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张秀兰是第二天早上从派出所出来的。

    关了一下午,问了一堆话,最后警察看她一个老太太,也没真把她怎么着,教育了一顿就放了。

    她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兜里就剩几十块钱,手机还在派出所里被收了,领回来的时候电量只剩一格。她站在路边,先给周洋打了个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洋洋?妈出来了。你在哪儿呢?你姐那边——”

    电话那头没说话,只有一阵压抑的抽噎声。

    张秀兰的心提了起来:“洋洋?你说话啊!”

    “妈……”周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哑得不像他的,“妈,我完了。”

    “什么完了?你说清楚!”

    “孙婷婷……孙婷婷她有艾滋病。”周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句话断了好几次,“我跟她睡了……我他妈就她一个女人……妈,我完了,我这辈子完了……”

    张秀兰攥着手机,站在派出所门口的马路边上,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周洋在电话那头哭哭啼啼地把话又说了一遍,断断续续的,中间夹着“我怎么办”“我不想死”之类的话。张秀兰听着,脑子里嗡嗡响,等周洋说完,她咬着牙问了一句。

    “你在哪个医院?”

    周洋报了医院名字。张秀兰挂了电话,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报了地址,一路上两只手攥着包带,指节白得没一点血色。

    到了医院,张秀兰在走廊里找到了周洋。他蹲在墙角,抱着头,脸上还带着昨天被打的淤青,整个人缩成一团。张秀兰走过去,一把把他拽起来。

    “孙婷婷呢?”

    周洋往走廊尽头努了努嘴。张秀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孙婷婷坐在走廊那头的塑料椅上,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张化验单,头发散着,肩膀上的淤青从外套领口露出来,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得很。

    张秀兰松开周洋,快步走过去。

    “孙婷婷!”

    孙婷婷抬起头,看到张秀兰那张脸,还没来得及开口,张秀兰已经冲到了跟前,手指头差点戳到她鼻子上。

    “你个贱人!你勾搭我儿子!你他妈有那个脏病你还往我儿子身上贴!你安的什么心!”

    走廊里几个人回头看。孙婷婷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变了:“婶子你说话注意点——”

    “我注意什么!”张秀兰的嗓门又尖又响,整个走廊都能听见,“你把我儿子毁了!他才二十出头!你他妈跟多少人睡过你自己心里没数?你把病传给他,你让他以后怎么活!”

    “我怎么知道我有!”孙婷婷也火了,嗓门跟着高起来,“我也是刚查出来的!你儿子睡我的时候他怎么不说?他自己往上贴的!”

    “你放屁!我儿子是处男!他连女人手都没碰过!是你勾的他!”

    张秀兰一边骂一边往前逼,手指头几乎戳到孙婷婷脸上。孙婷婷被她逼得往后退,退了两步,后背抵到了楼梯口的安全门上。

    “婶子你别逼我!”孙婷婷伸手推了张秀兰肩膀一把,想把她推开。张秀兰被她推得往后仰了一下,火气更大了,扑上来抓住孙婷婷的胳膊,两个人推搡起来。

    周洋在走廊那头喊了一声“妈”,但没过来,蹲在原地没动。

    推搡之间,张秀兰一把薅住孙婷婷的头发,往下拽。孙婷婷疼得尖叫了一声,双手乱抓,抓住了张秀兰的棉袄领子,两个人扭在一起。旁边的护士跑过来想拉,但两个人扭得太紧,拉不开。

    孙婷婷被薅着头发往下按,整个人往后仰,后背撞在安全门上。那扇安全门没锁严,被撞得往后弹开,露出后面的楼梯口。孙婷婷的脚往后退了一步,踩空了。

    她一把抓住了张秀兰的棉袄前襟,整个人往后栽下去。

    张秀兰被她拽着,也跟着往前扑。

    两个人在楼梯口缠成一团,孙婷婷往后倒,张秀兰往前扑,孙婷婷的手还攥着张秀兰的领子,两个人的重心一起偏了。

    然后张秀兰的脚踩空了。

    她整个人往前栽下去,孙婷婷往后倒下去,两个人的手还扯在一起,分不开。

    楼梯很陡,水泥台阶,拐角处有一扇窗户,冬天的太阳照进来,在台阶上投下一道斜影。

    张秀兰的头撞在拐角台阶的棱角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的身体往下滚了两级台阶,停在拐角平台上,四肢摊开,一动不动。

    孙婷婷摔在下面几级台阶上,后背撞在墙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她缓了两秒,撑着胳膊抬起头,看到张秀兰趴在拐角平台上,头下面有暗红色的东西慢慢洇开,洇在水泥台阶上。

    孙婷婷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走廊里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护士冲过来,趴在楼梯口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回头喊人。周洋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趴在楼梯口往下看,看到他妈趴在拐角平台上,头下面一片暗红,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妈——”他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妈!你起来啊!妈!”

    张秀兰没动。

    医生跑过来了,几个护士跟着,有人下到拐角平台上,蹲下去探张秀兰的颈动脉,探了几秒,抬起头,摇了摇头。

    周洋瘫在楼梯口,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张着嘴,发不出声。过了好几秒,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哭嚎,那声音尖得刺耳,在楼梯间里来回撞。

    孙婷婷靠在墙上,缩成一团,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是故意的……是她先薅我头发……我不是故意的……”

    警察到的时候,孙婷婷还在念叨那句话。

    周洋被从楼梯口拖开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软了,两个警察架着他才站稳。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他妈躺着的方向,护士已经拿了块白布盖上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眼里除了哭声什么都发不出来。

    姐姐,姐姐没找到!

    自己挨了一顿打!

    本来还以为找到了真爱,本来还以为自己终于体会到了人间极乐,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有艾滋病?

    完蛋了,完蛋了!

    周洋脸都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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