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刘翠兰生闺女。
石磊要收拾刘海中,没打算明着来。刘海中这种人,你越压他,他越来劲,明面上跟他吵,反倒显得石磊小气。石磊琢磨了几天,心里有了数。
他先找了闫富贵。
那天傍晚,石磊提了瓶酒去了闫富贵家。闫富贵正坐在堂屋里喝茶,看见石磊进来,愣了一下:“石磊?稀客啊,坐。”
石磊把酒放在桌上,坐下来,笑着开了口:“三大爷,最近院里的事,您可没少操心。”
闫富贵给他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开了口:“我操什么心,院里的事现在都是你管着。”
“三大爷,您这话说的。”石磊端起茶杯,“您是院里的老人,有些事我不跟您商量跟谁商量?刘海中最近在院子里上蹿下跳,到处打听我的事,您也知道。我倒不是怕他打听,可他这么闹下去,院里不安生。”
闫富贵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看了石磊一眼:“你想让我做什么?”
“三大爷,您在院里说话有分量,刘海中多少也听您两句。”石磊把声音放平,“我想请您帮我递个话——让他消停点。他要是不听,那我这边就只能按规矩办了。”
闫富贵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点了点头:“行,这话我去说。不过石磊,刘海中那人你也知道,死要面子。你要我传话,得给我个由头,不能空口白牙地去说。”
石磊笑了笑:“三大爷,您就说——刘海中最近在外头跟一个叫胡三的掮客来往,倒腾厂里的票证。这事要是捅到街道上去,他下回就不是监督教育了。”
闫富贵脸色变了变:“倒票?这事准吗?”
“准。”石磊点了点头,“我让人摸过底了,他跟胡三在胡同口小茶馆碰了两回面。三大爷,您把这话递过去,他自然明白。”
闫富贵想了想,应下了。
第二天,闫富贵在院子里碰见刘海中,把他叫到自家门口,压着声音把话说了。刘海中一开始还嘴硬:“老闫,你听谁说的?我什么时候倒票了?”
闫富贵看了他一眼:“老刘,我话带到了,你爱听不听。不过我跟你说,石磊现在是革委会组长,他要真想查你,你跑得掉?你消停点,大家都好过。”
刘海中脸色白一阵青一阵,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可这事还没完。
石磊那边,也没光指望闫富贵。他又去找了刘光福。
刘光福自从被石磊警告过之后,老实了不少,可心里还是有点不服。石磊把他叫到东跨院门口,笑着开了口:“光福,最近没出去惹事吧?”
刘光福讪讪地笑了笑:“石磊哥,哪能呢,我最近可老实了。”
“那就好。”石磊点了点头,压低声音,“你爹最近又在院子里瞎折腾,你知不知道?”
刘光福撇了撇嘴:“知道,我跟他说了,他不听。”
“你劝不动他,我帮你劝。”石磊拍了拍刘光福的肩膀,“你回去跟你爹说,就说街道那边放话了,他要是再不安分,下回就不是监督教育了。让他自己掂量。”
刘光福愣了一下:“石磊哥,你这是让我传话?”
“传个话而已,又不是让你干别的。”石磊笑了笑,“你爹那人,谁的话都不听,就听你们兄弟的。你去说,比我说管用。”
刘光福想了想,点头应了。
当天晚上,刘光福回家跟刘海中说了。刘海中听完,脸色变了变,嘴硬道:“街道那边真这么说的?”
“爸,你就消停点吧。”刘光福难得硬气了一回,“你再折腾下去,我们兄弟也跟着丢人。你倒票的事,院里人都知道了,你还嫌不够丢人?”
刘海中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再说出什么来。
可石磊觉得,光让刘海中怕还不够。这种人,你光吓唬他,过阵子他又缓过来了。得让他彻底没了折腾的心思。
他转头又去了街道办,找了管片的干事老吴。老吴跟石磊打过几回交道,关系不远不近。石磊递了根烟,笑着开了口:“吴干事,有个事麻烦你。我们院里那个刘海中,最近不太安分。前阵子倒票的事你们也查了,监督教育也做了。可他现在还是到处打听事、传闲话。我想着,能不能从街道这边再敲打敲打他?”
老吴抽了口烟,想了想:“石磊,你说怎么敲打?”
“不用别的。”石磊笑了笑,“你让居委会的人去他家走访一趟,就说最近街道上抓了几起倒票的案子,让他多注意。话不用说得太明,点到就行。”
老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小子,蔫坏。行,这事我来安排。”
过了两天,居委会的两个人去了刘海中家,坐了半个钟头,出来的时候刘海中脸色煞白。李春华追到门口问怎么回事,居委会的人只说了句“例行走访”,就走了。
刘海中关上门,在屋里坐了半天。李春华问他到底怎么了,他闷声道:“街道上说了,最近倒票的抓得紧,有人已经被送去劳动了。让咱们家注意点。”
李春华急了:“老刘,你到底还干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干!”刘海中烦躁地摆了摆手,“可人家既然来敲打,说明有人盯着我呢。”
从那天开始,刘海中真老实了。他不再在院子里瞎转悠,也不再凑到人跟前打听事。闫富贵有天在院里碰见他,笑着开了口:“老刘,最近消停了?”
