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人山人海

    凌晨两点,一个帖子出现在外网上。

    发帖的人叫周屿,二十二岁,在伦敦读工科,白天上课,晚上在餐馆刷盘子。标题只有一行:我把《骆驼祥子》翻成了英文。

    他在帖子里写:这笔翻译,做了十四个晚上。翻得不好,我等不到更好的翻译了。

    三个小时,帖子被转了十万次。

    【这是大夏的小说。】

    【我看完,坐在楼梯上,抽了一根烟。】

    【我们也有这样的人,他说“哪有什么以后”的时候,我哭了。】

    【这不是一个国家的故事,这是所有穷人的故事。】

    【我父亲也这样,他攒了两次钱,都赔进去了。看完这本小说,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我们两个人在电话里,都没说话。】

    天亮的时候,十几个国家的出版社开始抢版权。有的报价落在七位数,有的直接打电话:“我们不谈价钱,你们说多少,就是多少。”

    “我们要最快的那一版。”

    “多快?”

    “三天。”

    伦蹲的地铁上,有人把打印稿折成四折,抱在怀里看。纽约的咖啡店门口,有人一边抽烟一边看,烟烧到了手指,他抖了一下,接着看。

    一个黑人清洁工站在他身后,看了很久:“能借我看看吗?”

    那天下午,两个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人一页。

    巴离,一个书报亭的老板把小说第一页复印了一张,贴在玻璃上,下面用马克笔写了一行法文:大夏人写的,但是写的是我们。

    一个法兰西作家在社交平台发了一句话:“他不是在写小说,他是在写证词。”

    一家老书店的橱窗,贴了一行手写的字:二十一世纪,世界上最伟大的文学家,在大夏。

    有人问老板,读过没有。老板说,读了。问他讲了什么,老板想了想:“一个好人,被日子磨没了。”

    那天晚上,有人在外网上写了一句话:“二十一世纪,世界上最伟大的文学家,是一个十八岁的大夏孩子。”

    然后,他们知道了另一件事:写这本书的人,快死了。

    【他多大?】

    【十八。】

    【他刚成年。】

    巴黎、东京、新德里、开罗……有人在他的诗下面留言,字是机翻的,意思很简单:希望江叶能坚持下去。

    一个美国高中生把《游子吟》抄在本子上,抄完问她妈妈:“慈母手中线,是什么意思?”

    她妈妈解释了一遍。

    最后却哭了。

    有个法国老太太录了一段视频,手里拿着一本打印稿,说了很长一段话,翻译过来只有一句:“孩子,你已经写完了。”

    视频被转了两百万次。有人把它剪成九秒,配了一段钢琴,播放量三个小时三亿。

    江叶的直播间涌进来八百万人,一半是外国人。平台的技术半夜被叫起来,服务器加了六次。

    弹幕里混着七八种语言:【LIVE FROM BRAZIL】【日本から応援しています】【He iS OUrS nOW】【别死!】【求你了!】

    白小禾看着屏幕,她听不懂那些字,只是把镜头转回江叶脸上。

    车子下高速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收费站的工作人员站成一排,栏杆抬起来,没有人收钱。

    汉城的街上站满了人,从收费站到黄鹤楼,二十公里。没有人组织,也没有横幅。

    路边有个卖热干面的摊子,锅还开着。有人要买,老板摆手:“今天不收钱。”

    路口停着十几辆出租车,司机站在车边抽烟。有客人上车,他们摆手:“今天不拉!”

    他们只是站着,手里举着手机。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拄着拐。

    一个外卖骑手把车停在路边,摘下头盔,也站进了人群里。

    一个老太太手里举着一本手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三个字:黄鹤楼。

    那是她自己抄的,抄了十七遍。

    救护车开得很慢,比在高速上还慢。

    车窗里,江叶睁着眼,看着那些人。他的手抬了一下,没抬起来。

    柳砚清握着他的手:“他们都在看你。”

    “嗯。”

    人群里,有人举起一张纸,纸上写着两个字:江叶。

    车往前开,又有人举起来,一张,两张,十张。

    有人小声喊了一句:“江叶。”

    车里没有人应。

    车过长江大桥,桥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桥头站着两个交警,车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抬手,敬礼。

    江叶看着窗外,忽然开口:“我记得最后一句。”

    车里没有人接话。

    他自己念了出来:“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车停在黄鹤楼下,人群往两边让,让出一条路。

    所有人看着江叶的车子驶去,眼含热泪。
上一页← 返回目录 投推荐票 加入书签→ 下一页