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纪念日之后

    结婚纪念日前一周,李渊把整天行程空了出来。

    没有客户会,没有公寓提醒,也没有以项目名义延长的出差。他提前联系顾承安,确认两个哥哥周末都留在沈南星这里,又亲自去取定好的礼物。

    礼物不是珠宝。

    那是一本手工装订的家庭相册,从李渊与沈南星相识后的第一张合影开始,收进婚礼、李景安出生、三个儿子的生日与日常生活。相册最后留了很多空页,只在扉页写着一句:以后慢慢添。

    顾一鸣负责挑照片,顾一辰给每一页写日期,李景安不会写字,在最后一页按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蓝色手印。三个儿子保守秘密保了整整五天,见到沈南星时都装得过分安静。

    纪念日上午,沈南星仍去了医院。

    设备联合调试进入关键阶段,她只留半天工作,十一点便回家。推门时,客厅桌上摆着顾一鸣做的纸花,顾一辰把相册藏在身后,李景安站在两人中间,手指上还沾着没洗净的蓝色印泥。

    “妈妈,今天不能工作。”

    沈南星弯腰抱起他。

    “上午已经做完了,下午听你们安排。”

    李渊从厨房出来,围裙系得不太整齐。他没有让陈姐准备午饭,自己照着菜谱炖汤,盐放得有些少,鱼也煎破了一面。孩子们吃得很给面子,顾一鸣还主动把最好看的一块夹给沈南星。

    饭后,相册被郑重送到她手里。

    第一页是医院走廊的旧照片。李渊那时伤刚好,脸色仍白,沈南星站在旁边,头发随手扎着,两个人都没有看镜头。后面的日子一点点变得热闹:民宿院子、学校运动会、李景安第一次走路、顾一鸣的机器人、顾一辰湿漉漉的游泳帽。

    沈南星翻得很慢。

    “你们什么时候整理的?”

    顾一辰差点脱口而出,被哥哥捂住嘴。李渊替他把答案接过去。

    “晚上。照片是三个孩子选的。”

    “那你做了什么?”

    “负责出钱和装订。”

    一句平常的玩笑让全家都笑起来。

    下午,他们没有去昂贵的地方,只带三个儿子到江边骑车。李景安坐在儿童座椅上,遇到下坡便兴奋地喊。顾一鸣和顾一辰一前一后比赛,顾承安视频打来时,两个孩子停在路边给他看新头盔。

    李渊替沈南星拧开水瓶,站在她身边看三个儿子。

    “这段时间我太忙,很多事没安排好。”

    沈南星接过水。

    “忙不是问题,临时变化太多才累。医院下个月也会更忙,我们都把承诺做实一点。”

    “我会调整。”

    他看着她,心里那一刻没有敷衍。

    若只看这个下午,他仍是愿意陪伴妻子、照顾孩子的丈夫。相册里的每张照片都是真的,他替李景安擦汗、给顾一辰修车链、陪顾一鸣讨论新比赛也都是真的。

    傍晚,一家人去预订好的餐厅。

    餐厅给包间摆了简单的花,三个儿子各自点一道菜。吃到甜品时,李渊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外套口袋里。许知微下午发过一句纪念日快乐,他没有回复。

    她知道这个日期。

    公司早年的采访提过婚礼时间,顾一鸣整理相册时也曾用李渊的电脑登录照片库,家庭日历同步弹出提醒。许知微没有装作不知,更没有在白天催促。

    晚饭结束,一家人回家切蛋糕。

    九点四十,三个儿子先后睡下。沈南星把相册放进客厅书柜,特意空出旁边的位置,准备以后再装一本。

    “今天很好。”

    她靠在李渊肩上,语气里有真实的放松。

    “以后每年都拍一张全家照,放在最后。”

    “好。”

    李渊答得很轻。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沈南星没有在意,起身去给李景安盖被子。李渊走进书房,才看见许知微的信息。

    “我知道今天不该找你。可项目复核以后,你已经八天没来,也很少回复。我只想确认,那把钥匙还算不算数。”

    下面是一张照片。

    公寓餐桌上放着冷掉的饭,旁边摆着他留在衣柜里的钥匙。没有哭诉,也没有威胁,只有一句等待。

    李渊站在书房里,耳边还能听见沈南星给李景安掖被子的声音。

    他可以把手机关掉。

    纪念日已经完整地过完,许知微也没有资格要求他在这晚出现。可她提到钥匙时,他想起自己亲手把备用钥匙交进她掌心,也想起季度账上那句租约到期不续。

    十点零五分,他走出书房。

    “有份客户资料明早必须送到,负责人今晚住城西。我过去一趟,很快回来。”

    沈南星刚从儿童房出来,脚步停在走廊里。

    “现在?”

    “明早六点的高铁,来不及等快递。”

    “让司机送不行?”

    “文件涉及原始报价,我亲自交。”

    这一次,他没有拿出项目材料。理由足够具体,也足够突然。

    沈南星看了一眼书柜上的相册。

    “今天还剩不到两个小时。”

    李渊喉结动了一下。

    “我十二点前回来。”

    她没有拦,只把玄关柜上的车钥匙推过去。

    “路上慢点。”

    李渊没有开自己的车。他走出小区,在两条街外叫网约车。到云栖公馆时十点四十一分,许知微没有开客厅大灯,只坐在那盏被小林见过的落地灯旁。

    “我以为你不会来。”

    “为什么把钥匙放桌上?”

    “想看看你还在不在意。”

    “别用这种方式试。”

    许知微抬起脸,眼圈有些红,声音却很稳。

    “我不想抢今天,也没有给沈南星发任何东西。可每次公司有风险,你就先把我从生活里删掉。公寓是你租的,衣柜是你默认留下的,关系也是你亲口承认继续。不能需要的时候都是真的,害怕的时候又全算临时。”

    李渊没有反驳。

    他走过去,把桌上的钥匙重新推到她面前。

    “拿着。”

    “租约到期呢?”

    “到时候再谈。”

    许知微的手指搭在钥匙边缘,却没有马上收起。

    “不是不续?”

    “我没有这样告诉你。”

    许知微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另一层答案。他向沈南星作过承诺,却没有打算履行。

    她握住他的手腕。

    “今晚别走。”

    李渊看了眼时间。

    “十二点前必须回去。”

    “那就待到十一点半。”

    他最终坐了下来。

    冷掉的饭重新加热,两个人只吃了几口。许知微没有追问纪念日礼物,也没有要求他评价谁更重要。越是这样,李渊越容易把自己的到来解释成安抚,而不是背叛。

    十一点二十七分,他起身离开。

    回家时,客厅灯已经关了,书房却亮着。沈南星坐在桌前改医院流程图,看到他进门,只抬腕看了一眼。

    “资料送到了?”

    “送到了。”

    “洗手休息吧。明早景安要去打疫苗。”

    李渊站在门边,没有立刻动。

    相册放在离她不远的位置,最后那些空白页在灯下微微张开。白天,他亲口答应以后慢慢添;夜里,他却把纪念日切出最后一个小时,送给另一套房里的女人。

    沈南星没有发现真相。

    她只是第一次觉得,李渊的背影明明已经回到家,却像仍有一部分留在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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