刘海中哼了一声:“不消停行吗?再折腾下去,我连这个院子都待不住了。”
闫富贵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石磊站在东跨院门口,看着刘海中背着手慢吞吞往后院走的背影,转头跟何雨水说了一句:“行了,刘海中消停了。往后院子里能安生一阵子了。”
转眼入了秋,院子里的老枣树挂了一树青红相间的枣子。日子一天天过去,东跨院那边石磊和何雨水、于海棠的日子过得安稳,中院这边何大清天天围着刘翠兰转,眼瞅着刘翠兰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刘翠兰这胎怀得辛苦。到底是上了岁数,前几个月吐得厉害,何大清变着法儿给她做吃的,今天炖鸡汤,明天熬鱼汤,后天又整出个猪蹄黄豆汤,刘翠兰喝得直摆手:“老何,你别整了,我闻着味儿就想吐。”
何大清端着碗站在炕边,急得直搓手:“你不吃,孩子也得吃啊。”
刘翠兰苦着脸:“那也不能硬灌啊。”
何雨水在旁边看着,笑着把碗接过去:“爸,你歇会儿,我来劝劝婶子。”
就这么磕磕绊绊地熬到了快生的时候。那天夜里,刘翠兰突然喊肚子疼,何大清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连鞋都穿反了。傻柱听到动静跑过来,被何大清一把拽住:“快去叫你石磊哥,推车!”
石磊和何雨水披着衣服跑过来,刘玉华也抱着何晓跟了出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刘翠兰扶上自行车,何大清在前面推着,傻柱在后面扶着,石磊在旁边打手电筒照路。何雨水追出来喊:“爸,带衣服了吗?”
何大清头也不回:“带了带了!”
到了医院,折腾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产房里传出一声婴儿啼哭。护士抱着孩子出来,笑着开口:“恭喜,是个闺女,六斤多,母女平安。”
何大清愣了一拍,随即咧嘴笑了:“闺女好,闺女好!”
他凑过去看孩子,小丫头皱巴巴的,闭着眼,攥着拳头。何大清伸手想碰又不敢碰,嘴里念叨着:“这丫头长得像翠兰。”
傻柱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笑道:“爹,这么小能看出啥来?”
“你懂什么。”何大清瞪了他一眼,又低头去看孩子,怎么都看不够。
刘翠兰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可精神还好。何大清凑过去,握着她的手,半天憋出一句:“翠兰,辛苦了。”
刘翠兰笑了笑,声音虚弱:“老何,闺女好看不?”
“好看,像你。”
回到四合院,消息已经传开了。三大妈杨瑞华第一个上门,拎着一篮子鸡蛋,进门就笑着开口:“老何,恭喜恭喜!这么大岁数还能添个闺女,你们家这是双喜临门啊!”
何大清笑得合不拢嘴,接过鸡蛋连声道谢。
二大妈李春华也来了,手里拎着两斤红糖,笑着开口:“大清,翠兰,你们家这日子越过越红火。何晓刚会走,又添个闺女,真是好福气。”
何大清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嘴里念叨着:“你看这,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
可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阎富贵也来了,背着手站在门口,笑着开口:“老何,闺女名字起了没?”
何大清摆了摆手:“还没呢,正琢磨着。”
“那你得好好起。”阎富贵捻着胡子,“你们老何家这一辈是‘晓’字辈,何晓是孙子,这孙女也得带个‘晓’字。”
何大清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我琢磨着,叫何晓月,月亮的月。”
阎富贵念了两遍:“何晓月,好听。有寓意,女孩叫这个文气。”
何大清一拍大腿:“行,就叫何晓月!”
名字定下来之后,何大清就开始张罗酒席的事。
他找石磊商量,石磊笑着开口:“何叔,这回是您自己家的喜事,您说了算。”
何大清瞪了他一眼:“你少来。上回何晓满月,你帮着张罗了不少,这回你接着张罗。”
石磊应下了。
酒席定在周日,还是老地方,中院摆桌。何大清亲自掌勺,傻柱打下手,石磊负责采买。刘玉华和何雨水帮着招呼客人,于海棠也跟着忙前忙后。
那天天气好,日头暖洋洋的。院里摆了六桌,何大清说了,这回要热闹热闹,比上回何晓满月还多两桌。院里的人全请了,于家那边来了几个亲戚,牛爷也来了。
何大清站在灶台前,围着围裙,手里颠着大勺,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傻柱在旁边切菜,忍不住开口:“爹,你今天心情这么好?”
“废话。”何大清头也不抬,“你爹我老来得女,能不高兴?”
傻柱嘿嘿一笑,没再说什么。
酒席开始,何大清端着酒杯挨桌敬酒。走到刘海中那桌,刘海中站起来,端着酒杯,脸上挤出笑:“老何,恭喜恭喜。老来得女,好福气。”
何大清跟他碰了杯,笑着回了一句:“二大爷,多谢。”
刘海中讪讪地坐下了。
敬到闫富贵那桌,闫富贵端着酒杯站起来,笑着开口:“老何,你们老何家现在是儿女双全,孙子孙女都有了,这日子,院里谁不羡慕?”
