失声叫出来。
那个被衙役当成死囚犯一样拿麻绳捆着押进门的,竟然就是她们一屋子人,饿着肚子苦苦等了大半天的老仙姑!
“你们这群官差干什么?”
最先冲上来的,是坐在前排的一个花白胡子老头。
他手里头还端端正正地举着三炷没来得及插进炉里的高香,气得满脸通红,胡须直抖:
“快放开仙姑老人家!光天化日之下,拿绳子捆绑得道高人,你们就不怕遭老天爷的雷劈天谴吗?”
老头这一嗓子喊出来,满院子原本愣神的信徒瞬间炸了锅。
有胆大的,直接上前张开胳膊拦在衙役跟前,有人伸手就想去解神婆身上的麻绳。
后头不明所以的人,则拼命踮起脚尖往前挤,想看清楚自家的活神仙,究竟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冤屈。
“就是啊!仙姑成日里慈悲为怀,替咱们老百姓消灾解难,她老人家犯了哪门子的王法了?”
“我听说前些日子,这位忠勇县主就去观里头同仙姑闹过不痛快。
莫不是县主娘娘心胸狭窄,一直记恨到今儿个,故意借着官府的势头,过来寻仇报复的吧?”
“便是皇亲国戚有权有势,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欺负一个清修的出家人啊!”
被衙役押在当中的神婆,原本一直死死垂着脑袋,这会儿听见四周的信徒,全在替自己鸣不平。
那只完好的右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喉咙深处立刻配合地挤出了一声委屈的呜咽。
这一声哭腔更是犹如火上浇油,周围的信徒越发群情激愤。
就连一向稳重的道台夫人都沉不住气了,走上前两步,对着季知府质问道:
“季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今日可是仙姑开坛,替合城百姓祈福的大吉之日,衙门怎能带兵过来胡乱锁人?”
季知府面沉如水,猛地一抬手,两排衙役立刻齐刷刷横起手中的水火棍,将试图往前冲的人群,挡在了青石台阶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