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敌之国祸，我之凯歌
权利只对他的来源负责。
高俅的权利来源于赵佶，所以他一直是都只对赵佶一人负责。
这就是熟知千年历史走向的绝对优势，尤其是身居高位后才更
会无限放大。
赵佶本心是赏识蔡京的，若非如此，不会一路默许他揽权行事。
高俅心里清楚，这一场彗星灾异，至多是一番波折，蔡京并不会就此彻底失势。
可蔡京自己哪里知道啊，他要是知道了，不就成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了。’
纵观古今能在两位宰辅联合施压下，全身而退，反而越来越得势的，好像也就只有高俅了，还把韩忠彦说的自请辞相了。
当时只觉的高俅口舌机敏，现在同样的事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那会高俅所面临的情况有多绝望了。
所以堂堂左丞，也只能将希望寄予高俅了。
高俅眉峰微蹙，似在沉吟思索。
蔡京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天象示警，乃上天警示，一时间，我也无万全之策。”
蔡京脸色骤变，伸手一把拉住高俅的手腕，语气急切：
“贤弟心思缜密，必有法子。
此番若是能渡此难关，这份恩情，蔡某永世不忘。”
什么叫大丈夫能屈能伸，行大事者不拘小节。
蔡京生动演绎。
你看对蔡京这种人来说，什么身段脸面，那是该抛就抛，该舍就舍。
面子和里子那是能分的清清楚楚的。
古来成事，本就容不下太重的自尊心，玻璃心，从来都是成功路上最大的桎梏。
“兄长，恕我直言，我不能直接在官家面前替你辩解。”
蔡京心头一沉，愈发焦灼。
他好不容易坐到左丞之位，头顶还有许将、曾布两座大山，执掌讲议司这些时日，权柄在手的滋味早已刻进心底。
怎么能因为一颗彗星，骤然罢官，多年筹谋一朝落空。
“太尉！” 他声音压得很低，“蔡某再许诺一句，今日你若助我渡过这一关，往后太尉的事，便是我蔡某的事。”
高俅推过一双筷子，示意蔡京夹菜，莫只一味闷头饮酒。
“哥哥且听我说。小弟一路走来，步步如履薄冰。
外人只看见官家待我优厚，可你心里清楚，我本武官，身居太尉；
你是尚书左丞，庙堂重臣。
倘若我出面为你缓颊求情，官家会作何思量？
文武相结，内外勾连，这件事，可比天上那颗扫把星，更叫官家忌惮。”
蔡京闻言，当即敛了神色，屏息凝神，杯中酒都忘了送向唇边。
高俅这话，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祖宗家法，本就防着文武勾连。
当年狄青凭军功坐到枢密使，不过是武臣得位，尚且引得满朝猜疑，整日有人攻讦，终是远贬而亡；
寇准澶渊定功，一涉兵权、结朝臣，便落得贬谪流离。
如今我身居宰执，他掌京畿重兵、新平西夏，一旦二人同声相护，落在官家眼里，哪里是同僚相济。
这等组合，远比新旧党争更可怖，是实打实的朋党之迹，是足以动摇君心的隐患
高俅说的对，彗星示警只是由头，官家最怕的，从来不是天象灾异，是臣下权柄相合，难制难驭。
半晌，蔡京微微一叹：“事已至此，也只能我蔡某人一人担下这天降警示了。只是倘若我被罢去，还望太尉看在往日情分上，多替我在朝堂上周旋。蔡某感激不尽。”
说罢，他端起酒盏向高俅一敬，仰头一饮而尽。
“慌啥子嘛，慢慢来。” 高俅抬手，给蔡京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道，
“你看这筷子，必得两根交错，方能夹起吃食，填饱肚子。”
蔡京闻言，猛地抬眼盯住高俅。
“论道理，你我便如这一双筷子。
平日里各自摆放，互不牵绊，可真要成事，总要交错借力。”
“还望太尉明示！” 蔡京身子微微前倾，他晓得高俅不会平白说这番比方，心里定然已经有了主意。
“太史局那边，是怎么断这彗星的？”
蔡京应声答道：“彗出西方，主兵戈、灾荒、大臣专权、朝政有阙，上天在警诫人君与宰辅。”
高俅心中暗忖，古来这些星象术数，当真难说得很。
说它虚妄，可回头对照旧事，又准得叫人心头发紧。前世何尝不是这般，上天早有警示，只是无人肯当真。
他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兄长，别说弟弟不肯出力，这一回，只能祸水西引。”
