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集英一百零八将
蔡京回府之后，立刻让人请来了太史局通判。
他一遍遍回想方才在高俅府上的交谈，越想，心底越是惊惕，只觉高俅这人，越发深不可测。
彗星横空，朝野震恐，台谏群起攻讦，矛头直指他擅权乱政，眼看就要把他拖入倾覆之地。
高俅，轻轻巧巧抛出一套说辞，彗出西方，应在西夏旧疆，是亡国余戾升腾，乃是扫旧涤秽之星，非为大宋君臣示警。
一招祸水西引，把这天变的干系，推到已经覆灭的西夏身上。
既顺着官家爱听的道理，成全了平定西夏的不世之功，又消解了赵佶心中的疑虑，把原本压在君臣头上的天谴之责，轻轻化去。
蔡京捻着胡须，目光沉沉。
这般心机，他低声感慨：“好一个高子直。”
蔡京吩咐完亲随，起身转出书斋，移步后侧偏殿。
殿内静悄悄的，一尊鎏金佛像安坐莲台，微光落在佛面之上。
他取过香，在烛上引燃，躬身插于香炉之中。
香烟袅袅，缓缓升腾，在殿中漫开。
蔡京望着那一缕青烟，心底暗自庆幸。
好在高俅终究是武官出身。
倘若此人自幼习文，登科入仕，兼有这般见识心机，行事霸道如章惇，机变如高欢，
那他们这些久在朝堂打滚的文臣，怕是要被他死死压下，永无出头之日。
他缓缓吐了一口气。
武人纵有谋略，终究有一层隔阂在，士林不会全然归心，天然少了几分根基。
这一点，便是他与一众文臣尚可立足的余地。
只是转念一想，方才那彗星一事，高俅轻描淡写一招祸水西引，化解天谴的重压，
这份对人心、对圣意的揣测，无人可及啊。
他更不敢大意了。
蔡京对着佛像微微颔首，低声自语： “幸哉，幸哉。”
不出高俅所料，蔡京暗中托太史局呈上这版占辞之后，赵佶的态度立时翻转。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西夏刚刚平定，李乾顺败亡于宁夏府，一众西夏王族降俘尚且拘在汴京。
彗星西向，哪里是上天警示大宋，分明是荡除西夏余氛的吉兆！
心中疑虑一散，他即刻传旨召见高俅。
御书房内，赵佶拿着那纸占状，开口问询。
高俅顺水推舟：“西夏新灭，李乾顺殒命宁夏府城。
彗星西出，乃是上天厌弃西夏旧秽，涤荡边尘之象。”
这番话正中赵佶心意。
他当即决意，把那道下诏求直言、令百官指陈阙失的旨意暂且收回。
转眼便是集英殿大宴，本是为平定西夏这桩不世之功庆贺的盛事。
煌煌功业摆在眼前，怎能因天上一星，便冷了满朝文武、西征将士的心，扫了这一场大典的兴致。
许将、曾布二人望着朝堂上翻覆的风向，心头只觉莫测。
方才还人人紧揪彗星天变，纷纷上书归罪，指为上天示警，不过短短数日，
坊间与朝论一转，竟有人引经据典，将天象另作解读，说成是平定西夏之后的天降祥瑞。
二人对视一眼，都读出了对方眼底的警惕。
一个念头同时浮上来：蔡京这是和高俅联上手了？
若是太尉与蔡元长站在一处，那往后朝堂的局面，可就难对付了。
可他们预想里蔡京的雷霆反扑并未到来。
蔡京行事反倒收敛许多，不少紧要政事，竟主动遣人来征询许将、曾布的看法。
曾布素来嘴不饶人，每每当面，少不了一番冷言讥诮，话里话外，都暗讽他迫于天变、畏于人言。
那些尖刻说辞，蔡京听着，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罢了。
转眼间就到了元日大朝会那天，赵佶于集英殿大宴群臣外邦。
日色垂落，宫城之内灯火次第燃起。
集英殿本是御宴、阅试之所，今日专为平定西夏设庆功大宴。
殿外丹陛两侧，禁军甲士按队而立，教坊乐工分列两庑，钟、磬、笙、竽、琵琶、筚篥各安其位。
殿内重铺紫罽地衣，立柱裹着锦缎，檐下悬一串串琉璃灯，流光辗转，映得殿中案几、酒器熠熠生辉。
御座设在殿中正北，旁设副座，两侧依品秩排开食案。
宰执、侍从、两省官、台谏、诸路将帅，西军立功将校皆有席位，文武分列左右。