何大清仰头把酒喝了,抹了把嘴,笑得合不拢嘴:“老闫,这话我爱听。”
何雨水在旁边看着,笑着跟石磊小声说:“你看我爸,嘚瑟的。”
石磊也笑了:“让他嘚瑟吧,难得高兴。”
刘翠兰坐在屋里炕上,怀里抱着何晓月。刘玉华抱着何晓坐在旁边,两个女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刘翠兰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闺女,轻声道:“这孩子,比她哥小时候还乖。”
刘玉华笑了笑:“婶子,你这下可算是圆满了。”
刘翠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眶微微发红:“可不是嘛,以前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有个闺女。”
酒席吃到下午,院里的人陆续散了。何大清喝得有点多,坐在椅子上,眯着眼哼小曲。傻柱扶着他,笑着开口:“爹,你喝多了,回屋歇着吧。”
何大清摆了摆手:“我没喝多。你爹我今天高兴,高兴。”
何雨水走过来,把何晓月抱给何大清看。何大清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闺女,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眼神变得柔和。他伸手碰了碰闺女的小脸,轻声念叨了一句:“晓月,爹给你办酒席了,热热闹闹的,你长大了可得好好的。”
何晓月闭着眼,攥着小拳头,睡得正香。
入了冬,风一天比一天硬。四合院里的枣树早就光了,枝杈上挂着几片干叶子,风一吹哗啦啦响。院里各家各户的烟囱从早冒到晚,煤球味儿混着炖白菜的味儿,在院子里散不开。
何大清家添了何晓月之后,院子里热闹了一阵子。可日子一长,也就那么回事了。各家过各家的,谁也没工夫天天围着别人家转。
倒是厂里的风声越来越紧。
石磊在革委会的活儿越干越顺手,李怀德把周边几个街道的清查任务都交给了他,石磊带着几支小队跑遍了老城的大小宅院,明面上交上去的账目干干净净,私底下交给李怀德的东西也件件都是精品。李怀德对石磊越来越放心,有些事连条子都不打,直接口头交代。
这天石磊从外面回来,自行车上驮着半扇猪肉和一兜子干蘑菇,刚进院门,就看见南艺站在后院门口,跟梁拉娣说着什么。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声音压得很低,可石磊耳朵尖,还是听见了几句。
“……丁秋楠来信了,说那边医院不放人,调令卡住了。”南艺的声音闷闷的。
梁拉娣皱着眉:“卡住了?那怎么办?”
“我托人问了,说是总厂医院那边有人使绊子,具体谁还不清楚。”南艺叹了口气,“我再想办法。”
石磊没多听,推着车进了东跨院。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跟何雨水提了一嘴:“南艺那边好像遇上麻烦了,丁秋楠的调令卡住了。”
何雨水夹了一筷子菜,想了想:“南艺那人挺实在的,能帮就帮一把。”
石磊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过了两天,石磊主动找了南艺,问清楚了情况。原来丁秋楠调去市里第二医院的事,本来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可临到办手续,那边突然说“编制满了”,让等。丁秋楠去问,人家支支吾吾,话里话外透着一个意思——有人打了招呼。
石磊听完,皱了皱眉:“谁打的招呼?”
“我打听了一圈,好像是总厂医院那边一个姓马的副院长。这人跟崔大可沾着亲,崔大可没少往他那儿跑。”南艺语气里带着火气,“崔大可这人真够阴的,明面上不闹了,背地里使绊子。”
石磊想了想,开口道:“你让丁秋楠别急,这事我来摸一摸。姓马的副院长,我托人打听打听他的底。”
南艺连声道谢。石磊摆了摆手:“先别谢,办成了再说。”
转过天,石磊通过李怀德那边的关系,摸清了姓马的副院长的底。这人业务一般,可能混到副院长的位置上,靠的是早年在总厂那边站对了队。他跟崔大可确实是亲戚,崔大可找他帮忙,他抹不开面子,就在丁秋楠的调令上卡了一道。
石磊把情况跟李怀德说了,李怀德听完,笑了笑:“这个姓马的,我听说过。本事不大,架子不小。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着,不用跟他硬碰。丁秋楠的调令是市里第二医院那边先点头的,只要那边不改口,姓马的卡不住。关键是把姓马的这层关系给他捅破,让第二医院那边知道有人在中间使绊子。医院那边要是较真,姓马的自己就得缩回去。”
李怀德点了点头:“行,你去办。需要我出面的地方,跟我说一声。”
石磊应下了。
他转头去找了丁秋楠,把情况说了。丁秋楠听完,脸色不太好看:“崔大可这人,怎么这么没完没了?”
“你别急。”石磊把打算说了,“你这边先给第二医院那边写封信,把情况说清楚,就说调令卡在总厂医院那边,问他们能不能出面协调。第二医院要是出面,姓马的就不敢明着卡了。”
丁秋楠点了点头,回去就写了信。
过了几天,第二医院那边回了信,语气很客气,说调令的事他们已经在跟总厂医院协调,让丁秋楠耐心等。又过了两天,南艺兴冲冲地跑来找石磊:“成了!调令下来了!姓马的没再卡!”
石磊笑了笑:“那就好。”
南艺搓着手,半天憋出一句:“石磊,这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谢什么,你好好干你的活就行。”石磊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丁大夫调过去之后,你们俩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南艺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我正琢磨着,等她那边安顿好了,我去找她。”
石磊没再多说,笑着走了。
这边南艺的事刚消停,四合院里又出了个新鲜事。梁拉娣家的二毛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只小黄狗,瘦巴巴的,毛都打结了,整天跟在二毛脚后头跑。梁拉娣嫌脏,要扔出去,二毛抱着狗不撒手,哭得跟什么似的。院里的人围了一圈,有的说养着好,有的说狗脏。最后还是何大清发了话:“养着吧,看家护院也行,别让它进屋就行。”
二毛高兴得蹦了起来,抱着狗在院子里跑了一圈。那狗也争气,没两天就跟院里的人混熟了,见谁都摇尾巴。梁拉娣嘴上骂骂咧咧,可吃饭的时候还是偷偷往狗碗里拨了半块窝头。
石磊看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狗和孩子,转头跟何雨水说了一句:“这院子,总算有点过日子的样了。”
何雨水笑了笑:“可不是嘛,前阵子闹腾的,我都快忘了太平日子是什么味了。”
石磊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搂了搂她的肩膀。
何大清和刘翠兰抱着何晓月去监狱看易中海,是刘翠兰先提的。
那天晚上,刘翠兰把闺女哄睡了,坐在炕边跟何大清开了口:“老何,我想去趟监狱。”
何大清正修收音机,手停了:“去监狱干什么?”
