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二月二十八
二月二十八
一早,何耐曹推开院门走到大卡车跟前。
何耐曹绕着车身走了一圈,用脚踹了踹前后四个车轱辘,听着动静没撒气,顺手掀开车头盖子看了一眼水箱和机油尺。
何爹背着手从院里溜达出来,站在车头旁边瞅着:“咋样,放这几天没冻住吧?”
“水箱前两天早放空了,等会儿提两桶温水灌进去就行。”何耐曹合上铁盖子咔哒一声扣死,拍了拍手上的灰,“爹,你去外屋地帮我拎两桶温水出来。”
“行。”何爹应了一声转身往院里走。
何耐曹迈步进了左边杂物间,把靠墙停着的飞鸽牌自行车推出来。刚推到院门口,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方清秀跟在后头走了出来,伸手就去抓自行车后座。
“不用你搭手,看着就行。”何耐曹双手一较劲,抓着车大梁直接把自行车举过头顶,顺势翻上卡车后车厢,把自行车平放在车厢板中间。
方清秀站在车尾下头,仰着头直勾勾盯着何耐曹。
何耐曹从车厢角落摸出一根麻绳,三两下穿过车轱辘和大梁,绑在两侧铁钩子上,拽了两把纹丝不动,这才撑着挡板跳下车。
双脚刚落地,衣角就被一只手攥住了。
方清秀捏着何耐曹的衣角不撒手:“我也去。”
“去啥去,我就去镇上送个人,顺道把车还回公安局,下午骑自行车就回来了。”何耐曹伸手把衣角往回扯了扯,没扯动,“家里头晓敏怀着身子,红梅还得人盯着,你留在家里看门。”
“红莲在。”方清秀吐出三个字。
“红莲上午还得帮着拾掇院子,哪顾得过来。”何耐曹板起脸,“听话。”
院里头何小慧端着个空木盆跑出来,听见这话凑到门边乐了:“哥,你去镇上啊?带我一块儿去呗,大卡车我还没坐够呢!”
“坐啥坐,在家干活!”何爹拎着两桶温水从院里走出来,瞪了何小慧一眼,“过了正月十五心还野着呢?赶紧回屋帮着叠被子去!”
何小慧吐了下舌头,缩着脖子拎起空木盆转身跑回院里:“不去就不去,凶啥凶嘛……”
何耐曹接过两桶温水,拧开水箱盖子往里头灌水,一边灌一边偏头看向还抓着自己衣角的方清秀:“秀子,晌午过后我就到家了。”
方清秀沉默了两秒,手指头一点点松开,退后半步站定,也不说话,就那么木着脸看着何耐曹摇动摇把发动车子。
车头发出一阵轰鸣声,排气管突突冒出白烟。
何耐曹听着发动机声音匀实,没啥杂音,转身迈步回了大院。
正房右边次间里头,一家子女眷全围在炕边。芳姐手里拎着来时那个包袱,站在地上没往炕沿坐。
李三妹拉着芳姐的手拍了拍:“这才住几天啊就急着走,再多待两日呗,家里头又不缺你这一口吃的。”
“不了婶子,邮电局那边今儿个正式点卯上班,赵局长年前批我这几天假已经是格外照顾,我可不敢耽搁正事。”芳姐笑了笑,眼角往刚进屋的何耐曹身上扫了一下,很快又收回来,“这十来天在家里头又吃又住,净给婶子添麻烦。”
“你看你这话说的,啥麻烦不麻烦!”李三妹嗔怪道,“自打你进门,外屋地那摊子活计你一个人抢着干了一大半,擀面蒸馍、剁馅包饺子,哪样没出力?要说麻烦,那也是我们这一大家子累着你了!”
