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迟到的家长会

    顾一辰的家长会四点开始。

    沈南星三点二十便从医院项目部出发。顾承安结束上午门诊后调了半天班,提前到学校门口等她。班主任知道两人的家庭情况,通知里只要求一名法定监护人到场,但这次还安排了升学方向沟通,顾承安主动提出一起参加。

    李渊原本不必到。

    顾一辰上周拿着通知单回家时,特意邀请了他。孩子在科学社团和游泳训练之间拿不定主意,既想听亲生父母的意见,也想让一直陪他做训练计划的李渊看看老师怎么评估。

    学校把正式会议放在阶梯教室,结束后再回班级个别沟通,多一名家属并不受限制。

    三点半,沈南星给李渊发去定位。

    “我们到了,车停东门更近。”

    消息没有被点开。

    同一时间,李渊正在云栖公馆。

    许知微的电话里没有哭,只让他过去一趟。小林上午到运营组送资料,经过她工位时提起那家家居店,还笑着询问亲戚的新家住得是否习惯。旁边两名同事都听见了。

    许知微当场接住话题,没有露出破绽。等人离开,心里的不安才一点点冒出来。她担心小林已经把付款签名和公寓地址联系起来,也担心新职位刚落定,任何传言都会变成她靠关系上位的证据。

    李渊三点三十七分进门。

    “小林还讲了什么?”

    “只提亲戚。正因为没讲别的,我才不知道她看见了多少。”

    许知微把灯全关了,只留客厅一盏落地灯。白天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她坐在沙发边,手指一直按着手机侧键。

    “任命已经发了,评分也有记录。她没有证据。”

    “公寓的租约是你的名字,尾款是我付的。真有人把两边拼起来,证据并不少。”

    “她接触不到租约。”

    “现在接触不到,不代表以后没有。”

    李渊看了眼腕表,三点三十四分。

    “我四点有家长会,不能久留。”

    许知微抬头,脸色微微一白。

    “那你为什么还来?”

    “确认你有没有在公司失态。”

    这句话太冷,她的手指一下松开。

    “没有。我在公司比你更清楚分寸。叫你来,是想知道如果真有人怀疑,你会不会把所有责任推给我。”

    李渊沉默几秒,在她对面坐下。

    “租约是我签的,费用走我的账户。真到需要承担的时候,不会只有你。”

    “可你可以解释成替员工安排住处,我呢?我会被解释成什么?”

    “事情还没发生。”

    “我只是要一句不会被丢下。”

    李渊本可以在电话里给出同样的话,也可以现在起身去学校。他仍坐着,把物业登记、付款凭证和经纪聊天记录重新梳理一遍,确认没有公司人员参与。许知微的情绪渐渐稳下来,时间却从他们中间一分一分过去。

    三点五十二分,沈南星又发来一条消息。

    “会议开始后手机静音,我们在第五排右侧。”

    李渊看见了。

    “我必须走。”

    许知微站到一旁,让开门口。

    “去吧。我不会再打电话。”

    她没有拉他,反而让这场迟到更无法归咎于纠缠。

    李渊赶到学校时,四点三十一分。

    阶梯教室后门已经关闭。他推门进去,班主任正在介绍学生本学期的综合情况。沈南星与顾承安坐在第五排,旁边留着的位置已被一名迟到的家长占了。

    顾承安回头看见他,只抬手指了指后排空位,没有让他在过道里解释。

    会议结束后,三人一起回教室。顾一辰坐在走廊长椅上等,看到李渊先笑了一下,随后注意到时间。

    “你错过老师讲社团的部分了。”

    李渊在他面前蹲下来。

    “临时有事耽误,我来晚了。等会儿让老师再讲一遍重点,我认真听。”

    “不是很严重的事吧?”

    “处理完了。”

    顾一辰没有追究,只把自己的选择表递给他。孩子越懂事,李渊越难直视那张纸。

    个别沟通时,班主任认可顾一辰的理科兴趣,也提醒游泳训练不宜挤占睡眠。顾承安提前看过训练时长,拿出一份调整后的接送表,替李渊缺席的半小时遮过了场面。

    “我们三边已经商量过,周二、周四训练,周末保留半天自由活动。今天再听听学校意见。”

    班主任没有察觉异样,顺着计划给出建议。

    离开教室后,李渊低声向顾承安致谢。

    顾承安把选择表交还给顾一辰,神情平常。

    “孩子的事别拿来客气。下次赶不上,提前发消息,大家好安排。”

    沈南星走在前面,回头看了李渊一眼。

    “最近总这样。不是迟到,就是临时出差。公司真到了离不开你的程度?”

    “新项目刚换负责人,事情集中。”

    “你上个月还答应三周后交给团队。”

    李渊一时没有接上。

    顾承安没有插话,只替顾一辰背过书包。他听得出这不是夫妻争吵,更像沈南星累积已久的一次提醒。过去李渊再忙,也会把孩子的安排放在明确位置;近来他的临时变化多了,理由却总落在工作上。

    停车场里,顾承安带顾一辰先走。孩子上车前朝李渊挥手,提醒他晚上看老师发的课件。

    沈南星站在自己车旁。

    “你如果确实忙,可以不参加。答应了再迟到,孩子会一直等。”

    “今天是例外。”

    “上次家宴也是例外。”

    她没有发火,只把事实摆出来。

    “李渊,我不要求你每场活动都在。三个孩子有我、有顾爸爸,也有陈姐和张姨,不会没人照顾。可你自己给出的承诺,要自己记得。”

    “不会再有下次。”

    沈南星点了一下头,拉开车门。

    “先把今天补回来。晚上陪一辰把选择表定了。”

    回家后,李渊照做了。他把家长会课件从头看完,与顾一辰讨论到九点,最终保留科学社团,把游泳训练减到每周两次。孩子睡前已经不再介意他的迟到。

    顾一辰收好选择表,又回头补了一句。

    “下次真的来不了,可以提前告诉我。我不会生气。”

    李渊替他关台灯,胸口像被这份体谅压了一下。孩子没有要求一个永不迟到的大人,只要求别让自己白等,而他连这点都没有做到。

    顾承安却在回诊所的路上想起那句“最近总这样”。

    他没有给沈南星发消息,也没有凭一次迟到猜测李渊。只是从那天起,他在接送两个儿子时,多留意了一下家里那张不断变化的共享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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