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纸人点了睛,是谁借了这具身子

    暗门窄,只容一人侧身过。

    周恒挤进去,指尖凝起一丝纯阳,淡淡金光在前面引路。

    门后是一条往下的石阶,潮乎乎的,阴气顺着台阶往上涌。

    他快步下了台阶,眼前豁然一开。

    底下是一间极大的密室,点着几盏长明灯,灯火幽幽。

    【叮!暗门底下别有洞天,这才是善堂真正的买卖。】

    密室里,一排排木架立着,架上不是别的,是一个个纸人。

    白纸糊的,真人大小,拿墨笔画了五官,眉心一点朱砂,每个纸人胸口都写着一个生辰八字。

    有的纸人身上,已经套着半件活人衣裳。

    而木架之间,躺着七八个人,流民打扮,闭着眼,脸色红润,胸口微微起伏,跟义庄棺材里那个汉子一样,人没死透,叫人拘着。

    周恒走到近前,蹲下身细看。

    有白发的老人,有半大的孩子,还有一个汉子,手心里攥着半块干硬的窝头,掰都掰不开。

    周恒伸出手,把那汉子僵着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合拢,让那半块窝头稳稳留在他掌心,这才起身。

    这些人身上都换了干净衣裳,手腕上各系着一根细红线,线头牵到木架上,跟对应的纸人接在一处。

    “肉身养着,纸人钉着八字,两边红线一接,只等换魂的日子。”周恒眼神一沉,“拿活人借尸还魂,这是要把人活活挤出去。”

    “身替。”他站起身,“纸人点睛,肉身养着,只等挑个日子,把别人的魂塞进这具身子里。”

    【叮!草替、纸替、身替,这帮人玩的是最毒的身替,拿活人借尸还魂。】

    他目光扫过,在密室最里看见一个姑娘。

    那姑娘被单独放在一张木床上,红衣虽换成了素色,手腕上还留着一圈红线勒过的旧痕。

    名册上那个问号,正是她。

    “找到了。”

    周恒正要过去,密室深处忽然响起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我当是谁,原来是砸了润玉斋的小娃娃。”

    一个瘦高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穿一件沾满浆糊的青布围裙,手指细长,指甲缝里全是白纸屑,手里捏着半只没糊完的纸人。

    他脸白得像纸,笑起来,嘴角往上扯。

    “老朽陆纸匠,替上弦使大人看这摊子,小娃娃,你不该来。”

    【叮!正主出来了,牵机一脉的纸匠,难怪满屋子纸人。】

    “牵机在玉行栽了跟头,跑了。”周恒站定,看着他,“她没工夫清账,就留你在这善堂,接着做身替的买卖,替她把没送完的人出干净,是不是?”

    “人”字一出口,陆纸匠眼皮一跳。

    “小娃娃知道得不少。”他脸色冷下来,“可惜,知道得越多,越走不出这道门。”

    他抬手,对着满屋子纸人,掐了个诀。

    “起。”

    【叮!要动手了,纸人点睛,借了阴气,一个个都能动。】

    呼啦啦一阵响。

    木架上那些真人大小的纸人,一个个转过脸来,白纸脸上墨画的眼睛对着周恒,阴气一裹,从架上飘了下来,足有十几个。

    “都给我上,把这小娃娃拦下来,别伤了那些肉身,还得留着用。”

    纸人扑了上来。

    周恒没退,雷气舍不得用,他左手一翻,牵机梭扣在指间。

    “纸人是阴物,最怕纯阳。”

    他一口纯阳之气喷在牵机梭上,那小梭子金光一闪,不往纸人身上撞,直扑它们眉心那点朱砂。

    【叮!打蛇打七寸,纸人点睛才有魂,一梭一个,点了它的睛。】

    叮叮叮几声脆响。

    最前几个纸人眉心朱砂被梭子撞碎,白纸脸一下塌了,化成一蓬蓬白纸灰,散在地上。

    “什么?”陆纸匠脸色变了。

    周恒手不停,牵机梭金光连闪,一个接一个,纸人沾着就碎,满屋子白纸灰飘。

    陆纸匠见势不妙,尖啸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黑符,往自己胸口一贴。

    他身边那几个躺着的流民身上,腾地升起一缕缕阴气,往他身上汇。

    “你不是要救人吗?”他狞笑,“我这就把这些肉身的生气先抽了,看你怎么救!”

    【叮!狗急跳墙,他要拿这些活人垫背,得先断他的符。】

    周恒脸色一沉。

    他不再省,指尖凝起一缕极细的雷,比上回在玉行还细。

    “就一缕,够了。”

    雷气缠上牵机梭,那梭子紫白一现,化成一道快电,不往陆纸匠身上劈,直取他胸口那张黑符。

    轰。

    一声闷响,黑符被雷一劈,当场碎了。

    陆纸匠闷哼一声,往后跌坐,那些正在被抽走的阴气,一下断了,又缓缓回流到流民身上。

    周恒一步步走过去,牵机梭在指间转了一圈,淡淡金光停在他眉心前。

    【叮!符断了,局破了,这纸匠就是个不经打的空架子,现在,轮到他开口了。】

    “这善堂的身替,替谁还魂,又往哪儿送人?”

    陆纸匠瘫在地上,看着那点金光,嘴唇哆嗦。

    “我说,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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