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年会边缘

    公司年会安排在周五晚上。

    远航计划完成第一阶段交付,新部门调整又在讨论中,今年的会场比往年大。员工可以带一名家属,管理层则要提前参加合作方答谢酒会。李渊原本邀请沈南星同行,医院却在当天做第二次消防联动测试,儿童门诊还要模拟突发停电,她无法离场。

    “结束后拍点照片回来,顾一鸣想看抽奖。”

    沈南星把领带递给他,又检查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前回。明早李景安有亲子课,答应他的事别忘。”

    “十点半结束,我直接回来。”

    李渊接过领带,站在玄关等三个儿子轮流替他选袖扣。顾一鸣挑了最稳重的一对,顾一辰嫌太普通,李景安只认带蓝色小点的那枚。最后还是用了李景安选的款式,孩子高兴得追到电梯口。

    许知微下午三点便到会场。

    她负责远航计划展示区,先核对演示设备,再带团队走了一遍上台路线。她穿着一条剪裁简单的黑裙,颈间只有一条细链,坠着一颗小小的白色宝石。项链是李渊上个月让珠宝店送去云栖公馆的,付款走私人账户,没有刻字,也没有附卡片。

    当时她把盒子放了两天,直到确认不是公司统一礼物才戴上。

    运营总监经过展区,只扫了一眼。

    “今晚合作方多,零售线的数据由你主讲,别超八分钟。”

    许知微点头,把演示文件又压缩一页。她没有因为项链特别打扮,也没有在李渊进场时迎上去。两人在公开场合保持着管理者与项目经理的距离。

    答谢酒会开始后,李渊与几位合作方站在主厅侧面。刘总也在,端着酒杯与他谈医疗信息系统的接口标准。许知微带团队来敬酒时,只按职位顺序站在最后。

    “远航计划这一季度辛苦了。”

    李渊举杯,目光在整个团队身上停了一圈,没有单独落向她。

    许知微饮了一小口,转身前却看见他右手按了一下胃部。她没有当场靠近,只在十分钟后让服务生撤掉他手边的冰酒,换成温水,又从展示区的公用医药袋里取来一板胃药。

    李渊正与刘总核对明年的合作节点,许知微把水杯放到旁边,药片压在杯垫下方。

    “后面的敬酒由运营总监接,您先吃点东西。”

    动作自然,信息也准确。她没有停留,转身去处理演示区故障。

    刘总看着杯垫下的药,又看向她离开的方向。

    “许经理以前做过你的秘书?”

    “两年前调离的。”

    “难怪还记得你的习惯。”

    李渊取出药片,没有接这句闲聊。

    “她负责的零售线交付不错,明年你们的数据合作可以直接找项目组。”

    刘总没有再往下探。行业协会晚宴上,许知微曾临时坐到主桌;那次她也替李渊换过温水、翻过项目册。单看任何一次,都能解释成旧下属熟悉领导需求。两次叠在一起,默契便显得过了头。

    晚上七点半,年会正式开始。

    许知微上台汇报时没有看李渊。她用七分二十秒讲完门店迁移、停机窗口与成本变化,把团队成员的贡献逐项列清,最后一页只留下下一阶段的三项风险。掌声落下时,她先向台下团队示意,再从侧台离开。

    李渊坐在主桌,跟着众人鼓掌。那份认可里有工作结果,也有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偏向。

    抽奖环节前,小林到后台送获奖名单,正好看见许知微低头整理项链。白色坠子在灯下闪了一下,品牌不算张扬,款式却与普通年终礼物无关。

    “新买的?挺适合你。”

    许知微松开手指。

    “前阵子收到的。”

    “男朋友送的?”

    她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拿起名单去找主持人。小林站在原地,想起云栖公馆的家具,又想起李渊刚才接药时习以为常的神情。她仍然没有证据,也不愿把猜测变成公司流言。

    九点,顾一鸣在家庭群里发来消息,询问特等奖是什么。李渊拍下舞台上的大屏,答应若抽中游戏机便带回家。李景安随后发来一段语音,催他别忘记明早的亲子课。

    许知微站在不远处,看见他低头听完三遍,脸上的笑意与应酬时完全不同。

    她没有走近,只让工作人员把最后一轮敬酒改成无酒精饮料。李渊抬头时,两人的视线隔着人群短暂碰上。没有一个多余动作,彼此却都清楚对方刚做了什么。

    刘总在旁边看得分明。

    散场后,他与李渊一起走向车库。

    “你们公司这个许经理,工作很利落。”

    “项目成绩不错。”

    “新部门若成立,她会进管理层?”

    “还要评估。”

    刘总按下电梯键,语气仍像讨论人才。

    “能干是一回事,边界清楚是另一回事。她太了解你,外面的人容易多想。”

    电梯门打开,李渊没有迈进去。

    “你多想了。”

    “那就当我没提。”

    刘总独自进电梯,门合上前看了他一眼。提醒到此为止,既没有威胁,也没有追查。

    年会结束得比预计早。许知微从员工通道离开,坐网约车回云栖公馆。她没有联系李渊,只拍下项链放回盒中的照片。图片没有文字,十分钟后显示已读。

    李渊坐在回家的车里,手机屏幕还停在那张照片上。司机询问是否直接回小区,他把手机锁住。

    “回家。”

    到家时十点四十五,三个儿子都没睡。顾一鸣惦记抽奖结果,顾一辰想看远航计划的演示,李景安穿着睡衣在门口等他。李渊只抽中一只空气炸锅,孩子们仍围着纸箱研究了半天。

    沈南星刚从医院回来,外套还没脱。

    “现场联动通过了,明天不用再去。”

    “那一起送景安上课。”

    她点头,随后闻到他身上很淡的酒气。

    “胃没难受?”

    “吃过药。”

    “你带药了?”

    “会场有医药袋。”

    沈南星看了他一眼。公司公用药不可能知道他习惯的牌子,更不会提前压在温水旁。她没有把这个细节讲出来,只接过他脱下的外套。

    衣领内侧沾着一点陌生香水味,极淡,也可能来自拥挤的会场。沈南星把外套挂好,没有凑近确认。

    第二天早晨,李渊准时陪李景安参加亲子课。孩子坐在他肩上,沈南星走在旁边,三个人在活动室门口拍了一张合照。照片里,他看起来仍是一个从年会赶回家、没有失约的父亲。

    年会照片也陆续传进公司群。主桌、舞台、项目团队,每一张都保持着应有距离。只有刘总记得那杯温水,小林记得那条项链。

    他们都站在真相边缘,没有人迈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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