“看看易中海。”刘翠兰语气很平,“好歹夫妻一场,他现在蹲在里头,我不去说一声,心里过不去。再说了,也该让他知道,我刘翠兰这辈子没对不起他。”
何大清沉默了一会儿,把螺丝刀放下:“行,我陪你去。”
刘翠兰摇了摇头:“你不用陪,我自己去就行。”
“你自己去?”何大清看了她一眼,“易中海那人,见了你指不定说出什么难听的。我陪你去,他要是敢乱来,我兜着。”
刘翠兰想了想,点头应了。
隔天上午,何大清从食堂借了辆三轮车,刘翠兰抱着何晓月坐在后头,拿小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何大清蹬着车,一路骑到了城郊的监狱。
探监室里冷飕飕的,铁栏杆擦得锃亮。刘翠兰抱着孩子坐在长椅上,何大清站在旁边。等了没一会儿,铁门响了,易中海被狱警带了出来。
易中海瘦了一大圈,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看见刘翠兰,先是愣了一下,又看见她怀里抱着个孩子,旁边还站着何大清,脸色顿时就变了。
“你来干什么?”易中海扶着栏杆坐下来,声音沙哑。
刘翠兰看着他,语气平静:“来看看你。顺便告诉你一声,我跟大清结婚了,这是我们的闺女,叫何晓月。”
易中海的眼睛落在那个小襁褓上,盯了好一会儿,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你生了?”
“生了。”刘翠兰把孩子的被子掖了掖,“六斤多,母女平安。”
易中海脸色越来越难看,扶着栏杆的手攥得指节发白。他盯着何大清,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何大清,你行啊。娶了我的媳妇,还让她给你生孩子。你这是在打我脸?”
何大清站在旁边,不急不慢地开了口:“老易,你跟翠兰早就离了。她嫁谁、生谁的孩子,跟你没关系。今天我们来,是翠兰念旧情,想让你知道一声,你要是不领情,那我们现在就走。”
“念旧情?”易中海冷笑了一声,猛地站起来,铁链子哗啦响,“刘翠兰,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连个蛋都下不出来。跟了何大清,反倒能生了。你这不是在打我的脸是什么?”
刘翠兰抬起头,看着易中海,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易中海,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不能生的人是你,不是我。这么多年,我替你背了黑锅,你现在还来说这种话?”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易中海心里。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忽然猛地拍了一下栏杆:“你放屁!老子身体好得很!是你不能生!”
何大清往前一步,挡在刘翠兰前面:“老易,你跟谁拍桌子呢?”
易中海看着何大清,又看了看刘翠兰怀里的孩子,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又疯又瘆人:“好,好,你们俩跑到我面前来显摆,不就是想气死我吗?我告诉你们,老子偏不死!老子要活着出去,看你们能过成什么样!”
他越说越激动,拍着栏杆,声音越来越大。狱警走过来警告他老实点,他根本不理,指着刘翠兰的鼻子骂:“你个贱人!你跟了老子这么多年,转头就跟别人生孩子!你等着,等我出去了——”
话没说完,易中海忽然顿住了,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捂着胸口,整个人弓着身子,嘴唇发紫。刘翠兰吓了一跳,站起来:“易中海,你怎么了?”
易中海张了张嘴,一口血喷了出来,喷得栏杆上都是。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咚的一声。
狱警冲进来,探了探鼻息,转头就喊:“快叫医生!”
何大清把刘翠兰和孩子往后拉,护在身后。刘翠兰抱着何晓月,脸色发白,手都在抖。孩子被吵醒了,哇哇地哭。
医生来了,把人抬出去抢救。何大清和刘翠兰被请到外面等着。等了快一个小时,医生出来,摘了口罩,摇了摇头:“人不行了,送来得太晚,急性心梗。”
刘翠兰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何大清搂着她的肩膀,轻声道:“走吧,回家。”
回去的路上,刘翠兰坐在三轮车后头,抱着何晓月,半天没吭声。何大清蹬着车,也没说话。骑到半路,刘翠兰忽然开了口:“老何,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知道。”何大清头也没回,声音闷闷的,“这事不怪你。他自己心胸窄,怨不得别人。”
刘翠兰低头看着怀里的闺女,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脸粉嘟嘟的。她伸手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没再说什么。
回到四合院,消息很快就传开了。院里的人议论纷纷,有的说易中海是活该,有的说何大清两口子不该去刺激他。刘海中在院子里碰见何大清,讪讪地开了口:“老何,听说易中海没了?”