炕上的廖晓敏扶着腰往外挪了挪,声音温和:“芳姐,婶子说得在理。这阵子家里人多客多,我这身子不方便,要不是你在灶台前头顶着,娘和红莲非得累趴下不可。说句实在话,我们还真舍不得你走。”
红莲站在炕桌旁边,伸手帮芳姐把包袱扣子又紧了一道:“芳姐,你在镇上一个人住,平时有空或是逢年过节放假,只管往屯子里头来。往后这家里头随时有你的筷子,别拿自个儿当外人。”
听着这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芳姐鼻头猛地一酸,低下头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涌上来的热意硬生生压回去。
以前在顾家当差,主家待她虽说不薄,那也是上下有别。
后来一个人搬进邮电局宿舍,冷锅冷灶过了这么些日子,哪尝过这种一屋子人围着说话的热乎劲儿。
“哎,我都记着呢。”芳姐抬起头,嘴角扯出笑意,挨个看向李三妹、廖晓敏和红莲,“谢谢三妹婶,谢谢晓敏妹子、红莲妹子。等开春农忙的时候,我要是能攒下两天休假,一定过来帮家里头做饭。”
坐在廖晓敏旁边的刘红梅歪着脑袋看了看芳姐手里的包袱,又转头看向门口的何耐曹,伸出手指了指外头:“阿曹……车响……”
何耐曹走上前摸了摸刘红梅的头顶:“红梅乖,阿曹去镇上办点事,下午就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你在家跟晓敏玩小人书,听没听见?”
刘红梅嘴唇动了动,抓住廖晓敏的袖口没闹腾,轻轻点了一下头:“早回……”
“好,肯定早回。”何耐曹应下,转身伸手接过芳姐手里的包袱,“走吧芳姐,车热好了,趁早赶路,到镇上正好赶上你去局里头露个面。”
“哎。”芳姐应了一声,双手在身前交叠着规规矩矩朝李三妹和炕上的廖晓敏点了点头,“婶子,晓敏妹子,你们都在屋里歇着吧,外头道滑,千万别出来送。”
“我跟小慧送你到大门口。”红莲掀开门帘子先一步往外走。
何小慧从堂屋窜出来,挽住芳姐的胳膊往南门走:“芳姐,下回你来我还找你学剪窗花啊,你剪的那个胖猪可比我哥顺眼多了!”
何耐曹拎着包袱走在前面,回头虚踹了一脚:“少贫嘴,赶紧撒手,别把人拽滑倒了。”
一行人走到南大门外。
一早,何耐曹推开院门走到大卡车跟前。
何耐曹绕着车身走了一圈,用脚踹了踹前后四个车轱辘,听着动静没撒气,顺手掀开车头盖子看了一眼水箱和机油尺。
何爹背着手从院里溜达出来,站在车头旁边瞅着:“咋样,放这几天没冻住吧?”
“水箱前两天早放空了,等会儿提两桶温水灌进去就行。”何耐曹合上铁盖子咔哒一声扣死,拍了拍手上的灰,“爹,你去外屋地帮我拎两桶温水出来。”
“行。”何爹应了一声转身往院里走。
何耐曹迈步进了左边杂物间,把靠墙停着的飞鸽牌自行车推出来。刚推到院门口,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方清秀跟在后头走了出来,伸手就去抓自行车后座。
“不用你搭手,看着就行。”何耐曹双手一较劲,抓着车大梁直接把自行车举过头顶,顺势翻上卡车后车厢,把自行车平放在车厢板中间。
方清秀站在车尾下头,仰着头直勾勾盯着何耐曹。
何耐曹从车厢角落摸出一根麻绳,三两下穿过车轱辘和大梁,绑在两侧铁钩子上,拽了两把纹丝不动,这才撑着挡板跳下车。
双脚刚落地,衣角就被一只手攥住了。
方清秀捏着何耐曹的衣角不撒手:“我也去。”
“去啥去,我就去镇上送个人,顺道把车还回公安局,下午骑自行车就回来了。”何耐曹伸手把衣角往回扯了扯,没扯动,“家里头晓敏怀着身子,红梅还得人盯着,你留在家里看门。”
“红莲在。”方清秀吐出三个字。
“红莲上午还得帮着拾掇院子,哪顾得过来。”何耐曹板起脸,“听话。”
院里头何小慧端着个空木盆跑出来,听见这话凑到门边乐了:“哥,你去镇上啊?带我一块儿去呗,大卡车我还没坐够呢!”
