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抬头,看我——

    晚上六点半。

    私房菜馆。

    “叮铃铃——”

    江晚栀的手机响个不停。

    独孤砚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目光扫过她的手机屏幕。

    第十个新号码了。

    从下午四点,她就开始接到陌生电话,地区显示广城。

    但她没接。

    于是,从四点时的半小时一次,到五点的二十分钟一次。

    如今到了六点多,已经五分钟一次。

    “看来,对方很着急了”

    独孤砚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剥着虾,剥好,蘸了醋,递到她碗里。

    江晚栀夹起来,一口吃了。

    “好吃。”

    独孤砚唇角笑意明显“好吃多吃点”

    他没停手,也没催过她一句。

    江晚栀拿起一旁的湿巾,擦了擦唇角,这才不紧不慢地划开接听键,按了免提。

    “嗯,谁?”

    电话那头显然没料到真的通了,先是一愣。

    下一秒,就听见有人喊:“老太爷,通了,通了——”

    江晚栀唇角一勾,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江小姐,是我,闻老”电话里,闻老的声音明显带着急“你留下的名片怎么打不通?我还以为出问题了”

    “闻老不是把我名片扔了么?”

    “哎呀,哪能呢,要是扔了,我怎么给你打?”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对了,那道压轴题,你做对了”

    “我知道”

    电话那头又怔了一下。

    “你……你就那么自信?”

    “闻老,我说过,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江晚栀把茶杯放下,声音不轻不重“怎么,您孙子解不开我留下的题?”

    “你,你是故意的?”

    这一句里,闻老便已经听明白了她的意图。

    江晚栀没否认。

    “闻老,您孙子自认无敌,这种人,会越来越寂寞,越来越孤僻,到最后会因为完全没有对手,甚至会觉得活着都没意思”

    她语气淡淡的,可说出的话却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我留下的题,他解不出,会烦躁,会不爽,可相对的,也会激起他对知识的渴望,更会让他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她停了停。

    “我这样做,都是为您好,为您孙子好,怎么不夸我,反倒觉得我是故意的?”

    电话那头,静了。

    “你要什么?”电话里突兀的响起闻老沉沉的声音:“墨玉引是我的传家宝”

    “嗯,我知道”

    电话那里又安静了几秒。

    随后,那端传来重重的叹息。

    “你过来帮帮他,墨玉引……我让你看,让你摸,但,不卖,成吗?”

    “好,三十分钟到”

    她知道,这已经是闻老做出最大的让步了。

    有些事情急不得。

    但只要那面墙裂开一道缝。

    它离塌,就只是时间问题。

    ——

    半个小时后。

    两个人再次到达目的地。

    这一次,管家明显客气的多,脸上笑眯眯的。

    “里面请,老太爷等候多时了,你们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让厨房准备”

    “不必客气,我们吃过了”独孤砚握着她的手,声音没什么温度。

    管家点了点头,引着他们走。

    “你们终于来了啊”闻老早就站了起来,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快,快跟我上去”

    江晚栀见他这么着急,也没耽搁。

    几人再次来到七楼。

    ‘咔’的一声。

    房门被闻老打开了。

    屋内亮着灯。

    门推开的那一瞬。

    他们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天才。

    他背对着他们,站在黑板前。

    白衬衫,灰色休闲裤,个子很高,约莫一米八五以上。

    听到声响,他转过身。

    很白。

    白得有些过分,像是常年不见光。

    也很瘦。

    衬衫挂在他肩上,空了一截,袖口也松,撑不满。

    头发是高层次碎剪,碎发垂下来,遮住眉眼。

    看不清他的眼睛。

    可就是那一点看不清。

    让他整个人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

    “叙儿,她来了”闻老声音有些酸,他走上前,放低声音“你吃点再做好不好?”

    “这题,不对”

    他没看闻老,目光一直盯着江晚栀,声音干涩。

    话问出来的那一刻,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一下。

    江晚栀闻声,往里面走去。

    她走到留题的黑板前。

    四周的墙上,全是他解题的过程。

    每一面都不一样。

    每一面,都卡在了半路。

    地板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粉笔灰,一层叠一层,显然,他做了很久。

    “这题,多变,找不出规律”

    他垂眸看她,眼里的疑虑很重。

    “看不明白,可每一个方向,似乎都通顺,又每一个,都看不透……”

    闻老愣了一下。

    他没料到,孙子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

    他已经连续三年,惜字如金了。

    江晚栀对上他碎发下的那双眼睛。

    很干净。

    干净得像从来没有被人碰过。

    那种茫然,那种专注,还真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忧郁少年。

    “这题”

    他顿了一下,睫毛密密地颤了颤,声音软下来。

    “我好像,真的解不开”

    江晚栀收回视线,再次将目光看向他做的那几道题里。

    这道题正如他所说,是多变的。

    解题过程有四种方式。

    这就是小四的高明之处——

    他把题出得足够活,活到你怎么走都能通。

    可无论你走哪条路,最后都得回到他设好的那个点上。

    无形之中,把出题人的层次,又抬了一大截。

    江晚栀拿起粉笔,在他其中一道题的卡顿的下面,继续写完。

    他能做出三分之一,已经很厉害了。

    毕竟,这题可是小四25岁时候出的。

    十分钟后。

    她放下粉笔,让开位置。

    闻叙站在黑板前,看了很久,久到瞳孔都变了颜色。

    “原来……原来是这样”

    他的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想不到……”

    他像是受不了,猛地蹲了下去,抓着头发。

    “这个点,我为什么想不到?为什么?”

    闻老忙蹲下,伸手去扶他“叙儿,你别吓爷爷”

    江晚栀垂眸,看着他。

    “闻少”她声音冰冷,没有一丝起伏“抬头,看我——”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她,碎发下那双眼睛,因抓狂而微红,眼底还翻着没散尽的乱。

    江晚栀没再看他。

    她转身,重新拿起粉笔。

    走到他那几道解法旁边,抬手,在他另外三个解题步骤下,各写了两行。

    她写完,把粉笔放下“起来,继续写”

    闻叙怔怔地看着那几行,茫然的开口“什么?”

    “这道题,有四个解法”她看着他“这三个,我已经替你写了两个步骤”

    她顿了一下。

    “你想我全部写完,还是你自己来?”

    这一瞬,他惊愕得手都在轻颤。

    他盯着那几行字,又看向她。

    “所以……其他的,也对?”他声音发哑,像是在确认一件不敢信的事“这题,竟真的有四个解法?”

    “答案你已经知道了”江晚栀看着他“过程,你要不要自己推?”

    闻叙颤颤悠悠的站了起来。

    “好,好,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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