何大清嗯了一声,没多搭理。
刘海中还想说什么,闫富贵在旁边使了个眼色,刘海中把话咽了回去。
石磊晚上从外面回来,听何雨水说了这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易中海这人,一辈子算计别人,到头来把自己算计死了。不过这事跟爸和婶子没关系,他自己心眼小,怪不得旁人。”
何雨水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院里人嘴碎,说什么的都有。”
石磊摆了摆手:“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说什么。爸那边你多劝劝,让他别往心里去。”
何雨水点了点头。
他先找了闫富贵。
那天傍晚,石磊提了瓶酒去了闫富贵家。闫富贵正坐在堂屋里喝茶,看见石磊进来,愣了一下:“石磊?稀客啊,坐。”
石磊把酒放在桌上,坐下来,笑着开了口:“三大爷,最近院里的事,您可没少操心。”
闫富贵给他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开了口:“我操什么心,院里的事现在都是你管着。”
“三大爷,您这话说的。”石磊端起茶杯,“您是院里的老人,有些事我不跟您商量跟谁商量?刘海中最近在院子里上蹿下跳,到处打听我的事,您也知道。我倒不是怕他打听,可他这么闹下去,院里不安生。”
闫富贵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看了石磊一眼:“你想让我做什么?”
“三大爷,您在院里说话有分量,刘海中多少也听您两句。”石磊把声音放平,“我想请您帮我递个话——让他消停点。他要是不听,那我这边就只能按规矩办了。”
闫富贵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点了点头:“行,这话我去说。不过石磊,刘海中那人你也知道,死要面子。你要我传话,得给我个由头,不能空口白牙地去说。”
石磊笑了笑:“三大爷,您就说——刘海中最近在外头跟一个叫胡三的掮客来往,倒腾厂里的票证。这事要是捅到街道上去,他下回就不是监督教育了。”
闫富贵脸色变了变:“倒票?这事准吗?”
“准。”石磊点了点头,“我让人摸过底了,他跟胡三在胡同口小茶馆碰了两回面。三大爷,您把这话递过去,他自然明白。”
闫富贵想了想,应下了。
第二天,闫富贵在院子里碰见刘海中,把他叫到自家门口,压着声音把话说了。刘海中一开始还嘴硬:“老闫,你听谁说的?我什么时候倒票了?”
闫富贵看了他一眼:“老刘,我话带到了,你爱听不听。不过我跟你说,石磊现在是革委会组长,他要真想查你,你跑得掉?你消停点,大家都好过。”
刘海中脸色白一阵青一阵,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可这事还没完。
石磊那边,也没光指望闫富贵。他又去找了刘光福。
刘光福自从被石磊警告过之后,老实了不少,可心里还是有点不服。石磊把他叫到东跨院门口,笑着开了口:“光福,最近没出去惹事吧?”
刘光福讪讪地笑了笑:“石磊哥,哪能呢,我最近可老实了。”
“那就好。”石磊点了点头,压低声音,“你爹最近又在院子里瞎折腾,你知不知道?”
刘光福撇了撇嘴:“知道,我跟他说了,他不听。”
“你劝不动他,我帮你劝。”石磊拍了拍刘光福的肩膀,“你回去跟你爹说,就说街道那边放话了,他要是再不安分,下回就不是监督教育了。让他自己掂量。”
刘光福愣了一下:“石磊哥,你这是让我传话?”
“传个话而已,又不是让你干别的。”石磊笑了笑,“你爹那人,谁的话都不听,就听你们兄弟的。你去说,比我说管用。”
刘光福想了想,点头应了。
当天晚上,刘光福回家跟刘海中说了。刘海中听完,脸色变了变,嘴硬道:“街道那边真这么说的?”
“爸,你就消停点吧。”刘光福难得硬气了一回,“你再折腾下去,我们兄弟也跟着丢人。你倒票的事,院里人都知道了,你还嫌不够丢人?”
刘海中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再说出什么来。
可石磊觉得,光让刘海中怕还不够。这种人,你光吓唬他,过阵子他又缓过来了。得让他彻底没了折腾的心思。
他转头又去了街道办,找了管片的干事老吴。老吴跟石磊打过几回交道,关系不远不近。石磊递了根烟,笑着开了口:“吴干事,有个事麻烦你。我们院里那个刘海中,最近不太安分。前阵子倒票的事你们也查了,监督教育也做了。可他现在还是到处打听事、传闲话。我想着,能不能从街道这边再敲打敲打他?”
老吴抽了口烟,想了想:“石磊,你说怎么敲打?”
“不用别的。”石磊笑了笑,“你让居委会的人去他家走访一趟,就说最近街道上抓了几起倒票的案子,让他多注意。话不用说得太明,点到就行。”
老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小子,蔫坏。行,这事我来安排。”
过了两天,居委会的两个人去了刘海中家,坐了半个钟头,出来的时候刘海中脸色煞白。李春华追到门口问怎么回事,居委会的人只说了句“例行走访”,就走了。
刘海中关上门,在屋里坐了半天。李春华问他到底怎么了,他闷声道:“街道上说了,最近倒票的抓得紧,有人已经被送去劳动了。让咱们家注意点。”
李春华急了:“老刘,你到底还干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干!”刘海中烦躁地摆了摆手,“可人家既然来敲打,说明有人盯着我呢。”
从那天开始,刘海中真老实了。他不再在院子里瞎转悠,也不再凑到人跟前打听事。闫富贵有天在院里碰见他,笑着开了口:“老刘,最近消停了?”
