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方帕子收好了
裴怀瑾再来虞家，是陪母亲送一匣新制的香饼。
两家本有往来，这样的礼并不突兀。沈氏在花厅待客，虞娇坐在母亲身旁，闻见匣中清淡的香气，挑了一枚放到鼻端。
“这个好，不浓。”
裴夫人笑道：“怀瑾先挑过一回，说你上回在水榭里嫌熏香太重。今日这匣清淡些，若仍不喜欢，便放远些。”
虞娇看了眼坐在哥哥旁边的男人。
他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躲开，唇边带着一点笑。
原来那天随口说的话，他也听见了。
两位母亲说起旧事，虞承安让人把新得的几册书取来，与裴怀瑾一同翻看。虞娇起身去檐下看笼中的鸟，走到门边时，裴怀瑾也站起来。
他把一只小匣交给青杏。
“姑娘上回借给我的帕子，已经洗净了。”
虞娇回头：“这么一点东西，还用匣子装？”
“怕放在别处压皱。”
青杏打开，里面的帕子果然叠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一朵小小的绢花。
浅粉色，花瓣柔软，做得十分细致。
虞娇拿起来看了看。
“这个也是还我的？”
裴怀瑾耳根有一点红，声音却很稳。
“是另外送的。前日经过铺子，觉得姑娘或许喜欢。”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姑娘说喜欢那盆芍药的颜色。我看这朵绢花颜色相近，又不会谢，可以多留些日子。”
虞娇眼睛慢慢弯起来。
她把绢花递给青杏，让她替自己别在鬓边，随即抬脸问他。
“这样好不好？”
他望着她，一时竟没接话。
花只是一小朵，落在乌黑的鬓边，却衬得那张脸越发明艳。她明明已看见他的神情，仍要等他亲口夸一句。
“很好看。”
“那就不取了，今日一直戴着。”
她满意地摸了摸花瓣，又朝他笑。
“你挑得很好。我那盆花快谢了，这朵正好接上。”
裴怀瑾低低应了一声，心里像被她的笑轻轻碰了一下。
檐下的鸟忽然叫起来，虞娇被引走目光，提着一点裙摆过去看。青杏跟在一旁，没有让她站到太阳底下。
他在原处站了片刻，回头时，正撞见虞承安看过来的目光。
虞承安挑了挑眉。
裴怀瑾没有掩饰，只正了正神色，朝他点了一下头。
虞承安低头翻书，唇边却有了笑。
晚些时候，裴夫人告辞，沈氏亲自送到门边。两位母亲都看见了虞娇鬓边那朵花，却谁也没有立即拿来打趣。
虞娇回屋后，又对着镜子看了两回。到了晚上梳洗时，才让青杏把绢花取下来，收进最顺手的小盒里。
明日若穿浅色衣裳，还可以戴。
裴怀瑾今年二十六岁。
家中长辈早几年也曾替他看过亲事，始终没有定下来。他在外读书游历，回城后替父亲料理一部分家业，日子安稳，原本不急着成婚。
可如今，他开始盼着虞承安邀自己去家里，也盼妹妹又想请哪位姑娘来坐坐。
裴知宁很快看出来了。
哥哥问起上回茶会，没问别的，只问虞姑娘有没有夸过哪一种糕点好吃。
“你自己问她呀。”
小姑娘憋着笑，故意不说。
裴怀瑾看她一眼，最后也笑了。
“你说得对。”
五月初，几家相熟的人去城外园子小聚，虞承安邀了裴怀瑾，沈氏母女也在。午饭后，长辈们坐在廊中闲谈，年轻人去看池边新开的花。
虞娇并不肯绕池子走一圈，在一处树荫下就停了。裴知宁与明蘅在前头看鱼，青杏去不远处取她落下的小扇，裴怀瑾便走到她面前。
“虞姑娘。”
她抬眼看他。
“我有几句话，想亲口对姑娘说。”
他神情比往日认真，虞娇便没有再看池水，转过身，等他说。
“我心悦姑娘。往后想邀姑娘出游，想寻合姑娘心意的东西，也想求一个与姑娘多相处的机会。”
风吹动树梢，他的声音并不响，却说得十分清楚。
“只是这些心思，该先让姑娘知道。”
虞娇望着他，过了一会儿，笑意从眼底一点点漾出来。
“原来不只是顺路买一朵花呀。”
他也笑，却没回避。
“不是。”
她低头拨了拨垂在袖边的系带。
“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嫁给你。”
“我明白。”
“我平时有些挑，热了不想走，冷了也不想走。你若请我出来，我可能看到一半就要回去。”
“那就回去。”
“也可能看了一会儿，又不舍得走。”
“便多坐一会儿。”
虞娇终于笑出了声。
“你倒都答应。”
“这几回相处，姑娘是什么脾气，我多少也知道些。”他望着她，眼神温和，“我想陪的就是这样一位姑娘。”
远处，明蘅唤了一声知宁，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看鱼跃出水面。
虞娇没有往那边去，目光仍落在裴怀瑾脸上。
“那往后你想邀我出游，就再来问我。若我有空，也想去，就跟你去。”
裴怀瑾听见这句，肩背明显松下来。
“好。”
青杏取了扇子回来，他接过，先替虞娇拂去扇边沾上的一片细叶，才递到她手中。
虞娇接住，轻轻扇了两下。
“我不想再绕着池子走了。你陪我回廊里坐吧，那里有凉糕。”
裴怀瑾答应，陪着她慢慢往回走。
