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明蘅不想叫人看
虞明蘅是三房的姑娘，今年十六岁。
她不像虞娇那样爱说笑，也没有虞婉容应付亲戚的本事。人一多，便习惯坐在母亲身边，听别人说话。
可她画的花很好看。
茶会后第二日，虞娇去取落下的小扇，才头一回看见她的画。明蘅正坐在窗边描一枝玉兰，听见脚步，立刻用书盖住了画纸。
“藏什么呀？”
“没什么。”
她说完，又觉得对着堂姐撒谎不好，脸红起来。
“只是随便画的。”
虞娇看了一眼露在外面的那片花瓣。
“颜色很好看。可以给我看看吗？”
明蘅犹豫片刻，才把书拿开。
画还没完成，枝叶有些地方显得生硬，花瓣却很清透。虞娇不懂那些讲究，只觉得拿来做扇面，必定比一整面密密的花更清爽。
“我喜欢这里，留着空，看着清爽。”
明蘅眼睛亮了一下。
“娘也说这朵画得还行。”
“那你怎么不肯让人看？”
“上回婉容姐姐说我绣花好，姑母便让人在席上把我做的荷包拿给大家传。人人都要说两句，我不知道怎么答。”
她低头摸了摸纸边。
“画也是。我才学，怕旁人问得太多。”
虞娇点点头，看完便把画纸推回明蘅面前。
“那我不拿给旁人看。等你画好了，若愿意送我，我就收着。”
“你想要？”
“想呀。可你慢慢画，我现在有扇子用。”
明蘅抿着唇笑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告诉她，母亲想请杜娘子来教自己几回，还没定下。
杜娘子年轻时画过不少扇面，近年很少出门授课，只在家中教几个熟人家的女孩子。她肯不肯来，还要先托人问一问。
“先别跟别人说，好不好？要是没请到，我还得解释。”
“好。”
虞娇应完，让青杏收好自己的扇子，便准备回去。
明蘅原以为她还会追问先生何时来、要教多久，没想到堂姐应了一声，就真的不再问了。
她送到门口，忽然轻轻拉了下虞娇的袖子。
“那朵玉兰，我画好了给你。”
虞娇回过头，眉眼弯弯。
“好呀，我等你的花。”
那天下午，明蘅多画了一会儿。
没有人催着她拿去给众人看，她反而不那么怕画坏了。
杜娘子来三房的事，最初办得顺利。
冯氏自己托熟人递了话，对方愿意先来看看，教了两回，觉得明蘅性子安静，也肯用心，便答应隔几日来一次。
虞婉容来请安时，恰好看见杜娘子离开。
她问清缘由，很是高兴。
“这可是好事。三婶怎么也没说？我从前见过杜娘子，还能替明蘅多讲几句。”
冯氏笑道：“才刚开始学，先让她安安稳稳画着。”
“自然。”
虞婉容说着，进屋看了几张习作，连连夸好。明蘅被夸得红了脸，想把纸收起来，虞婉容却又挑出一张，问能不能拿给自己的舅母看看。
“她最爱这些，过阵子寿辰，正好缺一面合意的团扇。”
明蘅捏着袖子，小声道：“我还画不好。”
“哪里不好？自家孩子画的，比外头买来的更有心意。”
当时冯氏被婆子叫出去，明蘅又不擅长拒绝，只说想先问问先生。虞婉容便当她害羞，笑着将这件事记下了。
数日后，舅母那边竟送来两柄素扇。
一柄说请明蘅画，另一柄给她练手。送东西的婆子客客气气，说夫人已经听闻虞姑娘学了好本事，十分盼着。
明蘅站在门内，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她怕的并不是画两朵花。
而是那种刚拿起笔，就仿佛已经欠了旁人一件满意之作的感觉。
冯氏知道后，暂把扇子收在一旁，却没有叫女儿画。她让人好好回了话，说孩子尚在习练，这份寿礼自己另请熟手置办，免得耽误长辈的寿辰。
虞婉容听见，特意过来解释。
“舅母不过想疼疼孩子，拿到手里也一定夸她。我先前就跟她说了，明蘅才学不久，她不会挑剔的。”
冯氏这回没有笑。
“婉容，她还没答应。”
话与虞娇先前说的几乎一样，虞婉容心里顿时有些堵。
“这又不是什么坏事。”
“我知道你想着她。”冯氏将一柄素扇放回匣里，“可她一听见就怕。我不能因为觉得这是好事，就硬叫她应下。”
虞婉容看向门边，明蘅低着头，连解释都不肯再多说。
她有些委屈。
自己费心让妹妹在长辈前露个脸，不但没有人感激，倒像做错了什么。
离开三房时，她正遇见虞娇。
虞娇手里拿着一柄新扇，扇上正是那枝淡淡的玉兰。
那是明蘅先前画的玉兰，近日请人裱在扇上，昨日才送到她手里。
虞婉容看了一眼，笑容慢慢敛了。
“她既能给你画，怎么给长辈画一柄就这样为难？”
虞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扇面。
“她愿意给我呀。”
“都是姐妹，你也该劝她大方些。”
“我很喜欢她送的扇子，不想让她后悔送我。”
虞娇说完，便领着青杏进去了。
虞婉容站在门外，听见屋里明蘅轻轻叫了一声姐姐。声音不大，却比方才对着自己时快活许多。
