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三位顾客
夜里，房里亮着明黄的灯光。
陈度盘坐在床上，端着水杯喝水；猫儿蹲坐在书桌上，一人一猫互相对视。
“你是怎么化形的？”
“它自己就化了！”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化的？”
“去添饭！礼貌！”
“现在变给我看看！”
“不会变！”
猫儿直视着他，表情严肃。
像是之前化形的斜刘海和它现在的斜刘海互相并不认识。
……
陈度把水杯放在桌上，稍一沉吟，对它说道：“化形后你就有手了，能拿钱，也能自己下山买罐罐吃。”
“喵？”
“不信你试试。”
！
猫儿说试就试！立刻从桌上跳下。
它跳到床尾，陈度便看不见了；等它绕过木床爬到床头柜前，已化作一个身穿黑白衣裳的小女童，年纪看起来正与心智相称，仍习惯性地像猫一样在地上爬行。
“果然……”
这大概就是云织说的顺其自然化形：形象由心智与性格自然生成，并非云织那般刻意雕琢。因此年纪与心智吻合，模样也和先前很像。
哗的一声，女童白净的小手拉开抽屉，很快抓出几张钱。
低头看着手里的钱，她表情有些发怔。
“你现在既能拿钱，又会说话，还能把钱揣进怀里，或变个衣兜出来。走到山下，告诉老板要买什么，只要钱够，就能买到。”
陈度一边说，一边看她把钱放回去，又端起他的水杯仔细查看，伸另一只手进去搅了搅，再送到嘴边吧唧吧唧。
？
这杯水又没法喝了！
过了一会儿，小女童像人一样端杯喝水；喝一口，表情便惊讶一下。
人果然厉害！
变成人后不仅能拿钱买东西，连水杯也端得起来了！以前它试过许多次，怎么勾都勾不起来！
“正好，你现在变成人了，去给我把杯子洗了。”
“干净的！”
话音刚落，已经变回黑白猫儿。
“算了，你那手，洗完我还得再洗一遍。”陈度说，“今天算你逃过一劫。明天我教你化形成人的第一课——每个人每天都要做的：刷牙。”
？
猫儿疑惑地盯着他。
“明天你就知道了。”陈度躺下，心里想着自己何时才能有用不完的五行瑾瑜，“关灯。”
啪！一只爪子按掉了开关。
……
次日下午，山下镇上。
江溪与老僧单独站在路边。
“大师，这辆车会直接到龙潭寺门口。师父和我的电话、微信都放在您衲衣的衣兜里了，以后方便了，可以叫庙里的弟子和我们联系。”
“唉，不用麻烦。如今好心人多，去益都的人也多，贫僧在路边等一会儿，也能遇上顺路的车。”
“没事的。”
江溪接着道：
“师父还说，以后若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您可以和我们联系。不过我们喜好清修，不喜欢被打扰，山上的游客能供给我们生活所需便行。所以请大师回去之后，不要对外说起我们的事。”
“那你们的帮助，贫僧该怎么报答呢？”
“这个师父也说了——”
江溪神情镇定，觉得自己此刻像个隐世仙门的传人：
“如今灵气刚刚复苏，过段时间山下肯定会有不少乱子和麻烦。大师不把我们的事往外说，就势必得自己应付这些琐碎麻烦；等于是在帮我们应付，也已经是帮我们了。我们各行其道，互不亏欠。”
“唉……”
老僧如今没有能力，只好记在心中，同时说道：“贫僧定会谨守约定。”
“车来了，谢谢大师。”
一辆普通轿车停到他们面前。
江溪恭敬地送他上车，又向司机交代一句，说这位师父眼睛不太好，请他多费点心。
老僧随车离去，怀里揣着瑾瑜，也揣着真相；心中默念观主所授的吐气之法，同时回味自己这半生修习的佛法。
江溪则骑上电三轮，先去街上买了几块鸡胸肉，这才往山里骑去。
因为前两天，斜前辈曾把五块钱和一个猫罐头分别叼来放在她面前；它也不说话，只拍一下钱，又拍一下猫罐头，盯着她。
当时她异想天开，以为斜前辈给她五块钱，是让她帮忙开罐头，还觉得这辛苦费挺赚；后来才反应过来，斜前辈是叫她给自己买罐头。
街上也买不到猫罐头，只好买些鸡胸肉回去向它赔罪。
骑着骑着，她忽然看见一个小女童蹦蹦跳跳地从山上跑下来。