“坐啥坐,在家干活!”何爹拎着两桶温水从院里走出来,瞪了何小慧一眼,“过了正月十五心还野着呢?赶紧回屋帮着叠被子去!”
何小慧吐了下舌头,缩着脖子拎起空木盆转身跑回院里:“不去就不去,凶啥凶嘛……”
何耐曹接过两桶温水,拧开水箱盖子往里头灌水,一边灌一边偏头看向还抓着自己衣角的方清秀:“秀子,晌午过后我就到家了。”
方清秀沉默了两秒,手指头一点点松开,退后半步站定,也不说话,就那么木着脸看着何耐曹摇动摇把发动车子。
车头发出一阵轰鸣声,排气管突突冒出白烟。
何耐曹听着发动机声音匀实,没啥杂音,转身迈步回了大院。
正房右边次间里头,一家子女眷全围在炕边。芳姐手里拎着来时那个包袱,站在地上没往炕沿坐。
李三妹拉着芳姐的手拍了拍:“这才住几天啊就急着走,再多待两日呗,家里头又不缺你这一口吃的。”
“不了婶子,邮电局那边今儿个正式点卯上班,赵局长年前批我这几天假已经是格外照顾,我可不敢耽搁正事。”芳姐笑了笑,眼角往刚进屋的何耐曹身上扫了一下,很快又收回来,“这十来天在家里头又吃又住,净给婶子添麻烦。”
“你看你这话说的,啥麻烦不麻烦!”李三妹嗔怪道,“自打你进门,外屋地那摊子活计你一个人抢着干了一大半,擀面蒸馍、剁馅包饺子,哪样没出力?要说麻烦,那也是我们这一大家子累着你了!”
炕上的廖晓敏扶着腰往外挪了挪,声音温和:“芳姐,婶子说得在理。这阵子家里人多客多,我这身子不方便,要不是你在灶台前头顶着,娘和红莲非得累趴下不可。说句实在话,我们还真舍不得你走。”
红莲站在炕桌旁边,伸手帮芳姐把包袱扣子又紧了一道:“芳姐,你在镇上一个人住,平时有空或是逢年过节放假,只管往屯子里头来。往后这家里头随时有你的筷子,别拿自个儿当外人。”
听着这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芳姐鼻头猛地一酸,低下头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涌上来的热意硬生生压回去。
以前在顾家当差,主家待她虽说不薄,那也是上下有别。
后来一个人搬进邮电局宿舍,冷锅冷灶过了这么些日子,哪尝过这种一屋子人围着说话的热乎劲儿。
“哎,我都记着呢。”芳姐抬起头,嘴角扯出笑意,挨个看向李三妹、廖晓敏和红莲,“谢谢三妹婶,谢谢晓敏妹子、红莲妹子。等开春农忙的时候,我要是能攒下两天休假,一定过来帮家里头做饭。”
坐在廖晓敏旁边的刘红梅歪着脑袋看了看芳姐手里的包袱,又转头看向门口的何耐曹,伸出手指了指外头:“阿曹……车响……”
何耐曹走上前摸了摸刘红梅的头顶:“红梅乖,阿曹去镇上办点事,下午就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你在家跟晓敏玩小人书,听没听见?”
刘红梅嘴唇动了动,抓住廖晓敏的袖口没闹腾,轻轻点了一下头:“早回……”
“好,肯定早回。”何耐曹应下,转身伸手接过芳姐手里的包袱,“走吧芳姐,车热好了,趁早赶路,到镇上正好赶上你去局里头露个面。”
“哎。”芳姐应了一声,双手在身前交叠着规规矩矩朝李三妹和炕上的廖晓敏点了点头,“婶子,晓敏妹子,你们都在屋里歇着吧,外头道滑,千万别出来送。”
“我跟小慧送你到大门口。”红莲掀开门帘子先一步往外走。
何小慧从堂屋窜出来,挽住芳姐的胳膊往南门走:“芳姐,下回你来我还找你学剪窗花啊,你剪的那个胖猪可比我哥顺眼多了!”
何耐曹拎着包袱走在前面,回头虚踹了一脚:“少贫嘴,赶紧撒手,别把人拽滑倒了。”
一行人走到南大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