因为大宋灭了西夏，河西通道打通，沉寂许久的丝绸之路重归中原掌控，这一回，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外邦来朝。
不止辽、高丽遣使赴贺，于阗、高昌回鹘、龟兹、大食、吐蕃诸部、大理、交趾、占城、三佛齐的使者也一并赶来，四方邦国使节齐聚殿中。
赵佶平日里，朝堂之上百官称颂的话早已听惯，虽也欢喜，终究少了几分震动。
此刻耳旁是异域语言辗转译出的贺辞，眼前是来自万里之外的贡物，玉石、香药、珊瑚、
异兽皮毛罗列阶下，一股难以按捺的澎湃意气，自心底翻涌上来。
他端坐御座，目光扫过殿内形形色色的异国使臣，唇角笑意难掩。几代先帝孜孜以求的盛事，竟在他手里成了真。
四方使者的席位单列一处，排在文臣之后。
辽使气度持重，眼底藏着几分凝重；高丽使臣更加恭谨有礼；
于阗、高昌、龟兹使者一身西域毡袍、佩玉悬刀；
大食使者白布缠头，自带异域气象；
交趾、占城、三佛齐来的南蕃使者衣料轻薄，带着南国香气；
吐蕃诸部首领披着厚毡裘；大理使者一身南地服饰。
他们都清楚，西夏一亡，丝路复通，整个东亚与西域的格局，已然彻底变了。
内侍捧着玉壶，循案斟御酒。
一道道御膳、蜜饵、鲜果次第进呈。
高俅位列武臣班首，目光扫过席间。
许将、曾布神色矜持，蔡京谈笑风生，高俅的岳丈端坐席上，不苟言笑。
辽使频频望向御座，又悄悄瞥向高俅。
如今高俅之名，在辽国上层早已如雷贯耳，河西一战，谁都知晓这位大宋太尉的分量。
西域诸国使者望着殿中肃立的西军将校，神色复杂。
西夏降人垂首默坐，在这满堂万国来朝的喧嚣里，寂然无声。
丝竹声缭绕殿宇，宴席一派四海宾服的盛景。
宴席的高潮，便是赵佶大赏西军。
西军立功将校三十六员，同赴此宴。
便是这一日，赵佶于集英殿当众颁下赏格，这三十六位西军将领，自此在史书上留下名号，后世谓之集英殿三十六将。
往后大宋兵锋所向，战功赫赫，再有建功的将领陆续叙功增补，汇为总数，史家概称为集英一百零八将。
他一遍遍回想方才在高俅府上的交谈，越想，心底越是惊惕，只觉高俅这人，越发深不可测。
彗星横空，朝野震恐，台谏群起攻讦，矛头直指他擅权乱政，眼看就要把他拖入倾覆之地。
高俅，轻轻巧巧抛出一套说辞，彗出西方，应在西夏旧疆，是亡国余戾升腾，乃是扫旧涤秽之星，非为大宋君臣示警。
一招祸水西引，把这天变的干系，推到已经覆灭的西夏身上。
既顺着官家爱听的道理，成全了平定西夏的不世之功，又消解了赵佶心中的疑虑，把原本压在君臣头上的天谴之责，轻轻化去。
蔡京捻着胡须，目光沉沉。
这般心机，他低声感慨：“好一个高子直。”
蔡京吩咐完亲随，起身转出书斋，移步后侧偏殿。
殿内静悄悄的，一尊鎏金佛像安坐莲台，微光落在佛面之上。
他取过香，在烛上引燃，躬身插于香炉之中。
香烟袅袅，缓缓升腾，在殿中漫开。
蔡京望着那一缕青烟，心底暗自庆幸。
好在高俅终究是武官出身。
倘若此人自幼习文，登科入仕，兼有这般见识心机，行事霸道如章惇，机变如高欢，
那他们这些久在朝堂打滚的文臣，怕是要被他死死压下，永无出头之日。
他缓缓吐了一口气。
武人纵有谋略，终究有一层隔阂在，士林不会全然归心，天然少了几分根基。
这一点，便是他与一众文臣尚可立足的余地。
只是转念一想，方才那彗星一事，高俅轻描淡写一招祸水西引，化解天谴的重压，
这份对人心、对圣意的揣测，无人可及啊。
他更不敢大意了。
蔡京对着佛像微微颔首，低声自语： “幸哉，幸哉。”
不出高俅所料，蔡京暗中托太史局呈上这版占辞之后，赵佶的态度立时翻转。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西夏刚刚平定，李乾顺败亡于宁夏府，一众西夏王族降俘尚且拘在汴京。
彗星西向，哪里是上天警示大宋，分明是荡除西夏余氛的吉兆！
心中疑虑一散，他即刻传旨召见高俅。
御书房内，赵佶拿着那纸占状，开口问询。
