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悲欢
“磕头。”郭兕指了指墓碑，洛阳城外，今日是个好天。
冯霁整了整衣冠，双膝并拢，缓缓跪于碑前，她心中默念，
“阿母阿翁，儿给你们磕头。”
她的脊背挺直如松，双手交叠举至眉前，俯身下拜，额头轻触碑座前的土地，腰背与地面几近平行，停留一息，方才直身而起。
“我们一切都好，你们不要过多挂念。”
如此三拜，动作舒缓而沉稳，衣袂起落间不带半分敷衍，唯余一派肃穆。
春风正盛，吹起郭兕的发丝，露出了她的大半张脸，脸上的疤痕依旧可怖，可周身的气质却以大变。
她俯身拔去墓上的杂草，不知怎的，眼前却又模糊了起来。
无论过去多少年，总有一些人一些事是绝对无法忘却的……
“姐姐……”她缓了口气，背过脸去，望着远处的山，她久久敛息，才又轻声道，
“冯肆，我相信霁儿她……她会平步青云，名留史册。你们放心……”
冯霁扯了扯郭兕的衣袖，软着眉眼凑过去，
“翁翁，别难受了嘛。想来生我的阿母阿翁必然都是豁达乐观的心性，我此科会试第一，也有信心殿试第一，来日我必然是千古第一状元！”
她的眉眼与金映十足相似，性子也像，嘴角的神韵又很像冯肆，那股聪明劲儿也像他……
“翁翁……”冯肆又轻唤，眉目更有意气风发的样子，
“阿母还等着我们回去吃饭呢！”
郭兕锤了锤冯霁的脑壳，想把她那副志得意满的小表情锤倒三分，
“就算不是状元也没关系。七月吕司寇喜宴之后，我要回广南了，你……要不要跟我和你阿母去广南？广南有好多好多好吃的果子……”
“不要。”冯霁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一手拉起郭兕，扯着她往山下走，
“翁翁，你好好在广南立功吧，要是以后我在朝中惹出大祸，你还能救一救我呢！”
“哦……”听了这话，郭兕的脸微黑，脚步被她扯得踉跄了一下，
“我觉得你离贾家的小三远一点，应该不会惹出什么大祸。”
“三儿已经很可怜了，”冯霁的声音越来越远，被山风吹得零零碎碎，
“吕司寇要成亲了哎！他的眼泪都快把我和贾无咎淹了……要是我们也抛弃他的话，那他可就真是要哭死了……”
——
“哇——”
“哇哇哇哇————”
长安城贾峪刚买的院子里，贾谊仰天大哭，声震屋瓦，
“什么殿试会试，我才不在乎！你们要是不点头，我现在就去投曲江！”
贾峪和王夫人同时捂脸……
“老二，”贾峪坐在轮椅上，又捂了捂胸口，指缝里透出一双生无可恋的眼，
“给老子攮死他！”
贾无咎嘴角抽搐，他还没消化完贾谊的豪言壮语……
什么叫我愿意去给吕司寇做偏房？
这话要是传出去，他们贾家满门清誉还要不要了？
老贾家好歹也是洛阳数得上名号的……
哦！生个儿子，上门去给人家做二房偏房？！！
贾无咎的眼前一黑又一黑……
“阿翁！”贾谊都快打滚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了一半，衣襟歪到肩膀，活像刚从曲江里捞上来的水鬼，
“我都打听清楚了！他们好几个人都去了！为什么就我不行？！！”
贾峪张了张嘴，又闭上，转头看王夫人。
王夫人看天。
贾无咎看地。
“我喜欢吕司寇，我只喜欢吕司寇！”贾谊越说越来劲，眼泪鼻涕齐飞，一把抱住王夫人大腿，
“偏房妾室男人纳得，陛下纳得，怎么就偏吕司寇不行？！”
他仰起一张哭得皱巴巴的脸，嗓门拔得更高，
“阿母，连你也不管我的话，我就真的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
王夫人显然比在场的众人都会抓重点。她眨了眨眼，低头看着自己腿上挂着的小儿子眨了眨眼，语气平静得近乎温柔，
“他们……是谁？！”
贾谊闻言，脸皱成了一个包子，
“朱虚侯、吴家的小王爷、细柳营的花小旗、崇文馆的祝先生……呜呜呜呜……他们都进吕司寇的府邸了！！！”
王夫人倏地瞪大双眼，身子微微前倾：
