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当面拆假账

    “估的数,少了再改。”

    老周要收单,秦川没松车帮。

    “铺开,叫各户看看。”

    单上合计两百四十斤,底下还有一行:“不足原数,由交货人补齐或折款。”

    收讫处写的也不是接了几筐,而是货款已领、照数交运。

    秋月将钱袋放到秤边。

    “我家的钱还没发,你先替谁收讫了?”

    老周指着空栏:“这不是还没押么。”

    “你方才催的,就是这一处。”

    ——

    阿六请各户认名字,不问旁的,只问答应过多少。

    头一个便摇头。

    “我说一浅筐,没说四十斤。”

    另一户挤过来:“我家网还没起,也给称好了?”

    老周说昨日照筐估填,不能为了几斤鱼误船。

    秦川将单子让给货主看。

    “少了得补,多了归谁,单上没写。”

    渔民原想赶紧卸鱼回去,听见要补钱,手便留在筐沿上。

    “你车先等着。鱼是我家的,我还没称呢。”

    ——

    “站里垫的定钱,总不能白垫。”老周说。

    秋月拿出昨日的记录,挨户念过送款原话。

    “只说替前湾补定钱,没人答应另卖。”

    秦川不想把早灶拖没了,给老周两条路。

    “站里买,另谈价,当面结。替这里运,划掉代收和不足折款,只记运费。”

    老周都不肯。

    “先押一下,到镇东再算。”

    渔妇把筐往回拖了半尺。

    “原来你不急着要鱼,急着要我欠鱼。”

    ——

    秦川没扣车,请两户取来砝码和定重铁块,先核借秤。

    空筐称过,湿草取出,积水倒净。

    阿六照昨夜的单子分摆空筐,整鱼、小鱼、杂鱼各放一处。

    第一户净重三十一斤半。

    秋月算钱,报给货主,等他核过才请押记。

    那人接钱数了两遍,又去看老周的单。

    “你替我多收那八斤半,鱼钱呢?”

    后头的人没等回答,自己把筐搬向秤盘。

    ——

    “站里一口价,比这里高。”

    老周拦不住货,改说价钱。

    秦川把三样收价分别报清。

    “愿卖哪家,自己选。别先押领款。”

    有户的杂鱼里挑出几条够大的,另称整鱼。

    秋月两项合算,比他按站里一口价算的还多。

    那人拨开钱,重新数。

    “分开倒多了?”

    “赵家灶上按用处收。整鱼能做一盘,混着按杂鱼卖,你自己少拿。”

    阿六把挑出的鱼放进净筐。他原怕人嫌麻烦,如今不用催,货主自己也肯分了。

    ——

    几户称完,阿六把实数合给单上各户。

    “两百一十斤。”

    渔妇问老周:“照你的单,没卖先欠三十斤?”

    老周没答,把板车横过来。

    “没我的车,你们赶得上早灶?那两条小船装得下?”

    秦川不为这句话添载。

    昨夜灶上用量已经核过,第一趟先送整鱼和煎炸小鱼,汤料走第二趟。

    每船各记筐数、净重,船工核载才搬。

    阿六领人走旁边岸路。

    老周守着空车,挡住了自己回去的路。

    ——

    昨日送筐的青年也来了,挽袖子说不要工钱。

    秋月给他另记一栏。

    “昨天谁雇你,谁结昨天的。今天照这里的工算。”

    青年本想赔个不是,没料到还能领工钱,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老周来前找过我,叫我催大家先装车,别让你们逐筐分。”

    秦川请阿六记下时辰。

    “跟他说了没有?”

    “没敢答应。”

    “先核筐口,搬净筐去。”

    青年绕开老周。他只想把今天的活做清,免得两趟又混成一趟。

    ——

    赵伙计随接货的小船到岸,怀里揣着昨夜那份分拣单。

    见老周举着赵家铺名,他先凑过去看。

    “这格式,昨日下午来问货的人拿过。”

    老周接道:“赵家认的。”

    “掌柜让他写数看看,没订货,没付定钱。”

    秦川让他把认得的地方指出来。

    赵伙计只认单式,不认这张上的斤数,也没许过谁代领钱。

    他原怕一句说多,连铺子也被拖进去。秦川分着问,他才把那次询货的经过说完。

    ——

    老周折起单。

    “写错,作废。”

    秦川没抢,只请货主站近些。

    “前湾没托你,赵家没收这批货,各户没认预填重量,写在上面。原单你带走,抄记留下。”

    老周说赶时间。

    “那就照原样记,请孟干部听你解释。”

    赵伙计也不肯空口放过。他得保住掌柜没预付钱这句。

    老周蹲在筐边,划掉收讫和不足折款,补写未从秦川处领鱼。

    几名货主核过抄样,各自留名。

    青年帮他把车转正,没替他抬筐。

    ——

    第一趟送得早,第二趟装船前,赵家验货结果与鱼款一道回来。

    整鱼照收,小鱼有几尾擦伤,单独退回,余数照昨夜的价结。

    阿六要翻货主记录。

    秦川拦住。

    “上岸称时没伤,装运的损耗,不能再扣人家的。”

    他请船工另记,往后浅装,少翻筐。伤鱼留着另卖。

    两趟运费列过,账上还有赚头。

    秋月将周转钱归袋,才端起搁了半晌的水。

    赵伙计等她喝完,才递过验货押记。他看这一早的账,原来不必靠站里,也能一笔笔结完。

    ——

    秋月把早饭推给秦川。

    “昨夜那句有进项先抵,我听见了。”

    秦川停下筷子。

    她将空钱袋叠好,没看他。

    “不是怕少卖几筐。刚留下一点钱,又要往旧窟窿里送。”

    他把经营款簿推开,家用另放,待核旧账留在一边。

    “该我的,我去对。没对清,不拿你的鱼钱填。”

    秋月没接这句保证,只将家用钱袋收到自己手边。

    “先吃,饭要硬了。”

    秦川夹了一口。他如今能守住的是这几袋钱,不能再叫她凭一句话等着。

    ——

    许文静同陈师傅过来,带回核账结果。

    修船费记的是拆改舱底活动铺板,杜船主已说明,不是他名下的船。

    陈师傅在桌边摊开重列的料单。

    “那两副铁件,我又量了。尺寸、扣位合活动板固定用,不能再笼统写木套配扣。”

    秦川放下碗。

    “能认船?”

    “不能。谁拿走几副,还剩几副,先列清。料合用,不等于就用在那条船上。”

    陈师傅将自己没领过的数量划出。他要讨料钱,不愿再替整船材料认账。

    秦川请许文静照此另记,不把核对写成认定。

    ——

    跟来的传话人等他们说完,又补了一句。

    “当年接拆板活的老师傅找到了,在邻湾修小船。”

    秦川问去过没有。

    “人见着了。清早老周去过,替他订了出岛的船,说镇上有急活,先付工钱。”

    秋月放钱袋的手停了停。

    秦川没追空车,只问老师傅答应没有,哪班船走。

    “人还在船坞,工具已经装箱,赶午前那班。”

    陈师傅把料单合上,拿了量尺。

    秦川叫阿六去请孟干部安排见证,自己陪陈师傅往邻湾去。

    饭只吃了两口。

    昨夜才核出修船费,今早就有人替修船的人付了出岛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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