刘海中哼了一声:“不消停行吗?再折腾下去,我连这个院子都待不住了。”
闫富贵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石磊站在东跨院门口,看着刘海中背着手慢吞吞往后院走的背影,转头跟何雨水说了一句:“行了,刘海中消停了。往后院子里能安生一阵子了。”
转眼入了秋,院子里的老枣树挂了一树青红相间的枣子。日子一天天过去,东跨院那边石磊和何雨水、于海棠的日子过得安稳,中院这边何大清天天围着刘翠兰转,眼瞅着刘翠兰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刘翠兰这胎怀得辛苦。到底是上了岁数,前几个月吐得厉害,何大清变着法儿给她做吃的,今天炖鸡汤,明天熬鱼汤,后天又整出个猪蹄黄豆汤,刘翠兰喝得直摆手:“老何,你别整了,我闻着味儿就想吐。”
何大清端着碗站在炕边,急得直搓手:“你不吃,孩子也得吃啊。”
刘翠兰苦着脸:“那也不能硬灌啊。”
何雨水在旁边看着,笑着把碗接过去:“爸,你歇会儿,我来劝劝婶子。”
就这么磕磕绊绊地熬到了快生的时候。那天夜里,刘翠兰突然喊肚子疼,何大清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连鞋都穿反了。傻柱听到动静跑过来,被何大清一把拽住:“快去叫你石磊哥,推车!”
石磊和何雨水披着衣服跑过来,刘玉华也抱着何晓跟了出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刘翠兰扶上自行车,何大清在前面推着,傻柱在后面扶着,石磊在旁边打手电筒照路。何雨水追出来喊:“爸,带衣服了吗?”
何大清头也不回:“带了带了!”
到了医院,折腾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产房里传出一声婴儿啼哭。护士抱着孩子出来,笑着开口:“恭喜,是个闺女,六斤多,母女平安。”
何大清愣了一拍,随即咧嘴笑了:“闺女好,闺女好!”
他凑过去看孩子,小丫头皱巴巴的,闭着眼,攥着拳头。何大清伸手想碰又不敢碰,嘴里念叨着:“这丫头长得像翠兰。”
傻柱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笑道:“爹,这么小能看出啥来?”
“你懂什么。”何大清瞪了他一眼,又低头去看孩子,怎么都看不够。
刘翠兰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可精神还好。何大清凑过去,握着她的手,半天憋出一句:“翠兰,辛苦了。”
刘翠兰笑了笑,声音虚弱:“老何,闺女好看不?”
“好看,像你。”
回到四合院,消息已经传开了。三大妈杨瑞华第一个上门,拎着一篮子鸡蛋,进门就笑着开口:“老何,恭喜恭喜!这么大岁数还能添个闺女,你们家这是双喜临门啊!”
何大清笑得合不拢嘴,接过鸡蛋连声道谢。
二大妈李春华也来了,手里拎着两斤红糖,笑着开口:“大清,翠兰,你们家这日子越过越红火。何晓刚会走,又添个闺女,真是好福气。”
何大清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嘴里念叨着:“你看这,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
可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阎富贵也来了,背着手站在门口,笑着开口:“老何,闺女名字起了没?”
何大清摆了摆手:“还没呢,正琢磨着。”
“那你得好好起。”阎富贵捻着胡子,“你们老何家这一辈是‘晓’字辈,何晓是孙子,这孙女也得带个‘晓’字。”
何大清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我琢磨着,叫何晓月,月亮的月。”
阎富贵念了两遍:“何晓月,好听。有寓意,女孩叫这个文气。”
何大清一拍大腿:“行,就叫何晓月!”
名字定下来之后,何大清就开始张罗酒席的事。
他找石磊商量,石磊笑着开口:“何叔,这回是您自己家的喜事,您说了算。”
何大清瞪了他一眼:“你少来。上回何晓满月,你帮着张罗了不少,这回你接着张罗。”
石磊应下了。
酒席定在周日,还是老地方,中院摆桌。何大清亲自掌勺,傻柱打下手,石磊负责采买。刘玉华和何雨水帮着招呼客人,于海棠也跟着忙前忙后。
那天天气好,日头暖洋洋的。院里摆了六桌,何大清说了,这回要热闹热闹,比上回何晓满月还多两桌。院里的人全请了,于家那边来了几个亲戚,牛爷也来了。
何大清站在灶台前,围着围裙,手里颠着大勺,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傻柱在旁边切菜,忍不住开口:“爹,你今天心情这么好?”
“废话。”何大清头也不抬,“你爹我老来得女,能不高兴?”
傻柱嘿嘿一笑,没再说什么。
酒席开始,何大清端着酒杯挨桌敬酒。走到刘海中那桌,刘海中站起来,端着酒杯,脸上挤出笑:“老何,恭喜恭喜。老来得女,好福气。”
何大清跟他碰了杯,笑着回了一句:“二大爷,多谢。”
刘海中讪讪地坐下了。
敬到闫富贵那桌,闫富贵端着酒杯站起来,笑着开口:“老何,你们老何家现在是儿女双全,孙子孙女都有了,这日子,院里谁不羡慕?”