远看只觉那孩子很有活力，自然吸引目光。到近处一看，便见小女童圆脸大眼，偏分斜刘海，清秀可爱，漂亮灵动；一身黑白两色的衣裳，半传统不传统，半道袍不道袍，古怪又有意思，越发惹人注意。
是哪位香客的小孩儿？怎么这么晚一个人往山下走？
不知道山里有大熊猫吗？
江溪一边想，一边看小女童蹦蹦哒哒地从身边跑过；中途还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停。
江溪也没有停。
回到道观时，山里已经没有香客和游客，道观十分清净。
云织姐竟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现代通识课”的老师；她的学生则藏在一团深红发黑的阴鬼煞气中，隐约可见高大身形和盔甲轮廓，在这天色昏昏时最是吓人不过。
“现在的字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不过差得不多，写起来可能难，但半猜半认就很简单。”
“嗯……”
那位“学生”的声音阴测测的。
“主要问题有两点：一是古今地名的差异，你得背；二是如何借助现代的交通设施，从最基础的高速公路开始，除了记，还得多试。”
那位“学生”似乎察觉她到来，转头看了她一眼；深红发黑的烟气时隐时现，让她看见他可怖的面容和干枯如柴的手臂，指甲尖长。
江溪见惯不怪，面上没有表情。
“溪溪你回来啦？这位是宋朝来的马将军。马将军，这位是仙师唯一的弟子，姓江名溪。”
“马将军好。”
江溪很镇定地说。
“见过小天师……”
声音依然阴测测的；鬼影又转头更仔细地看了她一眼。光是这一眼，就让她觉得自己从夏入了秋，身上凉丝丝的。
“溪溪你别害怕，马将军是忠义之人，如今也在山上修行，为仙师做信使。”
“我不怕。”
江溪的回答依然简短。
她自有静气，不会被吓到。
甚至从容问道：“云织姐，斜前辈呢？”
“哦，她刚拿了自己的衣单费，变成人形，下山说是买罐罐去了。”
“？那是斜前辈！？”
江溪不禁一愣，满身静气顿时一消。
……
几日后。
道观的修缮仍在进行。
江溪时常提一壶温开水，绕到道观侧面送给它们。
眼前的景象很难想象——
道观竟然真的从中间被扯开了！
原先道观虽在山中坡度较缓的区域，背后也有几棵大树，但离山体并不远；如今背后的山体竟往后退了一大段。道观原先的后院跟着后移，前院留在原地，中间空出一段，已被打平，大概就是师父说的二院位置。
这种修缮方式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好在江溪只在斜前辈身上破过功，也是因为爱猫心切；寻常时候，她并不会吃惊。
施工现场的“工人”更让人惊奇。
不知从哪来的石块和木料，又大又规整，大量堆在旁边；巨大的大熊猫搬着石块铺地，巨大的黑色蜘蛛拖来木料建造房屋。
两名拇指大小的官员飞在空中，口中讨论着该如何修建。
“月梁好！”
“直梁好！”
“宋制秀雅灵动！”
“明制庄重大方！”
幸好晚上山里几乎没人。
白天的香客游客大多只沿水泥小路走到道观正门，不会往侧面和后面走；若真往后走，既有竹林遮挡，又有妖怪看护。
……
与此同时，大鬼也接令下山了。
仙师要送信的地方有三处，收信人都与他见过面，留下过鬼气，无论多远也能感知到。
只是速度与省力的问题。
古时候，有些小鬼道行不济，赶路时也会偷懒：恶劣的趴在走夜路的人背上，机灵的躲在马车上，或搭船。因小鬼赶路距离都不算远，马车与船也不快，所以十分简单。
那名小道士那里，他是自己去的；以他的速度，四百里可以一夜来回，可如今要去六千里外。
六千里，其实让他自己跑也能接受，可仙师说那太费时费力，让他先学搭车，以后了解多了再学搭飞机的技巧。
好在最近试了几晚，昨天给老和尚送信时，他又正式用过一次。搭如今的车确实不简单：路多、速度快，不好挑中顺路的，又很容易开过头；可一旦掌握，也确实好用。
很快，大鬼到了一条高速路上。
一辆驶往北方的大货车呼啸而过。
大鬼已经坐在车厢里，摊开枯槁的手掌，掌中正是一枚种子，随着车颠簸而摇摇晃晃。
谁能想象呢？千年之前，像他这样的鬼才能夜行千里；可到了这个年头，人只要开上车，就能夜行两千里，还没那么累。
