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1 章 李达康：是我的错
晚上，李达康正在国际会展中心突击检查。
工地上大灯全开，几个项目负责人跟在他身后，挨个汇报施工进度。
兜里的手机震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欧阳菁。
李达康朝边上抬了抬手，往旁边走了两步，压着声音。
“我在工地检查，有事回家再说。”
欧阳菁的声音很稳，听不出火气。
“我知道你在会展中心，已经打听好了，不用回家，东湖湖滨二号楼那个水榭，咱们就在那边谈。”
李达康皱了皱眉。
“什么事情，非要跑到那边？”
“离婚的事，大路集团这边接盘大风厂的条件，你已经点头了，咱们好聚好散，今天把离婚协议敲定。”
听见协议离婚这几个字，李达康悬了许久的心一下子松下来。
他没有犹豫，直接应下，跟她约好时间。
挂了电话，他草草收尾这次突击检查，跟几个负责人交代，安全、工期、资金盯紧，有突发情况第一时间向他汇报，随后坐车往东湖湖滨赶。
欧阳菁已经先一步到了。
两个人在水榭坐下，一时谁都没有开口。
李达康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先打破沉默。
“欧阳，你好些年没来这边了吧。”
欧阳菁扫了一圈四周。
“是啊，上回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滩。”
“不只是荒滩，早年这一片是老化工区，污染很重，河水常年都是浑的。”
“京州老人都清楚这段旧事。”
欧阳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李达康话头顺势拉开。
“所以我才下定决心，把会展中心落在这里。政府的重点工程扎下来，开发商才敢进场，借着开发同步治理污染，以后这里就是京州一块城市绿肺，留给后面的人。”
欧阳菁直接打断他。
“说起工作，你就收不住，咱们不说这个。”
李达康立刻收住话。
“行，说我们的事。”
“谈离婚之前，我想说说王大路。”
李达康目光转向湖面，神色有些不自在。
“我们两个离婚，跟王大路扯得上吗？”
“要不是王大路劝我稳住，李达康，我不会愿意坐下来跟你谈协议离婚。”
李达康冷静下来。
“你有什么话，直接讲。”
欧阳菁安静片刻，慢慢说起金山县的旧事。
二十一年前，李达康在金山当县长，王大路是分管副县长，当年县里要修路，财政拿不出钱，只能在全县集资摊派，家家户户都要出钱。
有个农妇凑不出五块集资款，被逼得喝了农药，当地宗族势力大，事情一下子闹大，几百号族人抬着遗体堵在县政府门口。
最后是王大路站出来，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主动引咎辞职，才算把李达康保下来。
王大路辞职之后，李达康和当时的县委书记易学习，各自拿出五万积蓄，凑钱给他做启动资金创业。这么多年熬下来，才有现在的大路集团。
李达康跟着回忆起来。
“没错，大路是个厚道人，当年要拿出这五万，你死活不愿意，跟我吵得厉害。最后还是易学习过来劝你，他给你担保这笔钱以后一定归还，你才肯把存折拿出来。”
“是，我承认，那时候我心眼小，心疼家里这点积蓄。”
欧阳菁说：“这件事，我愧疚到现在。”
话音一转，她抬眼看向李达康。
“那现在的你呢，心里就不愧疚？别忘了当年是王大路替你扛下这桩祸事。没有他，你当年在金山就栽了，哪里还有今天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做人，不能忘本啊。”
李达康轻轻苦笑。
“欧阳，当年那五万，是我们自家的积蓄，我愿意拿出来帮朋友，那是私事。
今天市里任何一块地、任何一笔资产，全是公家的，不是我李达康可以拿来送人情的。
我违规给他开绿灯，不是帮他，是把我们两个人一起往坑里推。”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这话我早就跟王大路讲过。
大路集团主业是酒业食品，房地产这摊子风险太高，我劝过他别盲目往里扎。
真想要参与市里项目，走正规招投标流程。
这次大风厂这笔烂账，他愿意全盘接下十个亿的负债，市里才同意把大风厂打包转让给他，全程走合规手续，谁都挑不出毛病。”
欧阳菁火气上来了。