何大清仰头把酒喝了,抹了把嘴,笑得合不拢嘴:“老闫,这话我爱听。”
何雨水在旁边看着,笑着跟石磊小声说:“你看我爸,嘚瑟的。”
石磊也笑了:“让他嘚瑟吧,难得高兴。”
刘翠兰坐在屋里炕上,怀里抱着何晓月。刘玉华抱着何晓坐在旁边,两个女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刘翠兰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闺女,轻声道:“这孩子,比她哥小时候还乖。”
刘玉华笑了笑:“婶子,你这下可算是圆满了。”
刘翠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眶微微发红:“可不是嘛,以前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有个闺女。”
酒席吃到下午,院里的人陆续散了。何大清喝得有点多,坐在椅子上,眯着眼哼小曲。傻柱扶着他,笑着开口:“爹,你喝多了,回屋歇着吧。”
何大清摆了摆手:“我没喝多。你爹我今天高兴,高兴。”
何雨水走过来,把何晓月抱给何大清看。何大清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闺女,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眼神变得柔和。他伸手碰了碰闺女的小脸,轻声念叨了一句:“晓月,爹给你办酒席了,热热闹闹的,你长大了可得好好的。”
何晓月闭着眼,攥着小拳头,睡得正香。
入了冬,风一天比一天硬。四合院里的枣树早就光了,枝杈上挂着几片干叶子,风一吹哗啦啦响。院里各家各户的烟囱从早冒到晚,煤球味儿混着炖白菜的味儿,在院子里散不开。
何大清家添了何晓月之后,院子里热闹了一阵子。可日子一长,也就那么回事了。各家过各家的,谁也没工夫天天围着别人家转。
倒是厂里的风声越来越紧。
石磊在革委会的活儿越干越顺手,李怀德把周边几个街道的清查任务都交给了他,石磊带着几支小队跑遍了老城的大小宅院,明面上交上去的账目干干净净,私底下交给李怀德的东西也件件都是精品。李怀德对石磊越来越放心,有些事连条子都不打,直接口头交代。
这天石磊从外面回来,自行车上驮着半扇猪肉和一兜子干蘑菇,刚进院门,就看见南艺站在后院门口,跟梁拉娣说着什么。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声音压得很低,可石磊耳朵尖,还是听见了几句。
“……丁秋楠来信了,说那边医院不放人,调令卡住了。”南艺的声音闷闷的。
梁拉娣皱着眉:“卡住了?那怎么办?”
“我托人问了,说是总厂医院那边有人使绊子,具体谁还不清楚。”南艺叹了口气,“我再想办法。”
石磊没多听,推着车进了东跨院。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跟何雨水提了一嘴:“南艺那边好像遇上麻烦了,丁秋楠的调令卡住了。”
何雨水夹了一筷子菜,想了想:“南艺那人挺实在的,能帮就帮一把。”
石磊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过了两天,石磊主动找了南艺,问清楚了情况。原来丁秋楠调去市里第二医院的事,本来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可临到办手续,那边突然说“编制满了”,让等。丁秋楠去问,人家支支吾吾,话里话外透着一个意思——有人打了招呼。
石磊听完,皱了皱眉:“谁打的招呼?”
“我打听了一圈,好像是总厂医院那边一个姓马的副院长。这人跟崔大可沾着亲,崔大可没少往他那儿跑。”南艺语气里带着火气,“崔大可这人真够阴的,明面上不闹了,背地里使绊子。”
石磊想了想,开口道:“你让丁秋楠别急,这事我来摸一摸。姓马的副院长,我托人打听打听他的底。”
南艺连声道谢。石磊摆了摆手:“先别谢,办成了再说。”
转过天,石磊通过李怀德那边的关系,摸清了姓马的副院长的底。这人业务一般,可能混到副院长的位置上,靠的是早年在总厂那边站对了队。他跟崔大可确实是亲戚,崔大可找他帮忙,他抹不开面子,就在丁秋楠的调令上卡了一道。
石磊把情况跟李怀德说了,李怀德听完,笑了笑:“这个姓马的,我听说过。本事不大,架子不小。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着,不用跟他硬碰。丁秋楠的调令是市里第二医院那边先点头的,只要那边不改口,姓马的卡不住。关键是把姓马的这层关系给他捅破,让第二医院那边知道有人在中间使绊子。医院那边要是较真,姓马的自己就得缩回去。”
李怀德点了点头:“行,你去办。需要我出面的地方,跟我说一声。”
石磊应下了。
他转头去找了丁秋楠,把情况说了。丁秋楠听完,脸色不太好看:“崔大可这人,怎么这么没完没了?”
“你别急。”石磊把打算说了,“你这边先给第二医院那边写封信,把情况说清楚,就说调令卡在总厂医院那边,问他们能不能出面协调。第二医院要是出面,姓马的就不敢明着卡了。”
丁秋楠点了点头,回去就写了信。
过了几天,第二医院那边回了信,语气很客气,说调令的事他们已经在跟总厂医院协调,让丁秋楠耐心等。又过了两天,南艺兴冲冲地跑来找石磊:“成了!调令下来了!姓马的没再卡!”
石磊笑了笑:“那就好。”
南艺搓着手,半天憋出一句:“石磊,这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谢什么,你好好干你的活就行。”石磊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丁大夫调过去之后,你们俩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南艺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我正琢磨着,等她那边安顿好了,我去找她。”
石磊没再多说,笑着走了。
这边南艺的事刚消停,四合院里又出了个新鲜事。梁拉娣家的二毛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只小黄狗,瘦巴巴的,毛都打结了,整天跟在二毛脚后头跑。梁拉娣嫌脏,要扔出去,二毛抱着狗不撒手,哭得跟什么似的。院里的人围了一圈,有的说养着好,有的说狗脏。最后还是何大清发了话:“养着吧,看家护院也行,别让它进屋就行。”
二毛高兴得蹦了起来,抱着狗在院子里跑了一圈。那狗也争气,没两天就跟院里的人混熟了,见谁都摇尾巴。梁拉娣嘴上骂骂咧咧,可吃饭的时候还是偷偷往狗碗里拨了半块窝头。
石磊看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狗和孩子,转头跟何雨水说了一句:“这院子,总算有点过日子的样了。”
何雨水笑了笑:“可不是嘛,前阵子闹腾的,我都快忘了太平日子是什么味了。”
石磊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搂了搂她的肩膀。
何大清和刘翠兰抱着何晓月去监狱看易中海,是刘翠兰先提的。
那天晚上,刘翠兰把闺女哄睡了,坐在炕边跟何大清开了口:“老何,我想去趟监狱。”
何大清正修收音机,手停了:“去监狱干什么?”