“都收了？！！”
“没收的话，怎么可能进得了吕家的大门！！”贾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都劈了叉。
贾无咎的脸黑成了一片，他揉了揉眉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没听说过……韩郎上巳自刎……吗？”
贾谊猛地瞪向贾无咎，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气势倒先起来了，
“韩不疑那般小性，心胸狭窄！还是罪臣之子，本就配不上她！”
贾无咎噎住。
贾峪大喝一声，“孽子！住嘴！！”
贾谊倏地窜起，“他敢做还不让人说了？！以命相挟，谁不会啊？！！”
贾峪面无表情地看向院门，喃喃道：
“老二，去把门关上。咱家丢不起这个人。”
贾谊似没听见一样，抽抽搭搭地道：
“算了，你们也没打算诚心帮我，不就是几句话嘛！我自己去说……我就不信了，我这么不好？！”
“大不了我也自刎归天！！”
“住嘴！！！”
贾峪、王夫人、贾无咎三人异口同声。
贾谊嘴一瘪，又要开哭，王夫人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扭头冲贾无咎使了个眼色，
“老二，去，去隔壁把霁儿叫来。她鬼主意多，兴许能拉住这孽障。”
贾无咎如蒙大赦，拔腿就跑，身后还传来贾谊闷在王夫人掌心里的嚎叫，
“冯大她也管不了我——我是自由的！！！我能自己做主！！！”
贾谊扒开王夫人的手，
“再说了，冯大才不会像你们一样冷血无情，她会帮我的！！！”
院门外，贾无咎跑得更快了。
院内，贾谊也不闹了。
他理了理发冠，拍去身上的轻尘，目光望向吕家的方向，满脸执拗。
安静无声时，他着实容色不俗，乌发浓密，齿白如玉，一双瑞凤眼微勾，皮肉白净，加之身量高挑，又正当年，风表翩翩，迥然独秀。
也怨不得他自信可堪为吕采薇偏房……
冯霁整了整衣冠，双膝并拢，缓缓跪于碑前，她心中默念，
“阿母阿翁，儿给你们磕头。”
她的脊背挺直如松，双手交叠举至眉前，俯身下拜，额头轻触碑座前的土地，腰背与地面几近平行，停留一息，方才直身而起。
“我们一切都好，你们不要过多挂念。”
如此三拜，动作舒缓而沉稳，衣袂起落间不带半分敷衍，唯余一派肃穆。
春风正盛，吹起郭兕的发丝，露出了她的大半张脸，脸上的疤痕依旧可怖，可周身的气质却以大变。
她俯身拔去墓上的杂草，不知怎的，眼前却又模糊了起来。
无论过去多少年，总有一些人一些事是绝对无法忘却的……
“姐姐……”她缓了口气，背过脸去，望着远处的山，她久久敛息，才又轻声道，
“冯肆，我相信霁儿她……她会平步青云，名留史册。你们放心……”
冯霁扯了扯郭兕的衣袖，软着眉眼凑过去，
“翁翁，别难受了嘛。想来生我的阿母阿翁必然都是豁达乐观的心性，我此科会试第一，也有信心殿试第一，来日我必然是千古第一状元！”
她的眉眼与金映十足相似，性子也像，嘴角的神韵又很像冯肆，那股聪明劲儿也像他……
“翁翁……”冯肆又轻唤，眉目更有意气风发的样子，
“阿母还等着我们回去吃饭呢！”
郭兕锤了锤冯霁的脑壳，想把她那副志得意满的小表情锤倒三分，
“就算不是状元也没关系。七月吕司寇喜宴之后，我要回广南了，你……要不要跟我和你阿母去广南？广南有好多好多好吃的果子……”
“不要。”冯霁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一手拉起郭兕，扯着她往山下走，
“翁翁，你好好在广南立功吧，要是以后我在朝中惹出大祸，你还能救一救我呢！”
“哦……”听了这话，郭兕的脸微黑，脚步被她扯得踉跄了一下，
“我觉得你离贾家的小三远一点，应该不会惹出什么大祸。”
“三儿已经很可怜了，”冯霁的声音越来越远，被山风吹得零零碎碎，