陈度盘坐在床上，端着水杯喝水；猫儿蹲坐在书桌上，一人一猫互相对视。
“你是怎么化形的？”
“它自己就化了！”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化的？”
“去添饭！礼貌！”
“现在变给我看看！”
“不会变！”
猫儿直视着他，表情严肃。
像是之前化形的斜刘海和它现在的斜刘海互相并不认识。
……
陈度把水杯放在桌上，稍一沉吟，对它说道：“化形后你就有手了，能拿钱，也能自己下山买罐罐吃。”
“喵？”
“不信你试试。”
！
猫儿说试就试！立刻从桌上跳下。
它跳到床尾，陈度便看不见了；等它绕过木床爬到床头柜前，已化作一个身穿黑白衣裳的小女童，年纪看起来正与心智相称，仍习惯性地像猫一样在地上爬行。
“果然……”
这大概就是云织说的顺其自然化形：形象由心智与性格自然生成，并非云织那般刻意雕琢。因此年纪与心智吻合，模样也和先前很像。
哗的一声，女童白净的小手拉开抽屉，很快抓出几张钱。
低头看着手里的钱，她表情有些发怔。
“你现在既能拿钱，又会说话，还能把钱揣进怀里，或变个衣兜出来。走到山下，告诉老板要买什么，只要钱够，就能买到。”
陈度一边说，一边看她把钱放回去，又端起他的水杯仔细查看，伸另一只手进去搅了搅，再送到嘴边吧唧吧唧。
？
这杯水又没法喝了！
过了一会儿，小女童像人一样端杯喝水；喝一口，表情便惊讶一下。
人果然厉害！
变成人后不仅能拿钱买东西，连水杯也端得起来了！以前它试过许多次，怎么勾都勾不起来！
“正好，你现在变成人了，去给我把杯子洗了。”
“干净的！”
话音刚落，已经变回黑白猫儿。
“算了，你那手，洗完我还得再洗一遍。”陈度说，“今天算你逃过一劫。明天我教你化形成人的第一课——每个人每天都要做的：刷牙。”
？
猫儿疑惑地盯着他。
“明天你就知道了。”陈度躺下，心里想着自己何时才能有用不完的五行瑾瑜，“关灯。”
啪！一只爪子按掉了开关。
……
次日下午，山下镇上。
江溪与老僧单独站在路边。
“大师，这辆车会直接到龙潭寺门口。师父和我的电话、微信都放在您衲衣的衣兜里了，以后方便了，可以叫庙里的弟子和我们联系。”
“唉，不用麻烦。如今好心人多，去益都的人也多，贫僧在路边等一会儿，也能遇上顺路的车。”
“没事的。”
江溪接着道：
“师父还说，以后若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您可以和我们联系。不过我们喜好清修，不喜欢被打扰，山上的游客能供给我们生活所需便行。所以请大师回去之后，不要对外说起我们的事。”
“那你们的帮助，贫僧该怎么报答呢？”
“这个师父也说了——”
江溪神情镇定，觉得自己此刻像个隐世仙门的传人：
“如今灵气刚刚复苏，过段时间山下肯定会有不少乱子和麻烦。大师不把我们的事往外说，就势必得自己应付这些琐碎麻烦；等于是在帮我们应付，也已经是帮我们了。我们各行其道，互不亏欠。”
“唉……”
老僧如今没有能力，只好记在心中，同时说道：“贫僧定会谨守约定。”
“车来了，谢谢大师。”
一辆普通轿车停到他们面前。
江溪恭敬地送他上车，又向司机交代一句，说这位师父眼睛不太好，请他多费点心。
老僧随车离去，怀里揣着瑾瑜，也揣着真相；心中默念观主所授的吐气之法，同时回味自己这半生修习的佛法。
江溪则骑上电三轮，先去街上买了几块鸡胸肉，这才往山里骑去。
因为前两天，斜前辈曾把五块钱和一个猫罐头分别叼来放在她面前；它也不说话，只拍一下钱，又拍一下猫罐头，盯着她。
当时她异想天开，以为斜前辈给她五块钱，是让她帮忙开罐头，还觉得这辛苦费挺赚；后来才反应过来，斜前辈是叫她给自己买罐头。
街上也买不到猫罐头，只好买些鸡胸肉回去向它赔罪。
骑着骑着，她忽然看见一个小女童蹦蹦跳跳地从山上跑下来。
远看只觉那孩子很有活力，自然吸引目光。到近处一看，便见小女童圆脸大眼，偏分斜刘海，清秀可爱，漂亮灵动；一身黑白两色的衣裳，半传统不传统，半道袍不道袍，古怪又有意思，越发惹人注意。
是哪位香客的小孩儿？怎么这么晚一个人往山下走？