“王大路都跟我说清楚了，李达康，我太了解你了，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这笔交易，你敢说完全没有私心？
我今天把话摊开，王大路从来没有托我来找你要好处。是我自己心里过意不去，想借着这次机会，帮他一把。”
“好了，这个话题，我们不要再聊了。”
“好，不说了，最后跟你说一句，我就要走了，你自己多保重。明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办手续。”
说完，她拿起放在旁边的包，起身离开。
李达康心里五味杂陈。
欧阳菁愿意走协议离婚这条路，让他松了一大口气，可心底又空落落的。
他拿出手机拨通王大路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李达康耐着性子，又拨了一遍。
这一次，电话接通了。
“大路，是我，谢谢你，当年咱们在金山搭班子共事，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难处。”
电话那头沉默一阵，王大路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李书记，你一直劝我别走歪路，现在这条路，是我自己主动选的。
接下大风厂，背上这么一大笔外债，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怎么，特意打电话过来，还要再敲打我一遍？”
“大路，这里面怕是有误会，说不定是我无意间伤到你了。
我回想过，从你金山辞职下海，二十一年，你从来没有找我办过一件私事。唯独这一回光明湖开发……”
王大路直接打断他，嗤笑一声。
“光明湖项目从一开始就谈不上公平，我在欧阳面前发牢骚，不是想托关系走后门，只是想要一个公平竞争的环境，不想看着丁义珍在里面暗箱操作。
李书记，丁义珍背着你做的那些交易，未必样样都让你知情。
现在事情都摆在台面上，是你用人失察。
你亲手推进的光明湖改造，一点都不光明，里面黑箱操作太多，根本没有给我们这些民营企业一个对等的机会。”
“是，这点我认，是我的问题，我已经在市委常委会上做了检讨。”
工地上大灯全开，几个项目负责人跟在他身后，挨个汇报施工进度。
兜里的手机震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欧阳菁。
李达康朝边上抬了抬手，往旁边走了两步，压着声音。
“我在工地检查，有事回家再说。”
欧阳菁的声音很稳，听不出火气。
“我知道你在会展中心，已经打听好了，不用回家，东湖湖滨二号楼那个水榭，咱们就在那边谈。”
李达康皱了皱眉。
“什么事情，非要跑到那边？”
“离婚的事，大路集团这边接盘大风厂的条件，你已经点头了，咱们好聚好散，今天把离婚协议敲定。”
听见协议离婚这几个字，李达康悬了许久的心一下子松下来。
他没有犹豫，直接应下，跟她约好时间。
挂了电话，他草草收尾这次突击检查，跟几个负责人交代，安全、工期、资金盯紧，有突发情况第一时间向他汇报，随后坐车往东湖湖滨赶。
欧阳菁已经先一步到了。
两个人在水榭坐下，一时谁都没有开口。
李达康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先打破沉默。
“欧阳，你好些年没来这边了吧。”
欧阳菁扫了一圈四周。
“是啊，上回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滩。”
“不只是荒滩，早年这一片是老化工区，污染很重，河水常年都是浑的。”
“京州老人都清楚这段旧事。”
欧阳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李达康话头顺势拉开。
“所以我才下定决心，把会展中心落在这里。政府的重点工程扎下来，开发商才敢进场，借着开发同步治理污染，以后这里就是京州一块城市绿肺，留给后面的人。”
欧阳菁直接打断他。
“说起工作，你就收不住，咱们不说这个。”
李达康立刻收住话。
“行，说我们的事。”
“谈离婚之前，我想说说王大路。”
李达康目光转向湖面，神色有些不自在。
“我们两个离婚，跟王大路扯得上吗？”
“要不是王大路劝我稳住，李达康，我不会愿意坐下来跟你谈协议离婚。”
李达康冷静下来。