“祸水西引？” 蔡京眉头拧起。
祸水东引他知道，西引，引向何处？
念头一转，他骤然转头看向高俅。
望着高俅这一副坦然赤诚的神色，蔡京心底竟掠过一丝动容。
星象谶语主兵戈，兵戈起于西疆。
西夏虽已平定，可河西新附之地，蕃部杂居，动乱未绝。
高俅这一手祸水西引，竟是要把这天象的责难，引向西边未定的边事，替他扛下这一刀。
高俅瞥了他一眼，心底暗自腹诽。
这人一肚子机心，自己费心给他寻出路，他转头就打算把这口黑锅扣到西疆、扣到自己头上。
若不是眼下蔡京尚有可用之处，他大可借着这场彗星风波，顺势将其扳倒。
高俅当即缓缓摇头：“那倒不是。”
蔡京身子一倾，连忙追问：“那是何说法？”
“太史局的断语本就宽泛。
谶言说主兵戈，兵戈根源在河西不假，但不是咱们治理新土有失。
彗星，是替西夏伪朝来的。
敌国气数已尽，不甘覆灭，残戾上干天象，才有这彗星现世。
敌之国祸，便是我之凯歌。”
蔡京一怔，指尖捏着酒盏，一时没有出声，在心里飞快捋着其中关节。
若是这般解释：灾异不是大宋朝政有过、不是他蔡京擅权招来了天谴，乃是亡了的西夏余孽怨气所化。
天变的罪责，落到一个已经覆灭的伪朝头上，官家不必自责，他也能躲开台谏的攻讦。
他沉吟半晌，慢慢开口：“这般讲…… 倒是新奇。
可太史局素来好谈大臣阙失，许将、曾布那群人，怕是不会轻易认下这套说辞。”
高俅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盏沿：“要不要官家信，才是要紧的。
官家刚收西夏，正看重这一桩万古功业。
把彗星说成是亡国之虏最后的戾气，不是在说他治国失德，他自然愿意听。
至于台谏，他们要弹劾的是我朝宰辅，不是早已灰飞烟灭的西夏伪主，他们想抓，也抓不到实处。”
蔡京眸光一亮，随即又敛了喜色，细细斟酌词句：“妙，妙。
只是奏对之时，分寸不好拿捏，若是说得太过，反倒像是刻意文过饰非。”
高俅淡淡道：“你只需要顺着星象的话头提一句，不必强辩。
天有异象，是西土旧氛未尽，伪朝余戾未消，并非朝中法度有失。
剩下的，自有官家自己衡量。”
蔡京眼底神色翻涌，有惊喜，也有权衡。
高俅的权利来源于赵佶，所以他一直是都只对赵佶一人负责。
这就是熟知千年历史走向的绝对优势，尤其是身居高位后才更
会无限放大。
赵佶本心是赏识蔡京的，若非如此，不会一路默许他揽权行事。
高俅心里清楚，这一场彗星灾异，至多是一番波折，蔡京并不会就此彻底失势。
可蔡京自己哪里知道啊，他要是知道了，不就成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了。’
纵观古今能在两位宰辅联合施压下，全身而退，反而越来越得势的，好像也就只有高俅了，还把韩忠彦说的自请辞相了。
当时只觉的高俅口舌机敏，现在同样的事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那会高俅所面临的情况有多绝望了。
所以堂堂左丞，也只能将希望寄予高俅了。
高俅眉峰微蹙，似在沉吟思索。
蔡京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天象示警，乃上天警示，一时间，我也无万全之策。”
蔡京脸色骤变，伸手一把拉住高俅的手腕，语气急切：
“贤弟心思缜密，必有法子。
此番若是能渡此难关，这份恩情，蔡某永世不忘。”
什么叫大丈夫能屈能伸，行大事者不拘小节。
蔡京生动演绎。
你看对蔡京这种人来说，什么身段脸面，那是该抛就抛，该舍就舍。
面子和里子那是能分的清清楚楚的。
古来成事，本就容不下太重的自尊心，玻璃心，从来都是成功路上最大的桎梏。
“兄长，恕我直言，我不能直接在官家面前替你辩解。”
蔡京心头一沉，愈发焦灼。
他好不容易坐到左丞之位，头顶还有许将、曾布两座大山，执掌讲议司这些时日，权柄在手的滋味早已刻进心底。
怎么能因为一颗彗星，骤然罢官，多年筹谋一朝落空。
“太尉！” 他声音压得很低，“蔡某再许诺一句，今日你若助我渡过这一关，往后太尉的事，便是我蔡某的事。”
高俅推过一双筷子，示意蔡京夹菜，莫只一味闷头饮酒。
“哥哥且听我说。小弟一路走来，步步如履薄冰。
外人只看见官家待我优厚，可你心里清楚，我本武官，身居太尉；
你是尚书左丞，庙堂重臣。