高俅顺水推舟：“西夏新灭，李乾顺殒命宁夏府城。
彗星西出，乃是上天厌弃西夏旧秽，涤荡边尘之象。”
这番话正中赵佶心意。
他当即决意，把那道下诏求直言、令百官指陈阙失的旨意暂且收回。
转眼便是集英殿大宴，本是为平定西夏这桩不世之功庆贺的盛事。
煌煌功业摆在眼前，怎能因天上一星，便冷了满朝文武、西征将士的心，扫了这一场大典的兴致。
许将、曾布二人望着朝堂上翻覆的风向，心头只觉莫测。
方才还人人紧揪彗星天变，纷纷上书归罪，指为上天示警，不过短短数日，
坊间与朝论一转，竟有人引经据典，将天象另作解读，说成是平定西夏之后的天降祥瑞。
二人对视一眼，都读出了对方眼底的警惕。
一个念头同时浮上来：蔡京这是和高俅联上手了？
若是太尉与蔡元长站在一处，那往后朝堂的局面，可就难对付了。
可他们预想里蔡京的雷霆反扑并未到来。
蔡京行事反倒收敛许多，不少紧要政事，竟主动遣人来征询许将、曾布的看法。
曾布素来嘴不饶人，每每当面，少不了一番冷言讥诮，话里话外，都暗讽他迫于天变、畏于人言。
那些尖刻说辞，蔡京听着，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罢了。
转眼间就到了元日大朝会那天，赵佶于集英殿大宴群臣外邦。
日色垂落，宫城之内灯火次第燃起。
集英殿本是御宴、阅试之所，今日专为平定西夏设庆功大宴。
殿外丹陛两侧，禁军甲士按队而立，教坊乐工分列两庑，钟、磬、笙、竽、琵琶、筚篥各安其位。
殿内重铺紫罽地衣，立柱裹着锦缎，檐下悬一串串琉璃灯，流光辗转，映得殿中案几、酒器熠熠生辉。
御座设在殿中正北，旁设副座，两侧依品秩排开食案。
宰执、侍从、两省官、台谏、诸路将帅，西军立功将校皆有席位，文武分列左右。
因为大宋灭了西夏，河西通道打通，沉寂许久的丝绸之路重归中原掌控，这一回，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外邦来朝。
不止辽、高丽遣使赴贺，于阗、高昌回鹘、龟兹、大食、吐蕃诸部、大理、交趾、占城、三佛齐的使者也一并赶来，四方邦国使节齐聚殿中。
赵佶平日里，朝堂之上百官称颂的话早已听惯，虽也欢喜，终究少了几分震动。
此刻耳旁是异域语言辗转译出的贺辞，眼前是来自万里之外的贡物，玉石、香药、珊瑚、
异兽皮毛罗列阶下，一股难以按捺的澎湃意气，自心底翻涌上来。
他端坐御座，目光扫过殿内形形色色的异国使臣，唇角笑意难掩。几代先帝孜孜以求的盛事，竟在他手里成了真。
四方使者的席位单列一处，排在文臣之后。
辽使气度持重，眼底藏着几分凝重；高丽使臣更加恭谨有礼；
于阗、高昌、龟兹使者一身西域毡袍、佩玉悬刀；
大食使者白布缠头，自带异域气象；
交趾、占城、三佛齐来的南蕃使者衣料轻薄，带着南国香气；
吐蕃诸部首领披着厚毡裘；大理使者一身南地服饰。
他们都清楚，西夏一亡，丝路复通，整个东亚与西域的格局，已然彻底变了。
内侍捧着玉壶，循案斟御酒。
一道道御膳、蜜饵、鲜果次第进呈。
高俅位列武臣班首，目光扫过席间。
许将、曾布神色矜持，蔡京谈笑风生，高俅的岳丈端坐席上，不苟言笑。
辽使频频望向御座，又悄悄瞥向高俅。
如今高俅之名，在辽国上层早已如雷贯耳，河西一战，谁都知晓这位大宋太尉的分量。
西域诸国使者望着殿中肃立的西军将校，神色复杂。
西夏降人垂首默坐，在这满堂万国来朝的喧嚣里，寂然无声。
丝竹声缭绕殿宇，宴席一派四海宾服的盛景。
宴席的高潮，便是赵佶大赏西军。
西军立功将校三十六员，同赴此宴。
便是这一日，赵佶于集英殿当众颁下赏格，这三十六位西军将领，自此在史书上留下名号，后世谓之集英殿三十六将。
往后大宋兵锋所向，战功赫赫，再有建功的将领陆续叙功增补，汇为总数，史家概称为集英一百零八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