不知道山里有大熊猫吗？
江溪一边想，一边看小女童蹦蹦哒哒地从身边跑过；中途还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停。
江溪也没有停。
回到道观时，山里已经没有香客和游客，道观十分清净。
云织姐竟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现代通识课”的老师；她的学生则藏在一团深红发黑的阴鬼煞气中，隐约可见高大身形和盔甲轮廓，在这天色昏昏时最是吓人不过。
“现在的字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不过差得不多，写起来可能难，但半猜半认就很简单。”
“嗯……”
那位“学生”的声音阴测测的。
“主要问题有两点：一是古今地名的差异，你得背；二是如何借助现代的交通设施，从最基础的高速公路开始，除了记，还得多试。”
那位“学生”似乎察觉她到来，转头看了她一眼；深红发黑的烟气时隐时现，让她看见他可怖的面容和干枯如柴的手臂，指甲尖长。
江溪见惯不怪，面上没有表情。
“溪溪你回来啦？这位是宋朝来的马将军。马将军，这位是仙师唯一的弟子，姓江名溪。”
“马将军好。”
江溪很镇定地说。
“见过小天师……”
声音依然阴测测的；鬼影又转头更仔细地看了她一眼。光是这一眼，就让她觉得自己从夏入了秋，身上凉丝丝的。
“溪溪你别害怕，马将军是忠义之人，如今也在山上修行，为仙师做信使。”
“我不怕。”
江溪的回答依然简短。
她自有静气，不会被吓到。
甚至从容问道：“云织姐，斜前辈呢？”
“哦，她刚拿了自己的衣单费，变成人形，下山说是买罐罐去了。”
“？那是斜前辈！？”
江溪不禁一愣，满身静气顿时一消。
……
几日后。
道观的修缮仍在进行。
江溪时常提一壶温开水，绕到道观侧面送给它们。
眼前的景象很难想象——
道观竟然真的从中间被扯开了！
原先道观虽在山中坡度较缓的区域，背后也有几棵大树，但离山体并不远；如今背后的山体竟往后退了一大段。道观原先的后院跟着后移，前院留在原地，中间空出一段，已被打平，大概就是师父说的二院位置。
这种修缮方式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好在江溪只在斜前辈身上破过功，也是因为爱猫心切；寻常时候，她并不会吃惊。
施工现场的“工人”更让人惊奇。
不知从哪来的石块和木料，又大又规整，大量堆在旁边；巨大的大熊猫搬着石块铺地，巨大的黑色蜘蛛拖来木料建造房屋。
两名拇指大小的官员飞在空中，口中讨论着该如何修建。
“月梁好！”
“直梁好！”
“宋制秀雅灵动！”
“明制庄重大方！”
幸好晚上山里几乎没人。
白天的香客游客大多只沿水泥小路走到道观正门，不会往侧面和后面走；若真往后走，既有竹林遮挡，又有妖怪看护。
……
与此同时，大鬼也接令下山了。
仙师要送信的地方有三处，收信人都与他见过面，留下过鬼气，无论多远也能感知到。
只是速度与省力的问题。
古时候，有些小鬼道行不济，赶路时也会偷懒：恶劣的趴在走夜路的人背上，机灵的躲在马车上，或搭船。因小鬼赶路距离都不算远，马车与船也不快，所以十分简单。
那名小道士那里，他是自己去的；以他的速度，四百里可以一夜来回，可如今要去六千里外。
六千里，其实让他自己跑也能接受，可仙师说那太费时费力，让他先学搭车，以后了解多了再学搭飞机的技巧。
好在最近试了几晚，昨天给老和尚送信时，他又正式用过一次。搭如今的车确实不简单：路多、速度快，不好挑中顺路的，又很容易开过头；可一旦掌握，也确实好用。
很快，大鬼到了一条高速路上。
一辆驶往北方的大货车呼啸而过。
大鬼已经坐在车厢里，摊开枯槁的手掌，掌中正是一枚种子，随着车颠簸而摇摇晃晃。
谁能想象呢？千年之前，像他这样的鬼才能夜行千里；可到了这个年头，人只要开上车，就能夜行两千里，还没那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