“看看易中海。”刘翠兰语气很平,“好歹夫妻一场,他现在蹲在里头,我不去说一声,心里过不去。再说了,也该让他知道,我刘翠兰这辈子没对不起他。”
何大清沉默了一会儿,把螺丝刀放下:“行,我陪你去。”
刘翠兰摇了摇头:“你不用陪,我自己去就行。”
“你自己去?”何大清看了她一眼,“易中海那人,见了你指不定说出什么难听的。我陪你去,他要是敢乱来,我兜着。”
刘翠兰想了想,点头应了。
隔天上午,何大清从食堂借了辆三轮车,刘翠兰抱着何晓月坐在后头,拿小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何大清蹬着车,一路骑到了城郊的监狱。
探监室里冷飕飕的,铁栏杆擦得锃亮。刘翠兰抱着孩子坐在长椅上,何大清站在旁边。等了没一会儿,铁门响了,易中海被狱警带了出来。
易中海瘦了一大圈,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看见刘翠兰,先是愣了一下,又看见她怀里抱着个孩子,旁边还站着何大清,脸色顿时就变了。
“你来干什么?”易中海扶着栏杆坐下来,声音沙哑。
刘翠兰看着他,语气平静:“来看看你。顺便告诉你一声,我跟大清结婚了,这是我们的闺女,叫何晓月。”
易中海的眼睛落在那个小襁褓上,盯了好一会儿,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你生了?”
“生了。”刘翠兰把孩子的被子掖了掖,“六斤多,母女平安。”
易中海脸色越来越难看,扶着栏杆的手攥得指节发白。他盯着何大清,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何大清,你行啊。娶了我的媳妇,还让她给你生孩子。你这是在打我脸?”
何大清站在旁边,不急不慢地开了口:“老易,你跟翠兰早就离了。她嫁谁、生谁的孩子,跟你没关系。今天我们来,是翠兰念旧情,想让你知道一声,你要是不领情,那我们现在就走。”
“念旧情?”易中海冷笑了一声,猛地站起来,铁链子哗啦响,“刘翠兰,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连个蛋都下不出来。跟了何大清,反倒能生了。你这不是在打我的脸是什么?”
刘翠兰抬起头,看着易中海,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易中海,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不能生的人是你,不是我。这么多年,我替你背了黑锅,你现在还来说这种话?”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易中海心里。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忽然猛地拍了一下栏杆:“你放屁!老子身体好得很!是你不能生!”
何大清往前一步,挡在刘翠兰前面:“老易,你跟谁拍桌子呢?”
易中海看着何大清,又看了看刘翠兰怀里的孩子,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又疯又瘆人:“好,好,你们俩跑到我面前来显摆,不就是想气死我吗?我告诉你们,老子偏不死!老子要活着出去,看你们能过成什么样!”
他越说越激动,拍着栏杆,声音越来越大。狱警走过来警告他老实点,他根本不理,指着刘翠兰的鼻子骂:“你个贱人!你跟了老子这么多年,转头就跟别人生孩子!你等着,等我出去了——”
话没说完,易中海忽然顿住了,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捂着胸口,整个人弓着身子,嘴唇发紫。刘翠兰吓了一跳,站起来:“易中海,你怎么了?”
易中海张了张嘴,一口血喷了出来,喷得栏杆上都是。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咚的一声。
狱警冲进来,探了探鼻息,转头就喊:“快叫医生!”
何大清把刘翠兰和孩子往后拉,护在身后。刘翠兰抱着何晓月,脸色发白,手都在抖。孩子被吵醒了,哇哇地哭。
医生来了,把人抬出去抢救。何大清和刘翠兰被请到外面等着。等了快一个小时,医生出来,摘了口罩,摇了摇头:“人不行了,送来得太晚,急性心梗。”
刘翠兰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何大清搂着她的肩膀,轻声道:“走吧,回家。”
回去的路上,刘翠兰坐在三轮车后头,抱着何晓月,半天没吭声。何大清蹬着车,也没说话。骑到半路,刘翠兰忽然开了口:“老何,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知道。”何大清头也没回,声音闷闷的,“这事不怪你。他自己心胸窄,怨不得别人。”
刘翠兰低头看着怀里的闺女,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脸粉嘟嘟的。她伸手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没再说什么。
回到四合院,消息很快就传开了。院里的人议论纷纷,有的说易中海是活该,有的说何大清两口子不该去刺激他。刘海中在院子里碰见何大清,讪讪地开了口:“老何,听说易中海没了?”
何大清嗯了一声,没多搭理。
刘海中还想说什么,闫富贵在旁边使了个眼色,刘海中把话咽了回去。
石磊晚上从外面回来,听何雨水说了这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易中海这人,一辈子算计别人,到头来把自己算计死了。不过这事跟爸和婶子没关系,他自己心眼小,怪不得旁人。”
何雨水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院里人嘴碎,说什么的都有。”
石磊摆了摆手:“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说什么。爸那边你多劝劝,让他别往心里去。”
何雨水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