“吕司寇要成亲了哎！他的眼泪都快把我和贾无咎淹了……要是我们也抛弃他的话，那他可就真是要哭死了……”
——
“哇——”
“哇哇哇哇————”
长安城贾峪刚买的院子里，贾谊仰天大哭，声震屋瓦，
“什么殿试会试，我才不在乎！你们要是不点头，我现在就去投曲江！”
贾峪和王夫人同时捂脸……
“老二，”贾峪坐在轮椅上，又捂了捂胸口，指缝里透出一双生无可恋的眼，
“给老子攮死他！”
贾无咎嘴角抽搐，他还没消化完贾谊的豪言壮语……
什么叫我愿意去给吕司寇做偏房？
这话要是传出去，他们贾家满门清誉还要不要了？
老贾家好歹也是洛阳数得上名号的……
哦！生个儿子，上门去给人家做二房偏房？！！
贾无咎的眼前一黑又一黑……
“阿翁！”贾谊都快打滚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了一半，衣襟歪到肩膀，活像刚从曲江里捞上来的水鬼，
“我都打听清楚了！他们好几个人都去了！为什么就我不行？！！”
贾峪张了张嘴，又闭上，转头看王夫人。
王夫人看天。
贾无咎看地。
“我喜欢吕司寇，我只喜欢吕司寇！”贾谊越说越来劲，眼泪鼻涕齐飞，一把抱住王夫人大腿，
“偏房妾室男人纳得，陛下纳得，怎么就偏吕司寇不行？！”
他仰起一张哭得皱巴巴的脸，嗓门拔得更高，
“阿母，连你也不管我的话，我就真的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
王夫人显然比在场的众人都会抓重点。她眨了眨眼，低头看着自己腿上挂着的小儿子眨了眨眼，语气平静得近乎温柔，
“他们……是谁？！”
贾谊闻言，脸皱成了一个包子，
“朱虚侯、吴家的小王爷、细柳营的花小旗、崇文馆的祝先生……呜呜呜呜……他们都进吕司寇的府邸了！！！”
王夫人倏地瞪大双眼，身子微微前倾：
“都收了？！！”
“没收的话，怎么可能进得了吕家的大门！！”贾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都劈了叉。
贾无咎的脸黑成了一片，他揉了揉眉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没听说过……韩郎上巳自刎……吗？”
贾谊猛地瞪向贾无咎，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气势倒先起来了，
“韩不疑那般小性，心胸狭窄！还是罪臣之子，本就配不上她！”
贾无咎噎住。
贾峪大喝一声，“孽子！住嘴！！”
贾谊倏地窜起，“他敢做还不让人说了？！以命相挟，谁不会啊？！！”
贾峪面无表情地看向院门，喃喃道：
“老二，去把门关上。咱家丢不起这个人。”
贾谊似没听见一样，抽抽搭搭地道：
“算了，你们也没打算诚心帮我，不就是几句话嘛！我自己去说……我就不信了，我这么不好？！”
“大不了我也自刎归天！！”
“住嘴！！！”
贾峪、王夫人、贾无咎三人异口同声。
贾谊嘴一瘪，又要开哭，王夫人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扭头冲贾无咎使了个眼色，
“老二，去，去隔壁把霁儿叫来。她鬼主意多，兴许能拉住这孽障。”
贾无咎如蒙大赦，拔腿就跑，身后还传来贾谊闷在王夫人掌心里的嚎叫，
“冯大她也管不了我——我是自由的！！！我能自己做主！！！”
贾谊扒开王夫人的手，
“再说了，冯大才不会像你们一样冷血无情，她会帮我的！！！”
院门外，贾无咎跑得更快了。
院内，贾谊也不闹了。
他理了理发冠，拍去身上的轻尘，目光望向吕家的方向，满脸执拗。
安静无声时，他着实容色不俗，乌发浓密，齿白如玉，一双瑞凤眼微勾，皮肉白净，加之身量高挑，又正当年，风表翩翩，迥然独秀。
也怨不得他自信可堪为吕采薇偏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