这回她走得慢，他心里却一点也不急。
两家本有往来，这样的礼并不突兀。沈氏在花厅待客，虞娇坐在母亲身旁，闻见匣中清淡的香气，挑了一枚放到鼻端。
“这个好，不浓。”
裴夫人笑道：“怀瑾先挑过一回，说你上回在水榭里嫌熏香太重。今日这匣清淡些，若仍不喜欢，便放远些。”
虞娇看了眼坐在哥哥旁边的男人。
他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躲开，唇边带着一点笑。
原来那天随口说的话，他也听见了。
两位母亲说起旧事，虞承安让人把新得的几册书取来，与裴怀瑾一同翻看。虞娇起身去檐下看笼中的鸟，走到门边时，裴怀瑾也站起来。
他把一只小匣交给青杏。
“姑娘上回借给我的帕子，已经洗净了。”
虞娇回头：“这么一点东西，还用匣子装？”
“怕放在别处压皱。”
青杏打开，里面的帕子果然叠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一朵小小的绢花。
浅粉色，花瓣柔软，做得十分细致。
虞娇拿起来看了看。
“这个也是还我的？”
裴怀瑾耳根有一点红，声音却很稳。
“是另外送的。前日经过铺子，觉得姑娘或许喜欢。”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姑娘说喜欢那盆芍药的颜色。我看这朵绢花颜色相近，又不会谢，可以多留些日子。”
虞娇眼睛慢慢弯起来。
她把绢花递给青杏，让她替自己别在鬓边，随即抬脸问他。
“这样好不好？”
他望着她，一时竟没接话。
花只是一小朵，落在乌黑的鬓边，却衬得那张脸越发明艳。她明明已看见他的神情，仍要等他亲口夸一句。
“很好看。”
“那就不取了，今日一直戴着。”
她满意地摸了摸花瓣，又朝他笑。
“你挑得很好。我那盆花快谢了，这朵正好接上。”
裴怀瑾低低应了一声，心里像被她的笑轻轻碰了一下。
檐下的鸟忽然叫起来，虞娇被引走目光，提着一点裙摆过去看。青杏跟在一旁，没有让她站到太阳底下。
他在原处站了片刻，回头时，正撞见虞承安看过来的目光。
虞承安挑了挑眉。
裴怀瑾没有掩饰，只正了正神色，朝他点了一下头。
虞承安低头翻书，唇边却有了笑。
晚些时候，裴夫人告辞，沈氏亲自送到门边。两位母亲都看见了虞娇鬓边那朵花，却谁也没有立即拿来打趣。
虞娇回屋后，又对着镜子看了两回。到了晚上梳洗时，才让青杏把绢花取下来，收进最顺手的小盒里。
明日若穿浅色衣裳，还可以戴。
裴怀瑾今年二十六岁。
家中长辈早几年也曾替他看过亲事，始终没有定下来。他在外读书游历，回城后替父亲料理一部分家业，日子安稳，原本不急着成婚。
可如今，他开始盼着虞承安邀自己去家里，也盼妹妹又想请哪位姑娘来坐坐。
裴知宁很快看出来了。
哥哥问起上回茶会，没问别的，只问虞姑娘有没有夸过哪一种糕点好吃。
“你自己问她呀。”
小姑娘憋着笑，故意不说。
裴怀瑾看她一眼，最后也笑了。
“你说得对。”
五月初，几家相熟的人去城外园子小聚，虞承安邀了裴怀瑾，沈氏母女也在。午饭后，长辈们坐在廊中闲谈，年轻人去看池边新开的花。
虞娇并不肯绕池子走一圈，在一处树荫下就停了。裴知宁与明蘅在前头看鱼，青杏去不远处取她落下的小扇，裴怀瑾便走到她面前。
“虞姑娘。”
她抬眼看他。
“我有几句话，想亲口对姑娘说。”
他神情比往日认真，虞娇便没有再看池水，转过身，等他说。
“我心悦姑娘。往后想邀姑娘出游，想寻合姑娘心意的东西，也想求一个与姑娘多相处的机会。”
风吹动树梢，他的声音并不响，却说得十分清楚。
“只是这些心思，该先让姑娘知道。”
虞娇望着他，过了一会儿，笑意从眼底一点点漾出来。
“原来不只是顺路买一朵花呀。”
他也笑，却没回避。
“不是。”
她低头拨了拨垂在袖边的系带。
“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嫁给你。”
“我明白。”
“我平时有些挑，热了不想走，冷了也不想走。你若请我出来，我可能看到一半就要回去。”
“那就回去。”
“也可能看了一会儿，又不舍得走。”
“便多坐一会儿。”
虞娇终于笑出了声。
“你倒都答应。”
“这几回相处，姑娘是什么脾气，我多少也知道些。”他望着她，眼神温和，“我想陪的就是这样一位姑娘。”
远处，明蘅唤了一声知宁，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看鱼跃出水面。
虞娇没有往那边去，目光仍落在裴怀瑾脸上。
“那往后你想邀我出游，就再来问我。若我有空，也想去，就跟你去。”
裴怀瑾听见这句，肩背明显松下来。
“好。”
青杏取了扇子回来，他接过，先替虞娇拂去扇边沾上的一片细叶，才递到她手中。
虞娇接住，轻轻扇了两下。
“我不想再绕着池子走了。你陪我回廊里坐吧，那里有凉糕。”
裴怀瑾答应，陪着她慢慢往回走。
这回她走得慢，他心里却一点也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