“你有什么话，直接讲。”
欧阳菁安静片刻，慢慢说起金山县的旧事。
二十一年前，李达康在金山当县长，王大路是分管副县长，当年县里要修路，财政拿不出钱，只能在全县集资摊派，家家户户都要出钱。
有个农妇凑不出五块集资款，被逼得喝了农药，当地宗族势力大，事情一下子闹大，几百号族人抬着遗体堵在县政府门口。
最后是王大路站出来，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主动引咎辞职，才算把李达康保下来。
王大路辞职之后，李达康和当时的县委书记易学习，各自拿出五万积蓄，凑钱给他做启动资金创业。这么多年熬下来，才有现在的大路集团。
李达康跟着回忆起来。
“没错，大路是个厚道人，当年要拿出这五万，你死活不愿意，跟我吵得厉害。最后还是易学习过来劝你，他给你担保这笔钱以后一定归还，你才肯把存折拿出来。”
“是，我承认，那时候我心眼小，心疼家里这点积蓄。”
欧阳菁说：“这件事，我愧疚到现在。”
话音一转，她抬眼看向李达康。
“那现在的你呢，心里就不愧疚？别忘了当年是王大路替你扛下这桩祸事。没有他，你当年在金山就栽了，哪里还有今天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做人，不能忘本啊。”
李达康轻轻苦笑。
“欧阳，当年那五万，是我们自家的积蓄，我愿意拿出来帮朋友，那是私事。
今天市里任何一块地、任何一笔资产，全是公家的，不是我李达康可以拿来送人情的。
我违规给他开绿灯，不是帮他，是把我们两个人一起往坑里推。”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这话我早就跟王大路讲过。
大路集团主业是酒业食品，房地产这摊子风险太高，我劝过他别盲目往里扎。
真想要参与市里项目，走正规招投标流程。
这次大风厂这笔烂账，他愿意全盘接下十个亿的负债，市里才同意把大风厂打包转让给他，全程走合规手续，谁都挑不出毛病。”
欧阳菁火气上来了。
“王大路都跟我说清楚了，李达康，我太了解你了，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这笔交易，你敢说完全没有私心？
我今天把话摊开，王大路从来没有托我来找你要好处。是我自己心里过意不去，想借着这次机会，帮他一把。”
“好了，这个话题，我们不要再聊了。”
“好，不说了，最后跟你说一句，我就要走了，你自己多保重。明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办手续。”
说完，她拿起放在旁边的包，起身离开。
李达康心里五味杂陈。
欧阳菁愿意走协议离婚这条路，让他松了一大口气，可心底又空落落的。
他拿出手机拨通王大路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李达康耐着性子，又拨了一遍。
这一次，电话接通了。
“大路，是我，谢谢你，当年咱们在金山搭班子共事，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难处。”
电话那头沉默一阵，王大路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李书记，你一直劝我别走歪路，现在这条路，是我自己主动选的。
接下大风厂，背上这么一大笔外债，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怎么，特意打电话过来，还要再敲打我一遍？”
“大路，这里面怕是有误会，说不定是我无意间伤到你了。
我回想过，从你金山辞职下海，二十一年，你从来没有找我办过一件私事。唯独这一回光明湖开发……”
王大路直接打断他，嗤笑一声。
“光明湖项目从一开始就谈不上公平，我在欧阳面前发牢骚，不是想托关系走后门，只是想要一个公平竞争的环境，不想看着丁义珍在里面暗箱操作。
李书记，丁义珍背着你做的那些交易，未必样样都让你知情。
现在事情都摆在台面上，是你用人失察。
你亲手推进的光明湖改造，一点都不光明，里面黑箱操作太多，根本没有给我们这些民营企业一个对等的机会。”
“是，这点我认，是我的问题，我已经在市委常委会上做了检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