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没有其他人了,芳姐彻底放开

    何耐曹拉开车门,先把包袱扔在驾驶室中间的空档上,随后退开一步:“上去吧,踩稳脚踏板。”

    芳姐松开何小慧,抓住铁扶手爬进驾驶室坐好。

    何耐曹绕过车头上了主驾驶,探出半个脑袋朝门口的何爹、李三妹、红莲、何小慧和方清秀摆了摆手:“都回屋吧,把大门拴上!”

    “路上慢点开啊!”何爹站在台阶上喊了一嗓子。

    何耐曹挂上挡位,松开手刹,大卡车缓缓调转车头往屯口驶去。

    坐在副驾驶上的芳姐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眼珠子透过后视镜一直盯着越来越远的何家大院南门,手指头把衣角攥出了好几道褶子。

    她心里头酸得发慌,恨不得一直留在那个热热闹闹的大院里不走,可当着何耐曹的面,她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不敢把这份不舍表现得太明显。

    大卡车驶出东屯村口,顺着压实的车辙印往平河镇方向开。

    驾驶室里头暖风不足,只有发动机传过来的阵阵热气和轰鸣声。

    芳姐打从上了车就一直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前挡风玻璃外头的路面,一句话也不说。

    何耐曹单手把着方向盘,偏头瞅了她一眼:“咋了这是?在家里头受委屈了?”

    芳姐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有,家里头谁都待我好。”

    “那咋一上车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何耐曹腾出右手,伸过去拍了拍芳姐交握在腿上的手背,“手这么凉?往中间挪挪,挨着发动机罩子那边热乎。”

    芳姐顺着他的力道往中间挪了半尺,却没反手去抓何耐曹,只是低声道:“你专心开车,道上滑,别分心。”

    说完这一句,芳姐又闭上了嘴,扭头看向车窗外头,但可以偶尔插嘴。

    何耐曹瞧她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头跟明镜似的,也没在车上多劝,收回手稳稳当当把住方向盘,脚下踩住油门加快了点车速。

    几十里山路,大卡车颠簸了大半个钟头,平河镇的土墙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何耐曹没往热闹的主街上扎,顺着镇子西边的背街拐进一条胡同,在邮电局家属院后头那排独立小平房跟前踩下刹车,拉紧手刹熄了火。

    四周静悄悄的,这会儿各家各户要么上工去了,要么猫在屋里头没出来。

    “到了,下车吧。”何耐曹推开车门跳下去,顺手拎上包袱,又从后车厢底下的暗格里头提溜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大步走到芳姐家院门前。

    芳姐从铁丝网门栓底下摸出钥匙打开锁头,推门走进小院,又开了正屋的木门。

    十来天没住人,屋里头没烧火,一股子冷清气扑面而来,炕席摸上去冰凉彻骨。

    何耐曹把麻袋往外屋地墙根一放,拎着包袱走进里屋扔在炕梢,反手把通往外屋地的门合上,咔哒一声插死了木门栓。

    听到落栓的动静,原本站在屋当间发呆的芳姐身子猛地颤了一下。

    何耐曹转过身,还没等开口说话,芳姐忽然转过身扑了过来,两只胳膊环住何耐曹的腰,把脸重重埋进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抖了起来。

    “这不都到家了吗,咋还掉上金豆子了?”何耐曹抬手揽住芳姐的肩膀,大手在她后背上下顺着气。

    “屋里头太冷清了……”芳姐闷在何耐曹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再也没了在何家大院里头那副端庄守礼的模样,“在你家里头,一睁眼满屋子都是说话声,热热闹闹的。这一回自个儿屋,连口热乎气都没有,我心里头空得难受……”

    何耐曹低头贴在她耳边笑道:“嫌屋里冷清,那咱就把屋里头折腾热乎了不就完了?”

    芳姐抬起泪眼婆娑的脸,伸手捶了何耐曹肩膀一下:“就会拿话哄我!在屯子里头那几天,不是怕人听见就是怕人撞见,正月十二在杂物间那回,差点把我魂都给吓飞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那这会儿在谁家?”何耐曹双手往下一托,直接把丰腴的身子抱离了地面,大步流星往炕沿边走,“左邻右舍全上班去了,今儿个谁也别想拦着咱俩!”

    “哎呀,炕还没烧火呢,冰凉的……”芳姐惊呼了一声,胳膊却顺势勾紧了何耐曹的脖子,脸颊一下子烧了起来。

    “有我在还能冻着你?把被子铺开!”何耐曹单手抓过炕梢叠得整整齐齐的厚棉被,手腕一抖哗啦一声铺满半张炕,欺鸭。

    没有外屋地的脚步声,没有随时会敲门的民兵,更没有院子里头跑来跑去的孩子。

    积攒了大半个月的念想在这一刻彻底决了堤。

    芳姐不再像在何家东厢房那样咬着被角,而是彻底放开手脚。

    何耐曹更是没留半点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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