倘若我出面为你缓颊求情，官家会作何思量？
文武相结，内外勾连，这件事，可比天上那颗扫把星，更叫官家忌惮。”
蔡京闻言，当即敛了神色，屏息凝神，杯中酒都忘了送向唇边。
高俅这话，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祖宗家法，本就防着文武勾连。
当年狄青凭军功坐到枢密使，不过是武臣得位，尚且引得满朝猜疑，整日有人攻讦，终是远贬而亡；
寇准澶渊定功，一涉兵权、结朝臣，便落得贬谪流离。
如今我身居宰执，他掌京畿重兵、新平西夏，一旦二人同声相护，落在官家眼里，哪里是同僚相济。
这等组合，远比新旧党争更可怖，是实打实的朋党之迹，是足以动摇君心的隐患
高俅说的对，彗星示警只是由头，官家最怕的，从来不是天象灾异，是臣下权柄相合，难制难驭。
半晌，蔡京微微一叹：“事已至此，也只能我蔡某人一人担下这天降警示了。只是倘若我被罢去，还望太尉看在往日情分上，多替我在朝堂上周旋。蔡某感激不尽。”
说罢，他端起酒盏向高俅一敬，仰头一饮而尽。
“慌啥子嘛，慢慢来。” 高俅抬手，给蔡京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道，
“你看这筷子，必得两根交错，方能夹起吃食，填饱肚子。”
蔡京闻言，猛地抬眼盯住高俅。
“论道理，你我便如这一双筷子。
平日里各自摆放，互不牵绊，可真要成事，总要交错借力。”
“还望太尉明示！” 蔡京身子微微前倾，他晓得高俅不会平白说这番比方，心里定然已经有了主意。
“太史局那边，是怎么断这彗星的？”
蔡京应声答道：“彗出西方，主兵戈、灾荒、大臣专权、朝政有阙，上天在警诫人君与宰辅。”
高俅心中暗忖，古来这些星象术数，当真难说得很。
说它虚妄，可回头对照旧事，又准得叫人心头发紧。前世何尝不是这般，上天早有警示，只是无人肯当真。
他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兄长，别说弟弟不肯出力，这一回，只能祸水西引。”
“祸水西引？” 蔡京眉头拧起。
祸水东引他知道，西引，引向何处？
念头一转，他骤然转头看向高俅。
望着高俅这一副坦然赤诚的神色，蔡京心底竟掠过一丝动容。
星象谶语主兵戈，兵戈起于西疆。
西夏虽已平定，可河西新附之地，蕃部杂居，动乱未绝。
高俅这一手祸水西引，竟是要把这天象的责难，引向西边未定的边事，替他扛下这一刀。
高俅瞥了他一眼，心底暗自腹诽。
这人一肚子机心，自己费心给他寻出路，他转头就打算把这口黑锅扣到西疆、扣到自己头上。
若不是眼下蔡京尚有可用之处，他大可借着这场彗星风波，顺势将其扳倒。
高俅当即缓缓摇头：“那倒不是。”
蔡京身子一倾，连忙追问：“那是何说法？”
“太史局的断语本就宽泛。
谶言说主兵戈，兵戈根源在河西不假，但不是咱们治理新土有失。
彗星，是替西夏伪朝来的。
敌国气数已尽，不甘覆灭，残戾上干天象，才有这彗星现世。
敌之国祸，便是我之凯歌。”
蔡京一怔，指尖捏着酒盏，一时没有出声，在心里飞快捋着其中关节。
若是这般解释：灾异不是大宋朝政有过、不是他蔡京擅权招来了天谴，乃是亡了的西夏余孽怨气所化。
天变的罪责，落到一个已经覆灭的伪朝头上，官家不必自责，他也能躲开台谏的攻讦。
他沉吟半晌，慢慢开口：“这般讲…… 倒是新奇。
可太史局素来好谈大臣阙失，许将、曾布那群人，怕是不会轻易认下这套说辞。”
高俅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盏沿：“要不要官家信，才是要紧的。
官家刚收西夏，正看重这一桩万古功业。
把彗星说成是亡国之虏最后的戾气，不是在说他治国失德，他自然愿意听。
至于台谏，他们要弹劾的是我朝宰辅，不是早已灰飞烟灭的西夏伪主，他们想抓，也抓不到实处。”
蔡京眸光一亮，随即又敛了喜色，细细斟酌词句：“妙，妙。
只是奏对之时，分寸不好拿捏，若是说得太过，反倒像是刻意文过饰非。”
高俅淡淡道：“你只需要顺着星象的话头提一句，不必强辩。
天有异象，是西土旧氛未尽，伪朝余戾未消，并非朝中法度有失。
剩下的，自有官家自己衡量。”
蔡京眼底神色翻涌，有惊喜，也有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