她不像虞娇那样爱说笑，也没有虞婉容应付亲戚的本事。人一多，便习惯坐在母亲身边，听别人说话。
可她画的花很好看。
茶会后第二日，虞娇去取落下的小扇，才头一回看见她的画。明蘅正坐在窗边描一枝玉兰，听见脚步，立刻用书盖住了画纸。
“藏什么呀？”
“没什么。”
她说完，又觉得对着堂姐撒谎不好，脸红起来。
“只是随便画的。”
虞娇看了一眼露在外面的那片花瓣。
“颜色很好看。可以给我看看吗？”
明蘅犹豫片刻，才把书拿开。
画还没完成，枝叶有些地方显得生硬，花瓣却很清透。虞娇不懂那些讲究，只觉得拿来做扇面，必定比一整面密密的花更清爽。
“我喜欢这里，留着空，看着清爽。”
明蘅眼睛亮了一下。
“娘也说这朵画得还行。”
“那你怎么不肯让人看？”
“上回婉容姐姐说我绣花好，姑母便让人在席上把我做的荷包拿给大家传。人人都要说两句，我不知道怎么答。”
她低头摸了摸纸边。
“画也是。我才学，怕旁人问得太多。”
虞娇点点头，看完便把画纸推回明蘅面前。
“那我不拿给旁人看。等你画好了，若愿意送我，我就收着。”
“你想要？”
“想呀。可你慢慢画，我现在有扇子用。”
明蘅抿着唇笑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告诉她，母亲想请杜娘子来教自己几回，还没定下。
杜娘子年轻时画过不少扇面，近年很少出门授课，只在家中教几个熟人家的女孩子。她肯不肯来，还要先托人问一问。
“先别跟别人说，好不好？要是没请到，我还得解释。”
“好。”
虞娇应完，让青杏收好自己的扇子，便准备回去。
明蘅原以为她还会追问先生何时来、要教多久，没想到堂姐应了一声，就真的不再问了。
她送到门口，忽然轻轻拉了下虞娇的袖子。
“那朵玉兰，我画好了给你。”
虞娇回过头，眉眼弯弯。
“好呀，我等你的花。”
那天下午，明蘅多画了一会儿。
没有人催着她拿去给众人看，她反而不那么怕画坏了。
杜娘子来三房的事，最初办得顺利。
冯氏自己托熟人递了话，对方愿意先来看看，教了两回，觉得明蘅性子安静，也肯用心，便答应隔几日来一次。
虞婉容来请安时，恰好看见杜娘子离开。
她问清缘由，很是高兴。
“这可是好事。三婶怎么也没说？我从前见过杜娘子，还能替明蘅多讲几句。”
冯氏笑道：“才刚开始学，先让她安安稳稳画着。”
“自然。”
虞婉容说着，进屋看了几张习作，连连夸好。明蘅被夸得红了脸，想把纸收起来，虞婉容却又挑出一张，问能不能拿给自己的舅母看看。
“她最爱这些，过阵子寿辰，正好缺一面合意的团扇。”
明蘅捏着袖子，小声道：“我还画不好。”
“哪里不好？自家孩子画的，比外头买来的更有心意。”
当时冯氏被婆子叫出去，明蘅又不擅长拒绝，只说想先问问先生。虞婉容便当她害羞，笑着将这件事记下了。
数日后，舅母那边竟送来两柄素扇。
一柄说请明蘅画，另一柄给她练手。送东西的婆子客客气气，说夫人已经听闻虞姑娘学了好本事，十分盼着。
明蘅站在门内，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她怕的并不是画两朵花。
而是那种刚拿起笔，就仿佛已经欠了旁人一件满意之作的感觉。
冯氏知道后，暂把扇子收在一旁，却没有叫女儿画。她让人好好回了话，说孩子尚在习练，这份寿礼自己另请熟手置办，免得耽误长辈的寿辰。
虞婉容听见，特意过来解释。
“舅母不过想疼疼孩子，拿到手里也一定夸她。我先前就跟她说了，明蘅才学不久，她不会挑剔的。”
冯氏这回没有笑。
“婉容，她还没答应。”
话与虞娇先前说的几乎一样，虞婉容心里顿时有些堵。
“这又不是什么坏事。”
“我知道你想着她。”冯氏将一柄素扇放回匣里，“可她一听见就怕。我不能因为觉得这是好事，就硬叫她应下。”
虞婉容看向门边，明蘅低着头，连解释都不肯再多说。
她有些委屈。
自己费心让妹妹在长辈前露个脸，不但没有人感激，倒像做错了什么。
离开三房时，她正遇见虞娇。
虞娇手里拿着一柄新扇，扇上正是那枝淡淡的玉兰。
那是明蘅先前画的玉兰，近日请人裱在扇上，昨日才送到她手里。
虞婉容看了一眼，笑容慢慢敛了。
“她既能给你画，怎么给长辈画一柄就这样为难？”
虞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扇面。
“她愿意给我呀。”
“都是姐妹，你也该劝她大方些。”
“我很喜欢她送的扇子，不想让她后悔送我。”
虞娇说完，便领着青杏进去了。
虞婉容站在门外，听见屋里明蘅轻轻叫了一声姐姐。声音不大，却比方才对着自己时快活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