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天道都骗

    孟婉仪大口大口喘着气,死死盯着沈砚书。

    沈砚书淡淡笑了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孟婉仪的肩头,她身上特殊的药香卷过了孟婉仪的周身,孟婉仪差一点又没忍住。

    内侍省的宦官担心夜长梦多,这两位小祖宗都得罪不起。

    他安顿好孟婉仪后,又寻了垫子送到沈砚书的面前,让沈才人能坐得舒服一些。

    这些日子只要沈才人出现的地方,必然会出大事。

    内侍省的宦官额头的冷汗就没断过,他擦了擦汗忙命人驾着牛车跟在了后宫其他嫔妃的后面。

    很快来到了郊外的圜丘,朝官,世家,宫嫔,甚至是国外的使节都来了,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圜丘祭坛前的空地。

    大雪过后,京城升腾起薄雾,笼着白玉祭坛,宫悬钟磬静立两侧。

    青烟缠绕神帷,萧昉穿戴帝王衮冕一步步走上祭坛,两侧的颂歌声响起。

    阶下的文武百官,后宫命妇按序缓缓跪下。

    燎火燃起,祝文随着烟气升上天际,整个场地唯有礼乐与香火气息,庄严肃穆,压得人心不敢有半分轻慢。

    冗长的祭祀仪式终于结束,等后宫嫔妃回到了宫城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按照以往惯例,后宫嫔妃会先去麟德殿奉上祷文,帝王还要赏赐后宫嫔妃一二,显示君恩浩荡。

    之前已经大赦了天下,如今后宫也要赦免一批罪妇。

    沈砚书的身份有些尴尬,即便是回宫还得和冷宫那些等待赦免的罪妇站在麟德殿里。

    她看着麟德殿廊柱上熟悉的雕花纹络,竟是有些恍惚感。

    萧昉坐在正位上,温太后坐在另一侧,淑妃坐在下手位。

    其余嫔妃站在那里,躬身候着。

    萧昉有些疲惫强撑着,按照以往的规矩将面前的后宫一一封赏安抚。

    随后视线落在了沈砚书的身上,沙哑着声音道:“沈才人,过来替朕揉揉肩。”

    四周的视线瞬间看了过来,沈砚书唇角微翘,难为他能想得到这种法子将她弄出冷宫罪妇的这个圈子。

    她应了一声,款款上前站在了萧昉的身后,抬起手轻轻帮萧昉捏着肩膀。

    一边的温太后脸色沉了几分,也没说什么,现在没工夫管这个女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淑妃端着的茶盏缓缓放了下来,不管沈才人被如何打压,只要皇上宠着她,她便能在大晋的后宫里横着走。

    她一颗心沉了下来。

    温太后看向萧昉道:“皇上,冷宫的这些罪妇也该赦免了。”

    “为了这一次的大祭,她们也是用了心的。”

    “呈上来吧!”

    内侍带着几幅血书的金刚经捧到了萧昉的面前,萧昉眉头微微一蹙,他不喜欢血书这种东西。

    他闻到过太多的血腥味,恶心!

    可这些冷宫的罪妇大部分都是前朝先帝时期留下来的,唯一一个被他打入冷宫的只有孟婉仪。

    那些冷宫的罪妇都已经上了年岁,此番一个个跪在萧昉的面前,表情麻木,居然没有一丝丝的期待。

    在冷宫里待过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麻木。

    萧昉大体掠过这些血书,摆了摆手刚要下令赦免这些人的罪责,让她们去皇家道观修行,突然身后站着的沈砚书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声。

    她声音不高,可在这肃穆的麟德殿里却显得有些突兀。

    已经到了嗓子眼儿的赦免的话,被萧昉硬生生吞了回去。

    萧昉眉头一挑低声道:“沈才人……有话说?”

    沈砚书忙走到萧昉面前跪下,摇了摇头低声道:“臣妾没有话要说。”

    萧昉反而心头多了几分好奇,扶起了沈砚书笑道:“说!朕不怕麻烦!”

    一边的温太后脸色微变,冷冷道:“沈才人这装神弄鬼的本事愈发不分场合,不分时机了。”

    “皇上!这么多人都候着呢,大家也累了,赦免后也好回去歇着。”

    沈砚书微微垂眸不语,温太后性子也急了些。

    她跟了萧昉这么多年,太了解年轻帝王的脾性。

    温太后越是这样说,萧昉越是不想被牵着鼻子走。

    萧昉被温太后压了这么多年,一朝登基怎么也得叛逆一些。

    果然萧昉看向沈砚书道:“沈才人不必害怕,有什么便说什么,这麟德殿里……朕说了算。”

    温太后顿时脸色剧变,别过脸死死盯着萧昉。

    沈砚书这才跪了下来,指着那些还未来得及撤走的血书佛经道:“皇上,您瞧这些血书有一封不一样呢!”

    沈砚书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一跳,忙看向了那些手抄的佛经经文,果然其中有一幅瞧着还真的与其他的颜色不太一样。

    如果不仔细瞧还真瞧不出什么来,沈才人这般一说,温太后和正殿跪着的孟婉仪齐刷刷变了脸色。

    沈砚书指出来的那一幅字正是孟婉仪抄写。

    温太后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沈才人,你好大的胆子,血书佛经那是最深的祈福,岂容你在此说三道四?”

    沈砚书忙跪在萧昉面前不再多说一个字,事已至此,她已经没必要再说什么了。

    她只是抛砖引玉罢了。

    萧昉眼眸缓缓眯了起来,生平最恨欺瞒他的人,将他当成是傻子,他便要对方彻底付出代价。

    “母后,正因为是献给佛祖,献给天道的经文,才更应该谨慎一些,若是这个都弄虚作假,天理难容!”

    温太后脸色微变,还待说什么,萧昉高声道:“既然是血书,传太医来!”

    不多时太医院的董太医还有晏太医二人前后走进了麟德殿。

    董太医是太医院的院正,这些日子晏太医得了皇上赏识,他便将这个年轻人带在身边。

    此番董太医同晏太医走进殿内,跪在了萧昉面前。

    萧昉点着面前几个内侍捧着的血书经文,缓缓道:“你二人验上面的字儿。”

    董太医忙带着晏太医上前,两个人一起查验更不会出什么岔子。

    不多时董太医便指着其中的一幅血书道:“回皇上,这一幅字是用鸡血写成,其余的都是人血写的。”

    哗啦一声!

    温太后手里的茶盏落在了地上,死死盯着董太医抬起手指着的那一幅鸡血写的字儿,不禁闭上了眼睛。

    造孽啊!当真是造孽啊!

    这一次她还提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孟夫人仔细盯着她的宝贝女儿不要出什么错儿。

    毕竟这机会不是次次都有的,她替孟家争取一次机会,便是与帝王多一道隔阂。

    再这么下去,为了孟家的几个蠢货,她得被逼着谋权篡位了。

    她以为孟婉仪在冷宫里受了磋磨,最起码会懂事一点,怎么会想起来用鸡血糊弄皇上?

    估计是孟婉仪怕疼,孟夫人心疼女儿用鸡血代替了她自己的血。

    董太医上前一步高声道:“回皇上,人血色沉,久则褐黑,腥淡。”

    “鸡血色艳带橘,腥膻厚重。”

    “且人血凝得快,笔画易涩,鸡血水多,极易洇纸,一看便分明了。”

    萧昉都气笑了,缓缓起身,视线落在了鸡血写成的经文上,突然一把撕碎高声道:“连天道佛祖都敢骗,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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