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半个小时

    王立心脸色铁青地看着李千。

    桌上的照片还摊在那里,他却不敢再低头看,眼睛紧紧盯着对面那张脸。

    没有血色的嘴唇颤了几下,他才勉强问出一句话。

    “如果我全部招了的话,你们能不能保住我三弟王立地?”

    问到王立地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到了最后几个字,却又不由自主地抬高。

    他自己也听出了那点急切,咽了一下,仍然等着李千回答。

    说完,他的身体稍稍往前挪了挪。

    李千刚才说的那些话还在心头,他已经顾不上绿发,连问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意。

    李千没有立即回答。

    他垂眼看着桌面,指尖在手机边缘停了片刻。

    王立心等着他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但李千避开了这个话题,思索再三,才重新抬起头。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你三弟没有犯法,那我们肯定抓不了他。”

    “如果你有证据证明有人要威胁他的人身安全的情况下,可以随时向扫黑除恶督导组的孙海峰副市长检举。”

    “我这里有联系方式。”

    王立心听到最后,嘴唇抿得更紧。

    他要的是一句保住人的承诺,李千却只谈到了检举。

    他试图从李千脸上看出些别的意思,可对方说得认真,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李千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APP。

    屏幕亮起,他将页面转向王立心,手指在上面示意了一下。

    “这有个市长信箱,你选择扫黑除恶,然后把证据交上去就能直达孙市长的信箱里。”

    “是不是很方便?”

    他的口气平常,像是在给人介绍一个刚学会使用的功能。

    王立心看着屏幕,没有接话。

    页面上的字他都认识,李千的话也听得清楚,可他迟迟没有伸手。

    李千停在那个界面上,等了片刻。

    王立心的视线慢慢从手机移到李千脸上,又从李千脸上落回桌面。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审讯桌,他却再也找不到能继续讨价还价的话。

    刚才为了问出那句话,他还强撑着坐直了些。

    这会儿那点力气也散了。

    王立心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他的肩膀顺着椅背往下塌,双手也松了开来。

    桌沿旁那叠照片仍在视线里,他偏了偏头,没有再去碰。

    嗡嗡嗡。

    李千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来电显示盖住了刚才的页面,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握住手机站起身。

    椅子往后挪动,发出一声轻响。

    王立心抬起眼,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

    李千看着他,语气比方才干脆。

    “王老先生,你还有半个小时考虑时间。”

    “半个小时内自己交代算你自首。”

    “30分钟后我们的证据齐全了算态度恶劣,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半个小时。

    王立心听清了这个期限,目光却仍落在桌面上,指尖抵着椅边,没能把身体重新撑起来。

    王立心没有回答,目光跟着他手里的手机挪了一下。

    李千也没有留下来等,转身朝门口走去。

    皮鞋踏过地面,他到了门边才接起电话。

    审讯室里的安静被留在身后,听筒里很快传来孟怀川的声音。

    “李千组长,你好,你好。”

    “我是市委办公室的孟怀川。”

    李千刚把手机贴到耳边,便听见对方接着客气起来。

    “来我们鹏城这么久了,也看你一直在忙,没敢打扰你。”

    “真的是非常抱歉。”

    “现在不得不打扰你啦。”

    孟怀川说得不疾不徐,几句招呼先把话头递了过来。

    听筒里的语气十分熟络,李千听着,握住手机,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完。

    李千停下脚步,耐心听着,没有插话。

    “我们鹏城这边刚刚跟桂省那边敲定了一个利国利民的合作项目。”

    “但是你手里的案件可能会影响到本次合作的核心。”

    听到这里,李千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前面的客套他听过不少,到了这两句,才算真正说到了这通电话的来意。

    一个刚敲定的合作项目,偏偏和他手里的案子有关系。

    李千来了兴趣,握着手机的手换了个位置。

    “哦?”

    “看来这一次合作又是关于北辰的?”

    “我也想听听。”

    他嘴上回应着,心里的念头已经转了起来。

    这不会又牵扯出一个大老虎吧?

    王立心到时候还得看看京城那边如何判决。

    还有绿发集团那些退休的干部,究竟能够牵连到多少人,现在也没个定数。

    那些人挂着顾问的名头,与绿发的生意又有多少关系,还得等王立心自己把嘴张开。

    想到这里,李千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审讯室的方向。

    王立心那边还没有交代,这边孟怀川又带着项目找了过来。

    他收回目光,站定了些,把注意力重新放到电话上。

    听筒里,孟怀川的声音再次传来。

    “是这样的,桂省的韦书记那边跟我们这边开展金融方面的合作。”

    “由韦书记和严书记以及杜市长牵头出面,从北辰国际引进项目。”

    孟怀川说到这里稍稍停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比先前郑重了些。

    “目前敲定是药品研究中心,医院,制药厂。”

    李千没有出声,听着那几个项目名称,目光渐渐定了下来。

    听筒里的声音很清楚,孟怀川也没有兜圈子,继续往下说明。

    “以及他们的药品可能涉及到我们的知识盲区。”

    “目前我们双方沟通的情况是我们鹏城垫资,药物拿绿通。”

    听见“垫资”两个字,李千把手机往耳边贴紧了些。

    孟怀川前面还在客气,这会儿说到各方负责什么,却是一句接着一句,没有含糊。

    “压制癌症,治疗脑出血,老人痴呆等。”

    几个词接连落下,李千握着手机,认真听完。

    前面那句“利国利民”,到了这里便有了实实在在的分量。

    研究中心、医院、药厂,还有对应的药物供应,孟怀川提的这次合作确实不小。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提前给出回应。

    孟怀川把项目说清楚后,声音略微放缓。

    “但是韦书记又浅浅地暗示过。”

    “我们鹏城能不能参与,最终决定权在北辰国际代表陆一北身上。”

    李千听着,刚才一直停在手机边沿的手指也不再动了。

    电话绕到这里,终于落回了他手里那件案子。

    孟怀川前面说的是项目,此刻提的,才是项目能否继续往下走的那道关。

    “偏偏你手里这个案子陆一北是核心受害人。”

    “他那关过不去,那未来的一切都不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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